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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曲屏之战

大明丶1810新纪元 轩轩又子子 9739 2026-04-25 15:40

  统盛四年,三月二十四日,午后,曲屏城外,明军第一集团军二师386旅进攻阵地

  硝烟尚未完全从朱林镇的方向飘散,东线正面战场的激战已蔓延至更坚硬的内核

  当李云旅长透过望远镜,看到那座矗立在起伏丘陵地带上、城墙斑驳却依旧显露出森严气象的曲屏城时,他知道,旅刀终于砍到了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硬骨头

  “老赵,咱们这穿插,可真是插到人家心窝子边上了”

  李云放下望远镜,搓了搓被寒风吹得有些发僵的脸颊

  二月的南半球正值夏末,但高原的午后风已带上了凉意

  政务员赵刚站在他身旁,手里也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神色比李云更为凝重:

  “曲屏……没想到兜兜转转,打到这儿来了。这地方,可不好啃,孙老国公当年就是在这附近……”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味两人都懂

  曲屏的失陷,是老镇国公孙继玄战死、东部战线崩溃的标志性事件之一,对于明军,尤其是第一集团军这些以收复故土为己任的部队而言,此地意义特殊,攻克它,不止是军事胜利,更是一种精神的雪耻

  “乱仗有乱仗的打法”

  李云咧了咧嘴,眼中却无丝毫笑意,只有猎手盯上难缠猎物时的专注与冷酷

  “英国人被咱们四处开花的穿插打懵了,咱们自己也难免有点找不到北。但既然撞上了,那就是天意让咱们386旅来拔这颗钉子!通知下去,各营按预定攻城预案展开,侦察连前出,把曲屏外围的壕沟、拒马桩给我摸清楚,特别是火力点!”

  命令迅速传达

  386旅的士兵们从急行军的疲惫中迅速振作起来,依托地形展开,工兵开始在前沿构筑简易的土木工事和炮兵阵地

  天空中,三个隶属于旅部侦察营的观测热气球已经缓缓升空,如同巨眼俯瞰着整座曲屏城

  曲屏城内,英军第66团团长海姆伦上校同样站在加固过的城墙望楼上,举着黄铜望远镜,冷冷地观察着城外明军的动向

  他年近五十,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风霜痕迹和一道在半岛战争中被法国近卫军刺刀留下的伤疤

  他的团,是真正从欧洲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精锐,军服或许因长途跋涉和殖民地服役而略显旧损,但那股子属于胜利之师的傲气与沉稳,却刻在每个人的眼神和姿态里

  “砍树清野,挖掘壕沟,布置拒马……海姆伦上校的准备很充分”

  李云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城下那片被刻意清理出的开阔地,以及纵横交错的工事痕迹

  “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跟咱们耗上了”

  赵刚点点头,指着铺在弹药箱上的地图:

  “从地理位置看,曲屏不仅是洪武湾东部门户,如今更是御风堡前线指挥部的重要屏障,乔尼斯把66团这样的王牌放在这里,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把它变成一个啃不动的铁核桃,迟滞甚至挫败我军的进攻锋芒,为后方调整部署争取时间”

  “铁核桃?”

  李云哼了一声,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厉声道

  “传令炮团!给老子把家伙都亮出来!先不用管那些拒马壕沟,集中火力,瞄准曲屏城墙,特别是城门楼和两侧角楼,用高爆弹给老子狠狠炸上十分钟!把英国佬的嚣张气焰,连同他们的砖头瓦块,一起掀上天!”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两里外,386旅属炮团阵地

  二十六门涂着绿漆的“疾雷”75毫米速射炮早已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昂首指向远处的曲屏城墙

  炮手们赤裸着上身或只穿短褂,在初春仍带寒意的风里忙碌着,根据热气球的旗语信号和前沿观测哨回报,最后微调着射击诸元

  弹药手们从马车上搬下一箱箱沉重的黄铜定装炮弹,撬开箱盖,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闪着暗哑金属光泽的杀器

  炮兵团长站在临时垒起的土台上,手中紧握着一面红色三角小旗,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怀表指针

  “全团注意!目标,曲屏城墙正面及城门楼区域!高爆弹,装填!”

  命令层层下达

  装填手们动作娴熟地从木箱中取出重达近六公斤的圆柱锥形高爆榴弹,稳健地送入炮膛,闭锁炮闩。副炮长再次确认标尺和方向

  “预备——!”

  炮兵团长猛地举高红旗,声嘶力竭

  所有炮位瞬间屏息凝神,炮手紧紧握住拉火绳

  “放!!!”

  红旗狠狠劈落!

  “轰轰轰轰轰——!!”

  二十六门火炮几乎在同一秒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炮口焰喷出数米长的火舌,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坐,复进机旋即将其推回原位,炽热的黄铜弹壳冒着青烟铿然跳出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合唱,划破长空,朝着曲屏城墙呼啸而去!

  刹那间,曲屏城墙沿线绽放出一朵朵夹杂着砖石碎屑和浓烟的橘红色火球!爆炸声连绵不绝,地动山摇!坚固的砖石城墙在猛烈的爆炸中颤抖、崩裂,垛口被炸飞,墙面上出现一个个狰狞的弹坑

  部署在城墙上的英军六磅炮被直接命中或被近失弹掀翻,炮轮碎裂,炮身扭曲,堆放的火药桶殉爆,引发二次爆炸,更加剧了混乱

  “避炮!所有人,下城墙!快!”

  城墙上幸存的英军军官嘶声大喊

  训练有素的66团士兵虽然也被这前所未有的炮火密度和威力所震撼,但仍能保持着基本秩序,搀扶着伤员,沿着马道和阶梯快速向城墙下躲避

  海姆伦上校也在卫兵掩护下退入了坚固的城门楼内部,脸色铁青

  他经历过拿破仑炮兵最猛烈的轰击,但明军这种射速快、精度高、爆炸威力惊人的炮火,仍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内,超过一千五百发高爆榴弹倾泻在了一段不长的城墙区域

  当炮声终于停歇,硝烟尘土缓缓沉降时,那段城墙已是满目疮痍,如同被巨兽的利爪狠狠撕扯过一般

  “快!上城墙!明军要进攻了!”

  英军军官们再次呼喊

  他们认为,如此猛烈的炮火准备之后,必然是步兵的决死冲锋

  残存的英军士兵从藏身处冲出,冒着仍未散尽的硝烟和坠落的碎石,奋力攀上残破的城墙,试图抢修工事,架设残存的火枪,准备迎接预料中的血战

  然而,城外明军阵地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呜咽声

  “怎么回事?”

  海姆伦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冲到瞭望口,拿起望远镜看向城外,明军的步兵线仍然静静地伏在出发阵地后,没有任何冲锋的迹象

  就在这时——

  “咻——呜——!!”

  熟悉又恐怖的尖啸声再度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似乎来自更高的空中,而且更加密集!

  “炮击又来了!避炮!”

  有经验的老兵厉声尖叫

  但已经晚了

  只见飞临城墙和城头上空的炮弹,并未直接撞击墙体,而是在距离地面还有十数米时,凌空炸开!

  “嘭!嘭嘭嘭——!”

  没有惊天动地的砖石崩塌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致命、更加令人绝望的声响——那是数以千计的预制破片、钢珠、铅丸,以暴雨般的速度向下泼洒时发出的死亡嘶鸣!刹那间,曲屏城墙顶部和靠近城墙的区域,仿佛被一片无形的、炽热的金属风暴彻底覆盖!

  刚刚返回阵地、还没来得及找到完好掩体的英军士兵,成了这场风暴下最悲惨的牺牲品

  霰弹(榴霰弹)在空中爆炸,飞射的金属射流无孔不入,横扫一切暴露的目标

  城墙垛口后、残破的炮位旁、匆忙堆起的沙袋边,到处响起凄厉至极的惨叫

  鲜血如同廉价的颜料般泼洒在焦黑的墙砖上,残肢断臂四处飞落,刚才还严阵以待的城墙,瞬间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屠宰场!

  “上帝啊……这是……这是什么魔鬼的武器?!”

  一名躲在相对完好的角楼里的英军少尉,透过射击孔看到外面地狱般的景象,脸色惨白如纸,握枪的手不住颤抖

  他亲眼看到一个士兵被十几颗钢珠同时击中,上半身几乎被打烂

  另一个人试图冲向楼梯口,却在半路被一片旋转的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

  海姆伦上校在城门楼内,也被外面骤然响起的、不同寻常的爆炸声和陡然拔高的惨叫声所惊动

  他冲到另一侧瞭望口,看到的景象让他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兵也瞬间瞠目结舌——城墙顶部,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那种凌空爆炸、覆盖杀伤的炮弹

  他只在理论上听说过欧洲极少数国家在试验的“榴霰弹”,但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如此精准地应用于实战!

  “他们……他们不仅有超射程的速射炮,还有……空爆弹?!”

  海姆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敌人,其炮兵战术和技术,已经将他所熟知的战争模式,远远抛在了后面

  城墙,在这样兼具直射破坏和曲射覆盖的炮火组合面前,其防护作用正在急剧衰减

  城外的李云,通过望远镜看到了炮击的效果,尤其是第二轮霰弹覆盖后城墙上那骤然稀疏下去的人影和弥漫开的浓重血腥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炮团的弟兄们干得漂亮!”

  他放下望远镜,对赵刚说道

  “先用高爆弹敲掉他们的工事和重武器,打乱他们的部署,等他们以为我们要冲锋,把人调上来的时候,再用霰弹给他来个‘空中开花’!这组合拳打得,够英国佬喝一壶了!”

  赵刚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他更关注实际效果:

  “城墙主体还算完整,66团毕竟是精锐,伤亡虽大,但核心防御力量估计还未伤筋动骨,接下来,才是硬仗”

  李云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知道。炮火准备差不多了。通知一营、二营,准备进攻!工兵连,上前爆破壕沟和拒马!告诉兄弟们,眼前就是曲屏城,就是当年咱们丢掉的地方!今天,咱们386旅,要把这块牌子,亲手再挂回去!”

  随着命令下达,明军阵地上响起了尖锐的哨音

  步兵们开始检查装备,刺刀的寒光再次连成一片

  工兵抱着炸药包,在火力掩护下,开始向前沿的障碍物匍匐前进

  曲屏城下,硝烟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初春冰冷的空气中

  第一轮钢铁与意志的碰撞已经结束,而更加残酷血腥的步兵争夺战,即将在这座饱经沧桑的古城墙下展开

  海姆伦的66团,迎来了他们抵达城炼狱和陷阱的短暂得意后,即将迎来另一场更加漫长、更加残酷的钢铁风暴的洗礼

  真正的绞肉机,才刚刚开始运转

  爆炸的轰鸣与士兵濒死的惨嚎,如同钢针般持续刺穿着海姆伦上校的耳膜,即便他已在亲卫的掩护下退回了相对坚固的城门楼内侧

  然而,那声音却仿佛带着钩子,将他的心神死死拖拽回城墙之上——那里有他刚刚目睹的、远超伊比利亚半岛任何一场恶战的恐怖景象

  “长官!危险!不能上去!”

  副官死死拽住他的手臂,脸色苍白地劝阻

  其他几名军官也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惊悸与恳求

  海姆伦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不仅仅是疲惫,更是一种被未知恐惧和巨大挫败感激起的疯狂

  他猛地甩开副官的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让开!我必须亲眼看看……看看我的士兵,看看我们到底面对的是什么!”

  他不顾阻拦,抓起一顶不知是谁递过来的、沾着血污和尘土的头盔扣在头上,沿着被炮弹震得簌簌落灰的马道,再次向上冲去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皮肉焦糊味,混杂着硝石的刺鼻气息,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顺着每一次呼吸涌入他的肺腑

  当他终于冲出马道转角,视线豁然开朗,完整的城墙景象扑面而来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海姆伦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随即控制不住地剧烈震颤起来

  他征战半生,自诩见过地狱的模样——滑铁卢尸横遍野的泥泞,巴达霍斯城下堆积如山的法军尸体……但没有任何一幕,能与眼前所见相提并论

  这不是战场,这是屠宰场流水线的尽头

  目光所及,城墙的垛口、走道、炮位,到处是横七竖八、姿态扭曲诡异的尸体

  他们身上那曾经象征荣誉与勇气的猩红色军服,此刻被撕裂、被浸透,变成了一块块吸饱了鲜血的、暗红发黑的破布,在惨白的天光下显得异常刺目。更令人胆寒的是尸体的残缺程度——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有的被拦腰炸断,内脏和碎骨泼洒一地;有的头颅不翼而飞,脖颈断口处血肉模糊;有的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翻折,白骨刺破皮肤裸露在外……地面上,粘稠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汇聚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水洼,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和硝烟,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

  空气中除了血腥,还弥漫着一种内脏破裂后的甜腥,以及粪便失禁的恶臭

  几只被惊起的食腐乌鸦在不远处的残骸上跳跃,发出不详的“嘎嘎”叫声

  这不是战斗后的狼藉,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率的屠杀!是某种超越他理解范围的杀人兵器,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对密集人群的毁灭性收割!

  “呃——呕——!”

  海姆伦只觉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水猛地冲上喉头,胃部剧烈痉挛

  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到一旁相对干净的墙砖上,扶着冰冷的墙面,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

  早上勉强咽下的黑面包和咸肉,混合着胃液,被他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但这并没能缓解那深入骨髓的恶心与寒意,他仍在剧烈地干呕,仿佛要把灵魂也一同吐出来

  他身后的副官和几名硬着头皮跟上来的军官也同样面色惨绿,有的直接弯下了腰,有的死死捂住嘴巴,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对未来战事的深深绝望

  “长官!我们快离开这里!明军随时可能……”

  副官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拽着海姆伦的手臂,想把他拖离这片人间炼狱

  海姆伦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污渍,脸色蜡黄,额头上布满了虚汗

  他强行压下胃部的翻腾和那股令他几乎昏厥的眩晕感,作为指挥官的责任感和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个人的生理不适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尽管那空气污浊不堪——嘶哑而急促地命令道:

  “放弃城墙!立刻!全部撤入城内!在城墙上我们只是活靶子!把还能用的火药桶集中起来,布置延时引信……给那些抢先登城的明国佬,留点‘礼物’!”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这是从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老兵在绝境中才会露出的神色

  既然守不住,那就用最后的手段,让敌人付出最惨重的代价,为城内的部署争取时间

  “是!长官!”

  军官们如蒙大赦,立刻行动起来,连拖带拽地将海姆伦护下城墙,同时高声传达着放弃城墙、撤入城内进行巷战的命令

  一些幸存的和原本在二线待命的士兵,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那段死亡城墙,并按照命令,将一些尚未被引爆的火药桶聚集在几个关键登城点,设置了简陋但致命的延时引信装置

  几乎是英军刚刚撤离完毕,明军的冲锋号就响彻了城外

  灰绿色的浪潮以那种令英军困惑又畏惧的“三三制”小组队形,迅猛而有序地越过被炮火犁过数遍的开阔地,扑向城墙

  出乎明军先头部队意料的是,预想中的枪林弹雨并未出现,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硝烟和浓烈的血腥味在无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把云梯架上!快!”

  一名立功心切的步兵排排长大吼一声,率先冲向城墙根。士兵们迅速架起数架长梯

  排长没有丝毫犹豫,口中咬着刺刀,一手持枪,矫健地攀梯而上,他身后的士兵也争先恐后地跟上

  当他们翻身跃上残破的垛口,双脚踩在尚且温热的、浸满鲜血的城砖上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即便是经历过此前战斗的老兵,也从未见过如此集中、如此惨烈的死亡场景

  “我的……天爷……”

  一个年轻士兵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喃喃道,握着步枪的手微微发抖

  “都别愣着!注意警戒!搜索前进!看看有没有活口!”

  排长强自镇定,厉声下令,但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士兵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以战斗队形向城墙两侧展开搜索,刺刀平端,警惕地扫视着满地的尸体和残骸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他们窒息

  就在这时,一名靠近城墙内侧、负责警戒后方马道方向的士兵,耳朵微微一动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像是毒蛇吐信,又像是……

  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在一堆看似普通的英军尸体上

  那“嘶嘶”声似乎就是从下面传来!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背,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用枪托奋力掀开最上面一具沉重的尸体——

  一个半埋在其他杂物下的标准英军火药桶赫然显露,桶口处,一截嗤嗤燃烧的导火索正在急速缩短,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刺眼!

  “有炸药!快跑——!!!”

  士兵魂飞魄散,用尽平生力气嘶声狂吼!

  然而,警告来得太迟了

  “轰隆——!!!!”

  第一个火药桶轰然爆炸!炽热的火焰和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那名发现它的士兵和周围的几名战友吞没!但这仅仅是开始!

  仿佛是连锁反应,又像是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被同时触发,沿着这段城墙,预先埋设的多个火药桶在极短的时间内相继被殉爆或点燃!

  “轰轰轰——!!!”

  一连串更加猛烈、更加集中的爆炸在城墙上猛然爆发!耀眼的火光再次吞噬了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砖石、木屑、破碎的武器和人体残肢冲天而起!爆炸的巨响让远在数百米外的明军后续部队都感到脚下大地剧烈震颤

  那个英勇却冒失的先头步兵排,连同他们刚刚占领的一小段城墙,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瞬间消失了

  只有少数几个位于梯队最后、尚未完全登上城墙的士兵,被气浪狠狠掀飞,惨叫着从数米高的城头坠落

  更有身上着火的“火人”,在极致痛苦中发出非人的惨嚎,翻滚着、挣扎着从城墙边缘跌落……

  386旅前沿指挥所

  李云正和赵刚以及几名参谋趴在铺着地图的桌子上,激烈地讨论着攻入城墙后,是应该直插市中心,还是先肃清两侧城墙上的残敌

  城外那不同寻常的、异常猛烈和集中的爆炸声,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们的讨论上

  “怎么回事?!”

  李云猛地直起身,侧耳倾听,脸色骤变

  那爆炸声的位置和强度,绝不像己方炮火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烟尘和泪痕,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惊恐:

  “旅长!政务员!不好了!城墙……城墙上发生大爆炸!上去的一排兄弟……全……全没了!炸药!是英国佬留的炸药!好些兄弟身上着着火,从城墙上跳下来……那叫声……”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住地发抖

  “什么?!!”

  李云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一个排!整整一个排的兄弟!先锋!精锐!就这么没了?连敌人的面都没怎么见着,就葬送在了阴险的陷阱里?

  “狗日的英国佬!!我操你祖宗!!!”

  极度的愤怒和痛心瞬间淹没了理智,李云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军官佩刀,刀尖直指曲屏城方向,抬腿就要往外冲

  “老子亲自带人上去!剁了那帮杂种!!”

  “老李!!你给我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指挥所内炸响

  政务员赵刚一个箭步跨到门口,张开双臂,如同一堵墙般死死拦住了暴怒的李云

  他平时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也因激动而涨红,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李云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你要干什么?!啊?!”

  赵刚的声音同样因愤怒而颤抖,但更多的是斩钉截铁的严厉

  “你现在冲出去,除了多送几条命,还能干什么?!你是军事主官!是全旅几千号兄弟的主心骨!你的任务是带领大家打赢,不是带着大家去送死!被敌人激怒,失去冷静,是指挥官最大的失职!你想害死更多人吗?!”

  “我……”

  李云被赵刚劈头盖脸一顿怒斥,尤其是最后那句

  “你想害死更多人吗”

  如同冰水般浇在他沸腾的怒火上

  他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冲锋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赵刚见李云稍有冷静,立刻趁热打铁,语气依旧严厉,但已带上了解析:

  “英国人不会死守城墙了!他们学聪明了,知道在咱们的炮火面前,城墙就是坟场!他们的目的是放弃城墙前,用尽一切手段杀伤我们有生力量,打击我们的士气,拖延时间!他们现在肯定全部缩进城里,准备跟我们打巷战!巷战是什么?那是绞肉机!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都可能变成吞噬人命的陷阱!我们现在冲进去,正中他们下怀!”

  李云喘着粗气,缓缓将刀插回刀鞘,一屁股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一个排的兄弟,转眼间灰飞烟灭,这损失和憋屈,让他心如刀绞

  赵刚走到他身边,放缓了语气,但话语中的决心丝毫未减:

  “老李,牺牲已经发生,我们痛心,更要吸取教训,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敌人看笑话,让我们犯更多错误。听我的,现在,立刻命令部队,暂停步兵突击”

  李云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看着赵刚

  赵刚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曲屏城区的位置:

  “先用炮火!用我们所有的火炮,对曲屏城内,进行覆盖式打击!重点轰击疑似指挥所、兵营、仓库、主干道交叉口区域!不要吝啬炮弹!我们的目标,不是把曲屏从地图上抹掉——那不可能,也没必要,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地在步兵进入之前,摧毁城内的防御工事,破坏敌人的集结点和交通线,把那些可能埋伏了人的坚固房屋提前炸塌!这叫……减少巷战的复杂性!”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云和其他参谋:

  “巷战的伤亡,我们无法完全避免,那是血肉和意志的比拼。但我们可以在进去之前,先用钢铁,把敌人预先布置好的‘陷阱’和‘堡垒’,尽量砸烂!把他们炸懵,炸散!为后续兄弟们的冲锋,扫清障碍,降低代价!这才是指挥官该想的事!”

  指挥所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零星的枪声和风中传来的焦糊味

  李云缓缓放下手,脸上依旧沉痛,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属于指挥官的冷硬和决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传令兵,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下令:

  “传我命令:全线暂停步兵进攻。炮团,调整诸元,目标——曲屏城内预定区域。全体火炮,给我狠狠地炸!把英国佬给咱们的‘礼物’,加倍还回去!”

  “是!旅长!”

  传令兵精神一振,大声领命而去

  曲屏城上空,刚刚散开一些的硝烟,再次开始浓密地汇聚

  更加强大、更加致命的钢铁风暴,即将降临在这座命运多舛的古城之上

  真正的绞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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