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 蓝景远的求援
“璃月班长,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
班级事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吩咐!
我洛潮一定尽心尽力,配合你把咱们一班管理得蒸蒸日上!”
璃月终于合上了手中的书,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水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淡淡地扫了洛潮一眼,樱唇微启,只轻轻吐出一个音节:
“嗯。”
那声音清冷得像是初冬湖面上凝结的第一片薄冰,不带任何温度,也没有丝毫起伏。
随即,她便拿起那本厚重的古籍,起身,转身,蓝绿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淡漠的弧线,如同山涧中飘落的冷泉,径直离开了教室。
从头到尾,她的视线没有在洛潮那张热情洋溢的脸上多停留半秒,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眼前这个刚刚当选副班长、正春风得意的少年,与教室墙角那盆不起眼的绿植,与走廊外被风吹动的树叶,与这世间一切无关紧要的事物并无区别。
洛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那灿烂的笑容像是被人用无形的刷子抹上了一层厚厚的浆糊,凝固在嘴角,显得格外突兀。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那阴霾深处藏着被轻视的恼怒和某种不甘,但这一切都被他迅速用更夸张、更洪亮的笑声掩盖过去。
他转过身,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刻意,一把搂住离他最近的那个男生的肩膀,手臂用力得让对方龇了龇牙:
“走走走!为了庆祝咱们一班班委成立,也感谢各位兄弟捧场支持,今晚‘悦来居’,我请客!
好酒好菜管够,不醉不归!”
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试图用这种喧闹填补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空白。
几个被他拉拢的男生立刻围了上来,嘻嘻哈哈地附和着,簇拥着他朝教室外走去。
欢声笑语渐行渐远,留下一室渐渐沉淀的寂静。
另一边,狼牙对“实战课代表”这个新鲜出炉的头衔毫无反应,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讲台上还在整理教案的李明远。
下课铃仿佛是只为他一人响起的发令枪,铃声未落,他已如一支离弦的箭,第一个离开了教室。
那道沉默而挺拔的身影迅速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目标明确地朝着训练室的方向消失,仿佛刚才那场关乎班级权力结构的选举,不过是空气中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
吴悠则被李明远留了下来。
这位总是把吴悠从小山村“带”出来的班主任,此刻的表情多了几分郑重。
他简单却清晰地交代了理论学习课代表需要承担的职责:
不仅仅是收发各科那堆叠起来能砸死人的理论作业,还要负责传达各位教习时不时发布的通知,协助组织学习小组或讨论会,以及在必要时,向教习们反馈同学们在学习中遇到的普遍性困难。
“吴悠啊,”李明远伸手拍了拍吴悠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重心长得像一位看着自家晚辈即将挑起重担的老者,“别小看这个位置。
一班是咱们学院的招牌,是门面,理论成绩是魂修之路的根基,万万不能落于人后。
你多用点心,对自己也是一种很好的锻炼。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
“是,李老师,我明白,会尽力做好。”
吴悠只能再次认真地点头应承。
他心里门清,这所谓的“锻炼”,意味着未来将有大量原本可以用来研究魂卡、修炼魂能的时间,将被琐碎的班级事务无情吞噬。
但他也清楚,在这样一个注重集体和秩序的环境里,这份职责推脱不掉,不如好好接下来,看看能否从中也找到一些对自己有利的契机。
离开教学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熟透了的蛋黄,缓缓沉向远山的怀抱,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与瑰紫。
金色的余晖温柔地包裹着学院古朴的建筑,也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模糊的影子。
吴悠看到远处的洛潮被五六个男生簇拥着,正意气风发地朝学院大门走去。
他们高声谈论着“悦来居”的招牌菜“八宝魂兽蹄”有多么软糯入味,争论着哪种果酒更醇香够劲,洛潮挥舞着手臂,笑声格外响亮,俨然已是一副少年得志、挥斥方遒的派头。
吴悠静静地看了一小会儿,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朝着与“悦来居”那热闹喧嚣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位于学院西北角,总是安静得只有材料处理声和偶尔魂能波动嗡鸣的魂器研究院走去。
墨玄大师布置的关于非水属性魂卡的设计作业,他才刚刚开了个头,一堆复杂的魂纹结构图还在他脑海里打着结。
云波教习明天要检查第一批基础魂纹的绘制练习,那些要求苛刻的线条精度和魂能灌注均匀度,足够他今晚喝一壶。
而且,晚上还与桃花约好了在静心湖的长廊碰面,讨论那个关于治疗魂卡的初步构想。
比起那些虚无的应酬、浮夸的头衔和可能带来的人情往来,他更愿意将宝贵的时间投入到这些能切实提升自己实力、拓宽认知边界的事情上。
按常理,他这个时间点应该直接去魂器研究院,在那里蹭一顿饭顺便完善自己的魂卡构想。
但今晚既然有约,他也不想多跑一趟就只为在研究院食堂解决一顿晚饭——
毕竟那里的饭菜对他是免费的,吃顿饭就走真的纯蹭饭吴悠也没有那么不要脸。
于是他难得地在放学后,先折返回了宿舍。
推开302宿舍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归巢鸟雀的啁啾声隐约传来。
洛潮果然不在,这个时间点,他大概正在“悦来居”与他的新朋友们推杯换盏,巩固他副班长的“群众基础”。
然而,让吴悠略感意外的是,蓝景远竟然在,也只他一个人在宿舍。
只见蓝景远正瘫坐在他自己的床沿,双手插在头发里,把原本柔顺的头发揉得像一团乱草,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生无可恋的颓丧气息。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当看清进来的是吴悠,而且只有吴悠一人时,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光芒。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踉跄着扑到吴悠面前,一把就抓住了吴悠的胳膊,抓得死紧,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吴悠!吴悠!救我!救救我!看在咱们都是从蓝水村出来的份上,快救救我!”
吴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胳膊被抓得生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景远,你什么情况?冷静点,别吓我!”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胳膊从蓝景远铁钳般的手中抽出来,同时快速扫视了一眼宿舍——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陌生人,不像是遇到了暴力威胁。
“我没学分了!”蓝景远哭丧着脸,声音颤抖,眼圈竟然真的开始泛红,
“一个子儿都没有了!全被洛潮那家伙……
这几天他顿顿让我带饭,还专挑贵的点,说什么‘需要营养维持精力’……
吃完抹抹嘴就说下次一起给,下次又下次……
刚才、刚才我最后那点学分,中午在食堂给他买了最后一份‘灵菇煨山鸡’,我自己就啃了两个最便宜的粗面馍!
现在,现在我的身份徽章里,连一个学分都刷不出来了!”
吴悠听得先是一愣,随即一阵无语。
原来是这事儿。
他还以为是修炼出了岔子,或者被人欺负了之类的。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个学分几乎等同于货币,关系到衣食住行乃至修炼资源的学院里,身无分文也确实是大麻烦,尤其是对蓝景远这种性格软糯、家境似乎也一般的少年来说。
“你没学分了你拒绝他啊!我真的是!”
吴悠没好气地把胳膊抽回来,看着蓝景远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又拉不下脸,是吧?
他让你带你就带?
他让你付你就付?
你是他爹还是他娘?”
“我、我……他说都是室友,要互相帮助,说他一定不会忘了兄弟们,以后有好处一起分……
还说有机会帮我转到一班和你们一起……
我、我脸皮薄,不知道怎么拒绝……”
蓝景远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随即他又猛地抬起来,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地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给!再也不给了!从今天起,他再说破天我也不给了!可是……
可是不想给没用啊,我现在是真没有了!
你看看魂器研究院那边还有没有什么好的学分任务,辛苦点没关系,我得赶紧赚点学分。
不然明天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去藏经阁借阅典籍,去修炼室了!”
看着蓝景远那张因为焦急、窘迫和后悔而皱成一团的脸,吴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声地叹了口气。
帮,肯定得帮。
先不说同乡之谊,就冲蓝景远这老实到有些窝囊的性格,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但怎么帮,是个问题。
“魂器研究院那边确实一直有任务发布,”吴悠走到自己床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但都是些最基础的活计,处理低阶魂兽材料、分拣属性混杂的魂石碎料、清理炼魂炉的工作台之类的。
枯燥得很,一个任务干下来,顶多赚十个八个学分,还得搭上大半天时间,累得腰酸背痛。”
蓝景远的脸随着吴悠的叙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最后几乎要哭出来:
“那、那紧巴点吃饭还勉强够,但要攒够去修炼室或者兑换点基础资源的学分,岂不是要累死……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吴悠靠在冰凉的床架柱子上,脑中齿轮开始飞速转动。
魂能世界的学院体系虽然相对公平,用“学分”这套通用货币将资源分配与个人表现挂钩,但对新生而言,获取学分的渠道实在有限得可怜。
像他这样,因为有自制魂卡的能力,被墨玄大师默许能在魂器研究院“打杂”并能用研究院的基础材料完成自己的设想,已经算是运气极好。
大部分新生,只能靠着完成学院发布的那些耗时耗力、报酬微薄的基础任务,或者眼巴巴等着每月一次、竞争激烈的魂能测评奖励,一点一点地积攒。
难道到了异世界,还要重复前世那种为了绩效、为了KPI、为了那点薪水累死累活的社畜生活?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再也不要打工了!
吴悠脑中闪过前世无数个加班到深夜、被甲方反复折磨、为了一点业绩绞尽脑汁的记忆片段,下意识地抗拒。
既然他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宝库,有成熟的商业逻辑和营销案例,手里还握着魂卡制造这个当前世界也算得上高端的技术门槛,为什么还要用最笨、最没有性价比的办法去赚取那点辛苦钱?
突然,一道灵光如同暗夜中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魂卡是什么?
核心不就是承载特定魂纹、能够储存和释放魂能的特殊卡纸吗?
卡纸加魂纹,注入魂能,就成了有各种神奇效果的卡片。
那扑克牌呢?
本质上不也是卡纸加特定图案吗?
不加魂能,不加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不就是纯粹的、用于娱乐和博弈的纸牌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打开了某个蓄满洪水的闸门,前世关于扑克牌的无数记忆汹涌而来——
风靡全国的“斗地主”,考验心理与胆量的“炸金花”,策略与运气并重的“德州扑克”,简单刺激的“21点”,还有需要默契配合的“掼蛋”、“桥牌”……
每一种玩法,都蕴含着独特的乐趣和社交属性。
在这个娱乐方式相对匮乏,学员们课后除了修炼、切磋、闲聊便少有其他消遣的异世界学院里,这种东西一旦出现,简直就像在干柴堆里扔进一颗火星,足以燃起席卷整个校园的烈焰。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他就在魂器研究院“打杂”!
虽然用制作魂卡的高级卡纸和魂能墨水来画扑克牌,听起来有点“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但研究院里有现成的一切工具:
锋利的裁纸刀、能将卡纸压得平整如镜的魂能压平机,甚至还有给高阶魂卡边缘做防磨损和能量密封处理的特殊涂层设备!
只要解决了图案的标准化绘制问题,依托研究院的材料边角料和工具,秘密量产几百副扑克牌,简直是易如反掌。
成本?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有了。”吴悠猛地从床沿上站直身体,眼中闪烁着一种蓝景远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兴奋、算计和笃定的光芒,那光芒锐利而明亮,仿佛已经穿透眼前的困境,看到了某种确凿无疑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