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九幽之巅。
九幽山位于秦岭深处,主峰高逾千丈,终年云雾缭绕,山顶常年积雪不化。相传此山是上古时期通往幽冥的门户,后来被前朝高人封印,才渐渐成了江湖中人议事论道的圣地。但凡在这里召开的会议,无一不是关乎武林存亡的大事。
从山脚到山顶只有一条路,名为“登天径”,最窄处仅容两人通行,两侧是万丈深渊。北郭子阳提前半月便派了三百名精锐弟子驻守沿途各处哨卡,每隔百步设一岗,飞鸟不过,走兽难行,可谓是滴水不漏。
山顶有一座石台,名为“八方台”,乃是十年前八大宗门第一次联合抗敌时所筑,八角形的青石台面宽约三丈,中央凿刻着一幅山河舆图,八个方位各设一把石椅。石台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柱上悬挂着八面旗帜,分别绣着八大宗门的徽记,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北郭子阳最先到场,他穿一袭银白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头戴白玉冠,腰悬长剑“青锋”,整个人站在八方台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他今年四十有七,正值壮年,面容清隽,三缕长须垂于胸前,目光沉静如渊。身后跟着十二名北郭家的精锐护卫,皆是黑甲银刀,肃然而立。
北郭子阳负手站在台上,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神色淡然,仿佛今日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故友聚会。
第二个到场的是南宫芸,她的排场比北郭子阳大了一倍不止。一顶四人抬的紫檀软轿沿着登天径缓缓而上,轿帘是上等的蜀锦,绣着鸾凤纹样。轿旁随行的侍女和护卫加起来少说有四十余人,个个衣着光鲜,行走间步伐整齐划一。
轿帘掀开,南宫芸从里面走出来时,连北郭子阳身后几名年轻护卫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她大约三十五六岁年纪,容貌极美,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天然的妩媚。穿一件深紫色的织金长裙,外披白狐裘,乌发高髻,斜插一支碧玉凤钗。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雍容。
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在这副妖娆的皮囊底下隐藏怎么样的狠毒。
“子阳兄,别来无恙。”南宫芸笑盈盈地走上石台,声音软糯得像蜂蜜一般,“上回漳水一别,转眼又是月余,清减了不少啊。”
北郭子阳转过身,微微拱手道:“南宫宫主客气了。漳水之事,多亏南宫宫主相助,否则单凭老夫,未必能拿下郭墨。”
“子阳兄说的哪里话!”南宫芸在属于自己的石椅上坐下,侍女立刻奉上一杯热茶,“郭墨是玄阴教炽火长老,除掉他对大家都有好处。只是有点可惜,让他那个徒弟跑掉了!”
北郭子阳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说道:“我已经派人追查了,他只不过是个幽州城的小乞丐,不足为虑。”
南宫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再追问,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意味深长。
第三个到场的是东方渊。
与前两人不同,东方渊几乎没带什么排场,这位天华宗宗主已过花甲之年,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一袭青灰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闭目养神,看上去倒像个出世的老道而非江湖中人。
他今日前来,只带了两名青袍弟子随行。
东方渊走上石台,先向北郭子阳拱手,又对南宫芸微微点头,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将佛尘放在膝上,闭目养神,仿佛四周的一切与他无关。
“东方宗主倒是好雅兴,”南宫芸笑道,“大战在即,竟还能如此心安。”
东方渊没有睁眼,只是淡淡说道:“心不安,这仗便打不好。”
南宫芸笑了笑,没再搭话。
第四个到场的是西门霸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阵粗犷的大笑声从山路那头传来,震得石台上的旗帜都抖了三抖。
“哈哈哈哈!老子好多年没爬这破山了,他娘的,越来越陡了!”
西门霸王身高近九尺,虎背熊腰,一头蓬乱的黑发,满脸络腮胡子,穿一件敞着领口的赤红劲装,露出胸口纵横交错的伤疤。
跟在他身后的是二十余名神拳宗弟子,个个膀大腰圆,粗犷剽悍,和主路上北溟剑宗、离火宫那些衣着考究的护卫形成了鲜明对比。
西门霸王大步跨上石台,一屁股坐到石椅上,石椅在他的重量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他大咧咧地环顾一圈,向众人拱手后,又瞟了一眼南宫芸的方向,但又飞快地移开。自从上次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西门京闹出的荒唐事后,他在南宫芸面前总有些抬不起头。
接下来到场的是新四宗,与原四宗不同,新四宗的宗主几乎是结伴而来。夏侯冲、皇甫信、尉迟飞鸿、百里长春,四人一前一后踏上石台,各自身后跟着十几名弟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夏侯冲,此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精悍,面容冷峻,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与算计。他穿一身靛蓝色的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黑纱高冠,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练武之人。
紧随其后的是皇甫信,他比夏侯冲要年长些,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面如冠玉,蓄着一撇修剪得极精致的短须。穿白衣,佩长剑,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世家大族的矜持与教养。他的目光在石台上转了一圈,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对在座某些人的仪态颇为不满,但什么也没说。
尉迟飞鸿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此人三十出头,是八大宗门中最年轻的掌门人。他面容英武,剑眉星目,身穿一套黑色劲装,外罩暗红色短披,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长刀。整个人如同一团按捺不住的烈火,坐在石椅上时,目光四处张望。
最后一个是百里长春。他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圆脸小眼,笑起来眯成两条缝,看着像个和气的酒楼掌柜。他穿一身土黄色的棉袍,脚踏一双半旧的皮靴,手里还拎着一壶酒,不时还抿上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