在他开始冥想之后，周围的火元素开始向他汇聚。不是那种缓慢的、润物细无声的自然流动，而是一种被某种力量强行牵引过来的、肉眼几乎可以看见的淡红色光流。朱雀镯在他的手腕上亮了起来，红色的光芒沿着羽雀纹路流淌，像是一只沉睡的朱雀在无意识中舒展开了一缕羽毛。虎牙吊坠也在同一时刻微微发热——白虎属金，执掌风，原本对火元素的牵引力并不强，但云浅的双系星尘在精神之海中已经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共鸣，风系星云的运转带动了火系星尘的活跃度，而虎牙吊坠作为修魂器皿，能够放大这种共鸣效应。

　　两件传承圣物同时发力。周围本就浓郁到十五倍的火元素，在两件修魂器皿的汇聚下，浓度开始急剧攀升。二十倍。三十倍。四十倍。云浅周围的空气因为火元素的过度聚集而开始微微扭曲，从莫凡的角度看过去，云浅盘坐的身影在热浪中变得有些模糊，像是一块被放在火炉后面的玻璃。当浓度达到五十倍的时候，汇聚的速度终于稳定了下来。

　　五十倍。云浅的感知力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数字。他周身的火元素浓度，已经达到了外界的五十倍。那些火元素浓郁到了几乎可以用皮肤触摸到的程度——不是气体的质感，更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粘稠如液体的红色光雾，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每一次呼吸，都有巨量的火元素涌入他的身体，沿着经脉和精神力的通道，汇入精神之海，灌注进那颗已经处于饱和边缘的火系星尘之中。

　　星尘内部的七颗星子开始疯狂旋转。它们在饱和的火元素灌注下变得越来越亮，从暗红色变成亮红色，从亮红色变成接近于白的炽红色，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带起的气旋将星尘内部的火元素搅动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那道横亘在初阶与中阶之间的星尘壁垒。云浅没有像上次吸收灵种那样，用灵种的本源能量从内部冲击壁垒。他用的方式更加直接，也更加粗暴——纯粹的火元素，一次又一次，暴力的冲击。

　　每一次冲击，星尘壁垒就会震颤一下。第一次冲击，壁垒纹丝不动。第二次，壁垒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第三次，裂纹扩大了一丝。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火元素在他的意念牵引下，像是一柄被反复抡起的重锤，不知疲倦地砸在那道横亘在他前进道路上的墙壁上。每一次冲击都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每一次冲击都会让他的精神之海产生一阵剧烈的震荡。疼痛从精神之海深处蔓延开来，沿着意念的通道传递到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末梢，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

　　“给老子破！”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积蓄了许久的火元素在这一刻全部涌向了星尘壁垒，不是之前那种一次一次的冲击，而是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了一点，像是把整座水库的水在同一瞬间从一个大坝的缺口中全部倾泻出去。

　　星尘壁垒应声而破。

　　伴随着剧烈的痛楚，云浅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和修为的壁垒在同一时刻碎裂了。不是被砸碎的那种碎裂，而是像冰面在春天来临时从内部融化、裂开的那种碎裂——不是因为外力的破坏，是因为里面的东西已经长到了这个容器装不下的程度，容器自己就碎了。碎裂的壁垒碎片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周围那些还在疯狂涌动的火元素之中。然后，所有的火元素开始向中心坍缩。七颗星子不再围绕着虚空旋转，它们成为了新结构的核心——每一颗星子周围都聚集起了六颗更小的子星，七七四十九颗星子，组成了一个远比初阶星尘复杂得多的立体结构。

　　星尘化星云。水到渠成。

　　云浅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抹赤红色的光芒，转瞬即逝。他的火系星云在精神之海中缓缓旋转着，四十九颗星子安静地悬浮在各自的轨道上，散发着稳定而温润的赤红色光芒。火系，中阶。

　　他没有时间细细体会突破后的变化。那颗从地底挖出来的大灵种还放在他面前的沙地上，拳头大小的结晶体在阳光下流转着明亮的赤红色光芒，像是一颗被剖出来的心脏，还在微弱地搏动着。云浅一刻也不想耽误，把灵种拿起来，握在掌心，然后闭上了眼睛。火系星云在同一时刻加速旋转，一股吸力从星云中心传出，将灵种的能量一丝一丝地抽取出来，沿着精神力的通道，缓缓纳入星云之中。

　　吸收灵种的过程比突破中阶要轻松得多。突破中阶是从内部打破容器，需要承受容器碎裂时的反噬之力；而吸收灵种是把外来的能量融入已经成型的星云，只需要引导和控制，不需要承受痛苦。灵种的能量一丝一丝地融入星云，四十九颗星子在吸收了灵种的能量之后，光芒变得更加明亮，颜色也从普通的赤红色变成了和那枚灵种本体一模一样的、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深红色。整个过程只用了一分钟左右。当最后一缕灵种能量被星云完全吸收之后，那枚拳头大小的结晶体在他掌心中化为一撮细碎的无色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被风一吹便散入了赤红色的沙砾之中，再也分不清了。

　　云浅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吸收了灵种之后，他的火系星云内部多了一团极小的、像是火苗一样轻轻摇曳的光焰。那就是灵种的核心，灼炎。它的附效随即浮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灼炎附效：使得本身燃点较高的物体强行燃烧。】

　　云浅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还算满意。这个附效看起来描述得很简单，甚至有些朴素，但实际用起来会非常实用。在野外，很多妖魔的皮毛、鳞甲、或者外骨骼都具有极高的耐火性——普通的火滋打在它们身上，连表皮都烧不穿，只能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但灼炎附效可以让那些原本烧不着的东西强行燃烧。不是提高火焰的温度，不是增加火焰的穿透力，而是直接从法则层面改变“可燃”与“不可燃”的判定。这在对阵那些高耐火性的妖魔时，会是一个极其阴险的杀招。

　　莫凡在外面护法了半天，见云浅睁开眼，掌心的灵种已经化成了粉末，便知道成了。他也没多问，只是朝云浅点了点头。说不羡慕是假的——大灵种，三倍凡种威力还带附效，谁不想要？但他莫凡是什么人，他会急吗？这地方这么多灵种，云浅能挖到一枚，他就能挖到第二枚。灼原这么大，灵种埋了不知多少万年，会轮不到他大莫凡？不存在的。

　　云浅在获取到灵种之后，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对灵性之炎的波动变得更加敏锐了。之前探测火元素浓度，他需要主动将精神力扩散出去，仔细感知周围环境中火元素的分布情况，才能大致判断出哪个方向的浓度偏高。但吸收了灼炎之后，那种感知变成了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本能的东西。哪个方向有灵种，他不需要再刻意感知，只要静下心来，让火系星云自行运转，星云中那团灼炎的火苗就会微微偏转，像是指南针一样指向火元素浓度更高的方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吸收的是本地灵种的原因。在灼原诞生的灵种，被在灼原突破的法师吸收之后，灵种和这片土地之间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微妙的共鸣。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这片赤红色大地，对他体内的灼炎有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吸引力——不是想要把它吸回去的那种吸引，更像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之间的那种感应。

　　很快，莫凡就在云浅的帮助下找到了第二枚灵种。那枚灵种埋得比灼炎更深，周围的岩层也更加坚硬，老狼的风沙走石连表层都破不开，全靠云浅三发虎煞风盘才把它从地底刨了出来。当那枚灵种被风柱从坑洞深处卷上来、落在莫凡脚边的时候，莫凡蹲下去把它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表面的石粉，然后眯着眼睛对着阳光看了好一会儿。光芒和灼炎不相上下，能量饱满浑厚，也是一枚极品大灵种。

　　莫凡非常熟悉自我突破的过程。他的雷系就是在没有任何灵种辅助的情况下，纯靠自己的积累硬生生磨开中阶壁垒的。那次突破虽然痛苦，但也让他把突破中阶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肌肉记忆里。火系的属性和雷系不同，但突破的原理是相通的。他找了一处火元素浓度同样达到了十五倍的区域盘膝坐下。小泥鳅吊坠在他的胸口微微发光——青龙的魂魄完整度极高，虽然青龙的本源属性更偏向于雷与木，但青龙也司掌龙炎青炎。在青龙之魂完整的情况下，吊坠对火元素的聚集效果虽然不如朱雀镯那么强，但也仅仅是在云浅之下一点点而已。

　　半晌，莫凡睁开了眼睛。他掌心的灵种同样化成了一撮无色的粉末，被风吹散在赤红色的沙砾之中。火系星云在他的精神之海中缓缓旋转，四十九颗星子散发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光芒——那是一种介于玫红色和炽白色之间的火焰颜色，比普通的赤红色更加明亮，也更加炽烈。他吸收的这枚灵种，叫玫炎。

　　【玫炎：对于火焰的把控程度更高。】

　　简单粗暴。玫炎的威力提升和灼炎相当，都是三倍凡种的强度，但附效的方向完全不同。灼炎是让原本烧不着的东西强行燃烧，玫炎则是提升对火焰的把控程度。火焰在莫凡手里，会比在其他火系法师手里更加听话，更加精准，更加容易做出那些复杂的操控动作。这两种附效说不上谁优谁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战斗风格。

　　自此，两个人都达到了双系中阶的程度。云浅是风系中阶加火系中阶，莫凡是雷系中阶加火系中阶。只是两个人都还没来得及把控第二系的四十九颗星子——突破中阶只是完成了星尘到星云的蜕变，星子数量从七颗增加到了四十九颗，但要真正把这四十九颗星子全部把控熟练、能够随时连接成星图释放中阶魔法，还需要一段不短的修炼时间。

　　“来活了。”

　　云浅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他的精神力在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强悍的妖魔气息，正从灼原深处的方向高速朝这边逼近。那股气息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奴仆级妖魔完全不同——奴仆级的气息是散的，像是一团被风吹乱的烟雾；而这股气息是凝实的，像是一根被烧红了的铁棍，笔直地捅了过来。

　　果然，不远处的赤红色戈壁上，一头荒兽正朝着他们疾冲而来。它的体型比老狼大了至少三圈，肩高接近一个成年人的胸口，四肢粗壮得像是四根石柱，每一步踏在沙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那副骨刺铠甲——不是穿上去的，是从它自己的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根根灰白色的骨刺从它的脊椎、肩胛、肋部刺破皮肤生长出来，在身体表面交织成一副天然的铠甲。骨刺的尖端泛着冷光，每一根都有成人手指那么粗，最长的几根从肩部向上翘起，像是一对扭曲的角。浑身煞气，气息极其强大。正统战将，不是半步战将，不是进阶期奴仆，是真正完成了蜕变、站在战将级门槛里面的荒兽。

　　骨刺铮狼。云浅认出了这头妖魔。和他在学校里回答薛木生提问时描述的那种生物，属于同一个物种，但进化阶段完全不同。独眼魔狼是奴仆级，骨刺铮狼是战将级。这头骨刺铮狼身上的骨刺密度和长度都远超普通骨刺铮狼，说明它在战将级里也已经站稳了脚跟，不是那种刚刚突破、境界还不稳固的新晋战将。

　　“鹰隼！”

　　云浅没有犹豫。鹰隼从召唤法阵中飞出，深青色的翅膀在阳光下展开，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远处正在逼近的那头骨刺铮狼。两个人熟练地翻身上了鹰隼的背脊，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在野外，魔能就是生命。浪费魔能去和一头正统战将硬碰硬，不管打赢打输，都是不理智的行为。打赢了，魔能消耗大半，万一后面再来一头呢？打输了，更不用说了。尽管以两个人现在双系中阶的实力，联手对付一头正统战将，绝对有十足的把握制服它，但那又怎样？杀了这头骨刺铮狼，能得到什么？一副骨刺铠甲，拿去卖大概值个几百万；一颗战将级精魄，运气好能爆出来的话值个上千万。然后呢？两个人魔能打空，状态打没，只能灰溜溜地回博城补给。这一来一回，浪费的时间够他们在灼原多挖好几枚灵种了。不划算。

　　云浅和莫凡很从心地选择了逃跑。鹰隼双翼一振，载着两人腾空而起，转眼间就升到了近百米的高空。那头骨刺铮狼冲到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仰起头，朝着天空中那只越来越小的深青色大鸟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骨刺在它的肩胛处根根竖起，像是在表达某种不甘的情绪。但再不甘也没有用。骨刺铮狼是陆行种，不会飞。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类骑着大鸟，从它的领地上空优哉游哉地飞过去，越飞越远，最后变成天边的一个小点。

　　先回城市。两个人坐在鹰隼背上，被高空的强风吹得头发乱飞，但脑子都很清醒。他们在灼原已经挖到了两枚完整的大灵种和八片灵种碎片，收获远超预期。但问题也来了——他们身上带的收纳器皿根本装不下更多灵种了。灵种这种级别的元素结晶，不能随便往背包里一塞就完事。它需要专门的封灵器皿来保存，否则灵种的能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逸散，等带回博城的时候，一枚大灵种可能已经逸散成了小灵种，小灵种逸散成了灵种碎片，灵种碎片直接变成普通的火元素结晶。那这一趟就白跑了。

　　得先回敦煌城里，买几个可以收集灵种的封灵器皿。有了器皿，他们就可以在灼原放开手脚大挖特挖，不用担心挖出来的灵种在路上贬值。反正灼原又不会跑，灵种埋在地下不知多少万年了，也不差他们回去买器皿这几天。

　　鹰隼载着两人穿过了沙惘河，穿过了灼原北角边缘那片褐红色的过渡地带，回到了人类的安界范围。敦煌城的轮廓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浮现。

　　“莫凡，我没钱了。”云浅从鹰隼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尘，把口袋翻出来给莫凡看，里面除了几枚硬币和一张猎人证之外空空如也，“把那几颗灵种碎片卖了，你先垫着钱，整点灵种卖了我再把器皿的钱还你。”

　　莫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废话，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布袋，把里面这段时间攒的灵种碎片全部倒了出来，数了数，然后又把自己的钱包掏出来，把里面的纸币全部抽出来，和灵种碎片放在一起。两个人从小光着屁股长大，对于对方的品行绝对没什么可质疑的。莫凡知道云浅说“还”就一定会还，云浅知道莫凡不会因为垫了钱就跟他计较利息。但两个人都不想欠对方太多。不是客气，是一种从小养成的默契——兄弟归兄弟，账目归账目。分得清楚，处得才长久。

　　这次必须要赚够钱。不只是赚够买封灵器皿的钱，而是赚够能给剩下两个系升级的钱。云浅的召唤系和诅咒系都还卡在初阶二级，莫凡的召唤系觉醒了之后也一直没怎么修炼，两个人在召唤位面的契约兽都处于“能用但不够强”的状态。要把召唤系从中阶的门槛推进去，需要资源；要让诅咒系从初阶二级成长到能够强行献祭战将荒兽的程度，需要资源；要给老狼准备塑魂材料让它突破战将，需要资源；要给鹰隼准备成长灵物让它尽快踏入成年期，还是需要资源。钱不是万能的，但在魔法世界，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更重要的是，只有真正突破更多的系，才有足够的精神力，把身上这几件星宿神物真正的力量使用出来。虎牙吊坠、朱雀镯、赤霄龙铠、赤霄龙翼——这四件东西，随便哪一件拿到外面去都是能让超阶法师打破头的宝贝。但云浅现在能发挥出来的，连它们真正力量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不是他不想用，是他的精神力根本撑不起这些神物的消耗。就像一个三岁小孩手里握着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兵器再好，舞不动就是舞不动。只有修为上去了，系的数量上去了，精神力的总量和强度都上去了，这些神物才会真正展现出它们作为星宿传承圣物应有的威力。否则就只是空有宝山，无处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