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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南渡

大侠劫 渗水之戈 2747 2026-04-25 15:40

  范三石不知道跑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趴在漳水边一片芦苇荡里,浑身是泥,右腿抽筋,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师傅死了,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反反复复地捅进范三石的脑子里。他趴在泥地里,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背,掐到鲜血淋漓,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彭石离,北郭子阳,南宫芸。”

  他把这三个名字刻进了骨头里。

  但范三石也不是傻子,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报仇,就是回去收尸都是送死。师傅临终前让他去岳州找熬杰,那就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范三石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芦苇荡里躺了整整一天一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想一件事,彭石离为什么叛变?他说他们抓了他全家,他娘七十三,闺女才两岁。

  范三石信了,但他更记得另一件事,彭石离在酒肆里替他种下霜降真气时,那种真心实意的郑重,不像是在逢场做戏。而他最后说的那句话:那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事,也不像是假话。

  他背叛了师傅,但他对师傅的愧疚却是真的,这就够了!不是够范三石原谅他,而是能够被利用。一个怀有愧疚的叛徒,比一个铁了心的敌人有用得多。

  范三石心里开始想更远的事:京城八大宗门,共进退,背后有朝廷撑腰。要报仇,硬拼是不可能的。师傅以全盛之力尚且打不过三个宗主围攻,我一个炽炎功第四重的毛头小子,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但八大宗门真的铁板一块吗?范三石在幽州城讨了十年饭,见过太多看似牢不可破的关系在利益面前土崩瓦解。三个乞丐分一个馒头,都能打得头破血流,何况八个宗门挣一个武林至尊?

  原四宗——天华宗、离火宫、神拳宗、北溟剑宗,是老牌势力,根基深厚;新四宗——苍云阁、泷刀门、落雨庄、毒王谷,则是后起之秀,野心勃勃,或许他们早就有了取代,吞并原四宗的念头。

  新旧之间,必有嫌隙。而原四宗内部呢?东方渊老谋深算,西门霸王好色如命,南宫芸狡诈阴毒,北郭子阳冷面无情。这四个人能坐在一起喝茶不翻脸,只是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玄阴教。一旦玄阴教的威胁消失,或者减弱到不足以让他们重视的程度,他们之间的友谊还能维持多久?

  师傅教过范三石,炽炎功的要诀是“以刚破刚,以力催力”。但他也说过,真正的高手,不是用拳头来解决问题,而是让问题自己解决自己。

  当时范三石以为他在说武学道理。现在才恍然大悟,师傅是在教他处世方式。

  第二天清晨,范三石从芦苇荡里爬出来,洗了把脸,把身上的泥巴搓干净,朝着南方走去。

  首要任务是去岳州,找到教主熬杰。

  然后再回京城,把八大家族搅得天翻地覆。

  范三石要让他们苦心经营的联盟分崩离析;要让他们尝尝被自己人捅刀子的滋味;要让彭石离的愧疚变成他手中的利刃。

  师傅说,炽火不熄,玄阴不灭。那我范三石便做那团火,而且要烧得很猛,很猛!

  从幽州到岳州,千里之遥。

  范三石身无分文,唯有彭石离给的那一锭碎银子,但一想到这银子的来路,他心里一阵翻涌,但为了生存,还是攥得紧紧的。

  活着比面子重要,郭墨要是还在他身边的话,大概也会这么说。

  范三石沿着官道往南走了三天,一路风餐露宿,靠着以前要饭的本事混了几顿饱饭。炽炎功的底子让他脚力过人,寻常人走十天的路,他三天便走完了。

  丹田里那团霜降真气一直安安静静地盘踞着,与阳气井水不犯河水。每当他运功时,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凉的气息在阳气周围游弋,这是彭石离留给他的最后一份情。

  第四天,范三石到了黄河渡口。

  渡口盘查很严,官兵和北溟剑宗的人混在一起,见到面生的江湖客就拦下来盘问。范三石远远看了一眼,心里就凉了半截,关卡上贴着画像,虽然画的是郭墨,但万一有人认出我是他徒弟,那就全完了。

  范三石绕了一个大圈,找到一处上游浅滩,趁着夜色泅渡过河。

  过了黄河,情况好了一些。剑宗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北方,越往南走,管控就越宽松。但新的问题出现了,范三石迷路了。

  范三石打小在幽州长大,最远只去过城外二十里的集市,对中原地理一窍不通。师傅虽然说过“沿官道一直往南”,但官道分岔时该往哪走?

  第五天的傍晚,范三石站在一个三岔路口,看着三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路碑,愣是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对,他不识字,师傅只教了他武功和教义,教义还是口授的。

  “操。”范三石蹲在路碑旁骂了一声。

  思考半响之后,最终选了中间那条路,理由是它是三条路看起来最宽的。

  事实证明,最宽的路不一定通向正确的方向。他走了几天,这才发现自己到了汴州,而不是岳州。

  但就是这个错误,却让他听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经历了数日奔波,范三石此刻早已饥肠辘辘,他掏出了怀里仅剩的那枚碎银,向一家小茶馆信步走去。

  范三石刚走进茶馆落座,便听到两个江湖客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神拳宗的少主西门京,在洛阳抢了一个小姑娘,那姑娘竟然是离火宫宫主的人。南宫芸知道后大发雷霆,两家险些翻脸。”

  “西门京那个色胚,什么女人不好抢,偏要碰的南宫芸的人?”

  “谁知道呢。不过最后还是北郭子阳出面调和,让西门霸王赔了南宫家三千两银子才了事。南宫芸面上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记恨着呢。”

  范三石在旁端着茶碗,竖起耳朵听得入神。

  “还不知道该怎么利用好它们,但,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范三石在心里暗暗思忖。

  ……

  又走了半个月,范三石终于摸到了长江边。

  江面宽阔,水流湍急。范三石站在岸边,看着滔滔江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郭墨一辈子想过这条江,最终没能过去,而他,范三石替郭墨过了。

  范三石在渡口花光了最后一点碎银子,搭上了一条商船,渡过长江。

  船到南岸时,天际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范三石踩在南岸的泥土上,深吸一口气。空气是潮湿的,带着稻田和鱼腥的味道,和北方完全不同。

  “这位大叔,”范三石朝着一个船夫打听道,“不知岳州朝那边走?”

  船夫指了指西南方向:“沿着这条路走个两三天,过了巴陵就是。”

  “多谢。”

  范三石致谢后,迈开步子,朝着西南方走去,身后,是奔涌不息的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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