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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玄阴圣女

大侠劫 渗水之戈 3000 2026-04-25 15:40

  岳州。

  巴陵城外三十里,有座不知名的野山。山不算高,但林子密,从外面看进去黑黢黢一片,本地樵夫都不爱往里钻。

  范三石在山脚下转了两圈,没找到路。师傅只说过“岳州分坛”,却没说分坛的具体位置。他正蹲在溪边琢磨,忽然,一根竹箭“嗖”地钉在他脚前半寸的石头上,箭尾的翎羽还在嗡嗡颤抖。

  “再往前一步,下一箭便扎穿你的头颅。”

  声音从左侧的树丛里传出来,听着是个年轻男人。

  范三石没动,但也没慌。他在幽州讨了十年饭,知道真想杀他的人不会先打招呼。

  他缓缓举起双手,把袖子里的玄阴令掏了出来,令牌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是一团缠绕的蛇纹。

  树丛里安静了两息,然后哗啦一声,钻出三个黑衣人,为首那个三十出头,腰间别着短刀,目光在令牌和范三石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你是什么人?这令牌从哪来的?”

  “我叫范三石,炽火长老郭墨的关门弟子,玄阴教第七代弟子。”

  为首的黑衣人和身后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跟我走。”

  他们没收了范三石的令牌,蒙上他的眼睛,领着他在山里七拐八绕地走了小半个时辰。等布条摘掉时,范三石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隐在山腹中的谷地,占地少说有数十亩,四面被陡峭的崖壁围住,只留了两条窄路进出。谷内搭着百余间木屋石舍,有演武场,有药房,有铁匠铺,甚至还有一口水井和几块菜田。少说也有三四百人在此活动,劳作的、练武的、各式各样的都有。

  范三石被带到谷地中间一座两层的石楼前。

  石楼门口站着两排护卫,个个气息沉稳,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为首的黑衣人把令牌交给守门的护卫队长,低声说了几句,护卫队长看了范三石一眼,转身上楼。

  不多时,从楼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人身穿绛紫色长袍,大概五十岁的模样,身形魁梧,面容棱角如刀削斧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目光锐利、张扬,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所有人都不够资格与他平视。

  他手里捏着那块玄阴令,指腹在令牌背面的蛇纹上摩挲了几下。

  “炽火长老的令牌。”他的声音不大,但谷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人现在哪里?”

  闻言,范三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跪着说比站着说更有分量。一个乞丐出身的人,如果不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放低姿态,那他早就饿死在幽州城了。

  “禀教主!弟子范三石,炽火长老的关门弟子。师傅他……半个月前,在幽州城北漳水暗渠中,遭北郭子阳与南宫芸前后夹击,力战而亡。”

  谷地里顿时一片死寂。

  范三石抬起头,迎上熬杰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层极薄的寒霜,像是冬天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是无穷的暗流。

  “霜降长老彭石离叛教投敌,是他将师傅的行踪泄露给了北郭子阳。”

  范三石这句话一出,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了阵阵涟漪。

  周围的护卫和弟子们顿时炸了锅,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彭石离叛教了?”

  “炽火长老死了?”

  “不可能吧,彭长老可是……”

  “肃静。”

  熬杰只说了两个字,所有议论戛然而止。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范三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范三石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

  “师傅临终前让我转告教主八个字,”范三石的声音没有颤抖,“霜降叛教,炽火殉道。”

  熬杰沉默了很久,久到范三石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他觉得这个人大概要把他也一起宰了。

  然后熬杰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苦涩,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可一世的狂傲。

  “好一个炽火殉道!郭长老这辈子,算是值了。”

  他将玄阴令丢回给范三石。

  “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玄阴教的人。郭长老的徒弟,本座自然不会亏待。”

  范三石正要站起来,一个声音从石楼二层的窗口飘了下来,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爹爹,您就这么信他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叫花子,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偷来的令牌,编了一段故事,您就信了?”

  范三石寻声望去,只见窗台上半靠着一个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一身墨绿色的短纱,头发随意束了个马尾,手里拨弄着一颗林檎。五官算得上精致,但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感觉,看人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全天下的人在她眼中都可笑至极。

  “他若是敌人派来的细作呢?万一这令牌是从郭长老尸体上扒下来的呢?”她咬了一口林檎,“爹爹,您可不能因为死人的面子,就放一个奸细进自己院子。”

  范三石的眉头跳了一下,只觉得这小姑娘有点东西。

  “姑娘是?”范三石问。

  少女歪了歪头,将果籽弹出来,那果籽带着一缕劲风,精准地落在范三石脚尖前半寸的地面上。

  “问得好,吾乃玄阴教圣女,敖玲。”她笑眯眯地说道,“即便是你那位师傅还活着,见了我也得规规矩矩行礼。小叫花子,你听清楚了没有?”

  范三石没急着回嘴,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熬杰的表情,熬杰没有制止敖玲,甚至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这大概就是在考他。

  范三石心里门清: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闯进总部,说自己是死去长老的徒弟,换谁都不会立刻信任。熬杰把敖玲推出来当这把试探的刀,既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又能看看这个“关门弟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范三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对着窗台上的敖玲咧嘴一笑。

  “圣女说得对,光凭一块令牌确实证明不了什么。”

  范三石说着,背过身去,撩起后衣,露出后背。命门穴的位置,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圈淡青色的霜痕,那是彭石离种下霜降真气时留下的印记,不是玄阴教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是什么。

  “霜降真气的痕迹,圣女应该认得吧?”

  敖玲的表情终于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手里拨弄林檎的动作停了。

  熬杰走上前一步,掌心贴近范三石后背,感应了片刻,微微点头。

  “确实是霜降真气,而且功力精纯,的确是彭石离亲手种的。”

  敖玲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看范三石的眼神多了一层打量。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快马冲进谷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禀教主!分坛传来急报,北郭子阳在幽州城广发英雄帖,召集八大宗门于十月十五在九幽之巅,商议'平邪策',传言,他们要对我教展开全面打击。”

  谷地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熬杰接过密信,展开扫了一遍,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林中数十只飞鸟。

  “好!很好!本座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他将密信攥成一团,眼中精光四射,“这八条狗终于愿意凑在一起了,省得本座一条一条去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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