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谷口月昏黄，敛息潜形入敌乡。毒泉已布软筋散，更获奸谋待破狼

　　红枫谷外，夜风如刀。

　　厉飞雨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杈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谷口的动静。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半个时辰，那个家伙怎么还不来？

　　正思忖间，一道黑影从山道尽头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

　　厉飞雨瞳孔微缩。那黑影的速度不快不慢，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更诡异的是，当那黑影经过月光照射的地方时，身形竟似与树影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个人。

　　“韩立？”厉飞雨压低声音。

　　黑影停下，露出韩立那张平淡无奇的脸。

　　“是我。”

　　厉飞雨从树上跳下来，围着韩立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你这是……仙家法术吗？我竟完全看不出你的气息。”

　　韩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先说说野狼帮的情况。”

　　厉飞雨收回好奇的目光，正色道：“近日野狼帮在彩霞山外围频繁调动，贾天龙亲率数百精锐驻扎在红枫谷，距总坛只有三十里。”

　　“红枫谷？”韩立微微皱眉，“那个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可进的死谷？”

　　“正是。”厉飞雨点头，“易守难攻，但也等于把自己困死了。贾天龙敢选那里驻扎，说明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或者说，对某人的实力很有信心。”

　　韩立知道厉飞雨指的是金光上人，没有接话，转而问道：“谷内情况如何？”

　　“我远远观察过几回，日夜有驮马进出，运送大量木板、铁件和粮草。”厉飞雨顿了顿，“那些木板铁件的尺寸，很像是连弩部件。”

　　“军用连弩。”韩立低声重复。

　　军用连弩向来是世俗军队利器，禁止流出的。没想到野狼帮竟然弄到了。若对方真装备了大量连弩，正面交锋时七玄门弟子将死伤惨重。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厉飞雨直视韩立，“今夜我们潜入红枫谷，摸清里面的底细——武器储备、兵力部署，最好能探听到他们的具体计划。”

　　韩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你打算怎么潜入？”

　　“我进去。”厉飞雨理所当然地说，“你在外围接应。”

　　“你一个人？”

　　“你缺乏江湖经验，这种潜入探查的事，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厉飞雨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一个人反而更灵活。”

　　韩立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如何避开暗哨？如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听清贾天龙在密室中的谈话？”

　　厉飞雨没有言语。

　　“红枫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可进，贾天龙不是傻子，谷口必定布置了大量暗哨。”韩立的声音平静如水，“你还没走到谷口，就已经被人发现了。”

　　厉飞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韩立不再多说，身形忽然一动。

　　厉飞雨只觉得眼前一花，韩立的身影竟变得模糊起来——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而是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树影、草丛融为了一体。他明明知道韩立就站在那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把他忽略过去。

　　“这……”厉飞雨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韩立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无声飘出数丈，落在另一棵树下的阴影中，身形再次与黑暗融为一体。

　　厉飞雨的瞳孔猛然缩紧。

　　他在七玄门执行过很对任务，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身法——这不是快，而是“藏”，好像韩立能够将自己从别人的视线中抹去一般。

　　“你……这也是仙法吗？”厉飞雨的声音有些发涩。

　　韩立从阴影中走出，淡淡一笑：“是。”

　　厉飞雨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神手谷里青涩的小师弟了。韩立、韩元兄弟二人，都在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速度蜕变。

　　“好。”厉飞雨深吸一口气，“你进内围，我清理外围。二人配合，摸清野狼帮的底。”

　　韩立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大瓷瓶递过去：“这是软筋散，无色无味，入水即溶。若有机会，投入他们饮用的水源中。”

　　厉飞雨接过瓷瓶，揣入怀中。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压低身形，朝红枫谷方向潜去。

　　红枫谷的夜色深沉如墨。

　　厉飞雨在前，韩立在后，两人借着山石的掩护摸到了谷口外围。

　　“果然有暗哨。”厉飞雨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谷口两侧的灌木丛。

　　他看到了三处暗哨，分布在谷口两侧的制高点上，彼此呼应，几乎覆盖了整个谷口的视野。如果单枪匹马闯进去，无论从哪个方向接近，都会暴露。

　　“左侧第二人交给你。”厉飞雨低声说，“右侧第一个我来解决，其余人……”

　　他话音未落，韩立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厉飞雨心头一惊，连忙凝神搜寻，却只看到一道淡淡的影子在灌木丛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左侧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倒。

　　厉飞雨来不及多想，身形掠出，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芒。

　　右侧第一名暗哨还没反应过来，喉间已经多了一道血线。

　　第二名暗哨察觉异样，刚张开嘴想喊，一柄飞刀已经精准地钉入了他的咽喉。

　　第三名暗哨大惊失色，正要扣动手中连弩的扳机，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捂住他的口鼻，同时一柄冰凉的刀刃刺入他的后心。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五具尸体悄无声息地倒下。

　　厉飞雨收回短刃，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看向韩立，发现这个少年正在从容地将尸体拖入灌木丛深处，动作麻利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走。”韩立低声道。

　　二人沿着谷口的小径向内深入。红枫谷的地形比想象中更加险峻，两侧山壁陡峭，只有中间一条窄道可通行，确是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地。

　　行至半途，厉飞雨停下脚步。

　　“前方就是内围了。”他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巡逻会密集很多，再往前走，我很难保证不被发现。”

　　韩立点了点头：“你留在这里望风，我进去。”

　　厉飞雨没有争辩，只是将一枚信号弹递给他：“若有危险，发信号，我来接应。”

　　韩立接过信号弹，身形一晃，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韩立施展“罗烟步”配合隐匿术，整个人如同一道飘忽的幽灵，在巡逻队的缝隙中穿梭。

　　他的神识早已覆盖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每一个活人的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哪里有人、哪里无人、哪里即将有人经过——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一支巡逻队从前方走过，韩立在对方转身的瞬间掠入旁边的阴影，身形与石壁融为一体。巡逻队长从他身旁三尺处经过，竟然毫无察觉。

　　韩立继续深入。

　　很快，他发现了第一个目标——一座由天然岩洞改建而成的仓库，门前站着十名守卫，门上有粗重的铁锁。

　　武器库。

　　韩立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岩洞侧面，找到了一个通风口。通风口不大，但足以让他的神识探入其中。

　　他将神识凝聚成一线，无声无息地探入洞内。

　　片刻之后，韩立收回神识，心中微微一惊。

　　岩洞内的武器储备远超他的预估——军用连弩八十余具，箭矢数十箱；长刀、盾牌堆积如山；另有小型抛石器零件散落在地上。如此规模的装备，足以武装一支千人军队。

　　韩立压下心中的念头，没有轻举妄动。他能够轻易毁掉这批连弩——只需几个火弹术就能把岩洞变成火海。但那样做的动静太大，势必引发围攻，暴露自己。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座岩洞，转身离去。

　　继续深入，韩立很快摸清了谷中的布防情况。他在议事大帐外偷听到两名长老的对话，结合神识标记，画出了完整的布防图。

　　贾天龙的大帐位于谷底最深处，两侧有“铁卫”轮值，戒备森严；左长老魏通住东侧石屋，右长老孙豹住西侧木楼。

　　韩立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正准备撤离，忽然看到一道鬼祟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径直朝贾天龙的大帐而去。

　　他心中一凛，当即压低身形，悄然跟了上去。

　　那道身影在贾天龙大帐外停下，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钻了进去。

　　韩立以神识扫过那道身影，辨认出对方的身份——七玄门副总管，马荣。

　　那个王绝楚的亲信，胖得像个球一样的马荣？

　　韩立心中一沉，当即靠近大帐，施展传音术增强耳力，屏息凝神。

　　帐内传来马荣的声音：“……王门主已决定三日后在落日峰召开长老会，届时三位闭关师叔会露一面以稳定军心。具体时辰、路线我都记在此处。”

　　贾天龙大笑：“好！你回去继续盯着，事成之后，野狼帮副帮主之位就是你的。你妻弟舞岩将来也可执掌一堂口。”

　　马荣又问：“金光上人可会出手？”

　　贾天龙答：“上人正在金光观修炼秘术，我以黄金三千两请他出手，决战当夜自会驾临。”

　　韩立默默记住了每一个字，然后身形无声地退开。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谷中继续潜伏。很快，贾天龙召集众长老议事，韩立在帐外草丛中以神识探查，又听到了更多的计划：

　　野狼帮将以主力佯攻正面，实则以精锐从后山断龙崖攀岩偷袭；金光上人专门对付三位闭关师叔，贾天龙亲自带队围杀王绝楚；攻打时间定在十五日后的子时，正是众人疲惫松懈之时。

　　韩立将所有信息铭刻于心，然后悄然撤向内围边缘。

　　临行前，他找到了谷中的水源——一处从山壁涌出的泉眼，是整个营地唯一的饮水来源。

　　他从怀中取出又一个瓷瓶，取出瓶塞后将软筋散粉末精准投入泉眼之中。白色粉末落入水中，瞬间溶解消散，无色无味，不留痕迹。

　　饮用泉水大约两个时辰后发作，持续半日，五天内都会体虚乏力。届时野狼帮上下腹泻乏力，战力大打折扣，却不会怀疑是人为——只会当是吃坏了肚子。

　　韩立做完这一切，身形退入夜色之中。

　　红枫谷外十里，破败山神庙。

　　厉飞雨已经等在那里，见韩立归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

　　韩立将探查到的信息一一道来：武器库的连弩数量、布防图、贾天龙及长老住处、马荣的叛徒身份、野狼帮的攻打时间与路线。

　　厉飞雨越听越惊，当听到“马荣”二字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马副门主的亲信马荣？！难怪最近几次行动总被提前知晓……”厉飞雨咬牙切齿，“我去宰了他！”

　　“不可。”韩立一把按住他，“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厉飞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那你说怎么办？”

　　“等我哥回来。”韩立的声音平静，“如何利用这个消息，得从长计议。利用好了，你能借此晋升，为日后厉韩两家奠定基础。”

　　厉飞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那下一步怎么做？”

　　“你负责秘密监视马荣，将此事告知王门主，但不要惊动马副门主——他是否清白，还不好说。”韩立从怀中取出那张布防图副本，递给厉飞雨，“我负责绘制布防图，等我哥归来后，我们再商议如何对付那些连弩。”

　　厉飞雨接过布防图，小心揣入怀中，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些连弩……”

　　“交给我哥处理。”韩立淡淡道，“他有办法。”

　　厉飞雨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韩立韩元兄弟二人，自从修炼仙术有成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二人约定：暂时不透露修仙者身份，只说是“墨大夫留下的奇术”。

　　厉飞雨遥望神手谷方向，忽然问：“你哥那边……不知顺利与否？”

　　韩立也望向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说：“我哥神通过人，法术造诣、武艺手段比我都厉害很多，应该无碍。”

　　“有他去对付金光上人，想必没有意外。”韩立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厉飞雨虽半信半疑，但想到韩元在神手谷中展现过的种种神奇手段，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摇了摇头，感叹道：“你们兄弟……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韩立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金光观的方向。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

　　远处，金光观的方向隐隐有一点灯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韩立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厉飞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深吸一口气，也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山神庙重归寂静。

　　只有那盏破旧的香炉，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响动。

　　红枫谷口月昏黄，敛息潜形入敌乡。

　　毒泉已布软筋散，更获奸谋待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