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练结束的钟声悠扬响起，演武场上的弟子们如蒙大赦，纷纷散去，不少人离去时还好奇地回头望一眼仍站在原地、被王执事特意留下的林默。那些目光中混杂着探究、猜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林默垂手肃立，心中念头飞转，反复推敲着待会儿可能面对的询问以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他必须将“濒死顿悟”这个理由坐实，不能露出任何关于【万法归宗】的破绽。

　　王执事并未立刻上前，而是等到场中弟子走得差不多了，才缓步走来。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始终停留在林默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随我来。”王执事没有多言，转身朝着演武场边缘一处僻静的凉亭走去。

　　林默默默跟上，落后半步，姿态恭敬。

　　凉亭周围古木参天，颇为幽静，是执事们平日训话或休息之所。王执事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弟子不敢。”林默躬身。

　　“让你坐就坐。”王执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林默这才依言坐下，但只坐了半边石凳，身体挺直，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王执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周身流转，似乎在感受他的气血和气息。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昨日受伤颇重，据闻经脉受损不轻，为何今日看起来，非但伤势尽复，气血反而更胜往昔？”

　　来了。林默心中微凛，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困惑和后怕，组织着语言：“回禀王执事，弟子……弟子也觉奇怪。昨日昏迷之后，意识浑噩，仿佛陷入一片混沌黑暗，寒冷刺骨。就在弟子以为必死无疑之际，却仿佛看到了一点微光，那光……很温暖，驱散了寒冷。随后，弟子便感觉体内似乎有一股暖流自行运转，所过之处，剧痛渐消，破损之处也……也似乎在缓慢愈合。”

　　他描述得模糊，将【万法归宗】修复经脉、引导灵力归正的过程，包装成了一种濒死之际的奇异幻觉和身体本能。

　　“自行运转的暖流？”王执事眉头微挑，“可是《引气诀》？”

　　林默心中一动，知道关键点来了。他不能承认自己拥有了完整甚至优化的《引气诀》，那太过骇人。他摇了摇头，脸上迷茫之色更重：“弟子不知。那感觉……很奇异，与平日修炼《引气诀》时断断续续、艰涩难通的感觉完全不同，流畅了无数倍，仿佛……仿佛那才是《引气诀》本该有的样子。但弟子意识模糊，醒来后，只记得那种流畅的感觉，具体的运行轨迹，却……却记不真切了，只是依照身体本能，似乎能模仿出一点点。”

　　他巧妙地将“获得完整功法”转化为“濒死时短暂体验了功法圆满状态，醒来后只残留一丝身体本能记忆”。这既解释了伤势恢复和拳法精进，又将“顿悟”的程度控制在一个相对合理、不至于引发过度贪婪和怀疑的范围内。

　　王执事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濒死体验，灵光一现，身体本能记忆……这些说法在修真界并非没有先例，虽然极其罕见，但确实存在。此子资质低下，却能在外门坚持三年，心性或许确有坚韧之处，于绝境中触发一丝机缘，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那你今日拳法又是怎么回事？”王执事追问核心。

　　“弟子晨练时，只是依循惯例打拳，”林默继续编织着谎言，“但拳架一开，身体便自然而然地顺着昨日昏迷时感受到的那股‘流畅’之意而动。只觉得浑身气血随之奔腾，劲力运转圆融了许多，出拳收势也更为顺遂。具体为何会如此，弟子……弟子实在说不清楚，仿佛福至心灵，水到渠成。”

　　他将一切都归结于“身体本能”和“福至心灵”，把自己摘出来，塑造一个被动获得好处的幸运儿形象。

　　王执事沉默了，他仔细回味着林默的话，又结合自己亲眼所见的拳法神韵，以及此刻感知到的林默那依旧“低微”的修为气息。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你确是于生死间得了一丝造化。”王执事下了结论，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如果林默是清晰地掌握了某种高深诀窍，那价值更大，但若只是模糊的身体本能记忆，且其修为并未有实质飞跃，那这“顿悟”的价值就要打折扣了，更多是体现在对基础技艺的理解上。

　　不过，即便如此，一个能将《锻体拳》打出那般神韵的弟子，也值得关注。尤其是对负责外门传功的他而言，这种对基础功法深入理解的“样本”，很有研究价值。

　　“你之经历，颇为特殊，但也莫要因此骄傲自满。”王执事告诫道，“修行之路，终究要看灵根资质与持之以恒的苦修。你这‘本能’或许能让你在初期占些优势，但若修为不济，终究是镜花水月。”

　　“弟子谨记执事教诲。”林默恭敬应道。

　　王执事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你既对基础功法有如此……独特的感触，困于杂役区闭门造车也是浪费。这样吧，我予你一枚令牌。”

　　说着，他取出一枚黑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书”字，递给林默。

　　“凭此令牌，你可自由出入藏书阁底层。那里收录的虽多是基础功法和杂学游记，但涉猎广泛。你或可从中触类旁通，稳固你那‘福至心灵’的收获。记住，只限底层，不得擅闯上层。”

　　林默心中一震，强压下激动，双手接过令牌。藏书阁！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地方！【万法归宗】需要更多的功法典籍作为“养料”来推演、完善。底层虽然都是基础，但对他而言，已然足够！

　　“多谢王执事恩典！”林默语气诚恳地行礼。这确实是恩典，对于普通外门弟子，尤其是杂役弟子，想进藏书阁底层查阅典籍，也需要完成特定任务或花费贡献点，绝非易事。

　　“去吧，好生把握。若有新的领悟，可来寻我探讨。”王执事挥了挥手，意思很明显了。

　　“是，弟子告退。”林默再次行礼，握着那枚尚带一丝温热的黑铁令牌，退出了凉亭。

　　走出很远，林默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已微微汗湿。与一位炼气期中阶的执事如此近距离周旋，压力不小。所幸，暂时过关了，而且收获远超预期。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藏书阁……那里，将是他真正腾飞的起点。

　　他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位于外门区域中央的那座古朴塔楼——藏书阁走去。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