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观前紫气收,寒魄剑下血光浮。青牛镇外行侠义,清溪城头悬恶首。密藏丹符归袖底,仙令剑诀入怀留。镜岚山道尘烟尽,兄弟重逢话远谋。
神手谷中,青翎扑棱着翅膀落在韩立肩头,爪上系着一枚蜡封的小竹筒。
韩立取下竹筒,以灵目确认无异常后拆开——是韩元的笔迹,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信中说金光上人已被解决,还到手了升仙令、符宝等诸多宝物,不日便将归来。信中最后有一行字:“马荣之事,等我回来再议,切莫打草惊蛇。”
韩立将信纸就着烛火烧成灰烬,嘴角微微上扬。哥哥这一趟,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韩立心中暗暗点头。金光观事了,接下来就该好好料理那个内奸马荣了。
数日前,韩元从神手谷动身前往金光观。
北去金光观,先经青牛镇——那是二人长大的地方。再一路向西北,经岚州边境的清溪城,穿过镜岚山道,便能抵达那座无名山。
金光观地处越国西北部镜州与岚州交界的丘陵深处,毗邻蛮荒之地,原本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名字。金光上人盘踞此处多年,迫害了原本道观之主,之后,把一座破败道观翻修得金碧辉煌,专等江湖豪客、世家高官送黄金上门。
韩元若以御风术赶路,日行千里,半日不到,便抵达青牛镇地界。
在经过一处山坳时,韩元停下脚步,那是……五里沟方向,也是今生的缘起之地。
“爹娘身体康健,小妹也长大了。”韩元压下回去看一眼的冲动,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原先那几间熟悉的土坯房位置,已经重新盖上了五间大瓦房,然后便转身踏上西去的路。日后自有相见之日!
离开青牛镇,韩元继续向西北而行,两日后抵达清溪城。
这清溪城不大,却是岚州通往镜州的要冲之地。韩元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打算歇一晚。
傍晚到楼下大堂用饭时,隔壁桌上几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赵虎家昨夜出了怪事!”
“什么事?赵虎那个恶霸能出什么事?”
“他家库房被人翻了个底朝天,黄金白银丢了不知多少,更离奇的是——早晨有人发现赵虎被挂在城门楼子上,身上还贴着一张告示,把他这些年干的坏事全写了上去,什么逼良为娼、强占良田、勾结官府草菅人命……啧啧,列得清清楚楚,最后署名‘镜中人’!”
“好奇怪的名字?怕不是一位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的侠客奇人?”
“可不是嘛!赵家那小子,平时总仗着老子是城中走山帮的长老作威作福,欺老虐幼,贪婪无度无恶不作这下撞上铁板了,报应呀!”
“嘘,你小声些!他老子还没死呢!”
韩元眉头微动。这自然是他的手笔,听这描述,赵家罪恶源头怕是那赵虎的父亲,除恶务尽,处理完金光回头探听虚实,若属实再取了这人性命,如今那一家子想必已经如惊弓之鸟,现在去颇费功夫,别耽误了正事。
不过,先前那次韩元也搜刮了很多财宝。赵家库房中黄金都有一整箱,码着一条条小黄鱼,怕不是就大几千两,白银十大箱,也是码得整整齐齐,珠宝玉石散落在箱柜之间。韩元估算了一下,黄金约有五千余两,白银不下五万两。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先以神识扫遍整座赵府,确认没有埋伏之后,才分批放入储物袋偷摸运了出去,一丝不留,藏在临时在一座不起眼的山间开辟的山洞之中。
做完这一切,韩元没有急着走,而是迷晕赵虎和其妻,然后拖至城门口,吊在城门楼上。之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写好的告示,牢牢钉在赵虎卧室的床柱上。告示上列了赵虎十条大罪,末尾写的是:“取不义之财以济善途,至于罪行,待官府审查,望主政官秉公执法。否则,下次自取尔项上人头。——镜中人。”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城门口就聚集了很多百姓,看着赵虎被绳索悬在城门正中,迎着晨风来回摇晃。那张写满罪状的告示就贴在他身侧,笔锋凌厉,杀气凛然。
“这就是赵虎!”
“活该!报应啊!”
“老天有眼!散修老爷替天行道了!”
城中百姓越围越多,叫好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官府兵丁远远看着,谁也不敢上前解人,只得匆匆去报于城主府。韩元站在城门楼上的阴影里,冷冷看着下方沸腾的人潮,一拂袖,身影缓缓消失。
韩元离了客栈,出了清溪城,继续向西北而行。半日后,山道变得愈发崎岖,两侧密林幽深,遮天蔽日,越走越深。
行至一处险峻山道,韩元忽然脚步一顿。前方不远处的乱石堆里,分明有人埋伏。他凝神细听,呼吸声、心跳声,一共五个人,粗重驳杂,还有淡淡的血腥气混在草木气味中。
韩元将神识放出,五人的位置清清楚楚。最前面两人蹲在巨石后,手按刀柄;中间一人趴在枯叶堆里,手边横着一张猎弓;最后两人藏得更深,一个提着短矛,一个捧着把劣质连弩。
“再往前走就是断头路了……”韩元喃喃,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不躲不避,大步向前走去。走到乱石堆前,猛然一顿足。
“出来吧。再藏着,我就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
山林寂静了一瞬。
“小子,你命不好。”最前面的汉子率先跳出来,抹了抹嘴唇,一脸横肉的肥脸上挤出笑容,“乖乖把身上的银子交出来,爷爷可以饶你……”
韩元没有看他,目光越过这胖子,扫向林中深处:“还有四个。不出来,是想让韩某请?”
胖子的脸色变了。另外四人纷纷从藏身处跳出,将他团团围住,手中刀剑齐齐对准了他。
韩元静静扫过五人,心中已有判断。
“黑风六盗。”韩元淡淡道,“久仰大名。”
“既然知道爷爷的名号——”胖子狞笑,话音未落,一道金光闪过。他只觉得嗓子一凉,低头看见一道金芒从自己胸口穿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韩元缓缓收回金刃术凝聚的剑芒,那金色剑光在指尖微微一旋,随即消散无形。
黑风六盗中的老大至死也没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其余四人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韩元身形已在原地消失。罗烟步配合隐匿术施展,整个人如幽灵般在四人之间穿梭。金刃术连续出手,化作数道纤细的剑光,精准地划破四人的咽喉。四人几乎同时倒地,手中的刀兵哐啷落地。
清风吹过山道,带起淡淡的血腥气。
韩元俯身搜了搜五人的身上,从死尸的怀里摸出几锭碎银和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加起来不过百十来两。
“劫道劫成这样,也够寒碜的。”韩元摇了摇头。
又往密林深处搜索片刻,很快找到了黑风六盗藏匿赃物的山寨。库房里堆着几个木箱,有金锭银锭、不多,只有几十两黄金,百十两银子,珠玉首饰若干,还有几件明显是劫来的上好丝绸绫罗,粗粗一算,价值不下两三千两白银。
韩元将金银珠宝分类装好,收入储物袋。他将黑风六盗的六颗首级割下,一字排开挂在的寨子门楼上3。又取出青木剑,法力一催,在一块平整的石壁上刷刷了一行大字:
“劫道者,此下场也。—镜中人”。
将这些事情处理完,韩元继续赶路。
越往西北走,越觉荒凉。山道两侧时常可见废弃的田地,茅屋塌了半边,偶有几户人家也门窗紧闭。又行半日,终于走出了镜岚山道,眼前豁然开朗——远处一座无名山巍然屹立,半山腰处隐约可见一片金碧辉煌的建筑。
金光观。
韩元没有急着上山,而是在山脚下的田庄里找了个僻静地方歇脚。田庄不大,几十户人家,多是佃户,靠在金光观山门前摆茶摊、卖香烛为生。
韩元在茶摊上坐下,要了一碗粗茶。茶摊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腿脚不利索,满脸风霜。
“客人是来金光观上香的?”老汉递过茶碗,上下打量韩元。
“算是吧。”韩元抿了一口茶,随意问道,“这金光观香火如何?我是头一回来,只听说有个金光上人,法力高强。”
老汉高声道:“小哥慧眼如炬,这金光上人法力高强,声明远播。俺们这些小人也是靠着上人吃口饭。小哥,若有所求,还需多准备些人事。”
“怎么个说法?”
老汉左右看看,凑近了些:“金光上人,好黄金!谁送得多,他就给施法。前年有个外地富商送了千两黄金,他赐了一张‘平安符’,还给做了场法事,送了一尊开过光的财神爷,说是能保生意兴隆。那富商高高兴兴回去了。”
韩元挑眉:“不是说金光上人是神仙吗,怎么还喜爱这些俗物?”
“佛祖也爱金身不是?”老汉嘿嘿笑一声,语气中带着点善意,“若是小哥见到上人,切忌不要俯视,弯腰低头,谦恭些。上人一手飞剑之术神出鬼没,不敬者都死于剑下了。”
老汉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
正说话间,一个弯腰驼背的佃户老汉慢吞吞走到茶摊边坐下,颤巍巍掏出一把铜钱。
“老哥,看你常来,给俺讲讲金光观的事呗?”韩元笑着递过一碗茶。
驼背老汉接过茶碗,浑浊的眼睛看了韩元一眼,压低声音:“客官,求人不如求己,我活了一辈子,没见到过神仙救济苦难,只听说过人救人。”
“老哥方便细细讲讲否?。”
“前些年,田庄里最富的王百万,就是金光上人扶起来的。王百万替他收租、管佃户,谁敢欠租,就派爪牙打断腿。前年刘家媳妇欠了两月的租子,他硬是闯进人家房门……那刘家媳妇当晚就悬了梁。”驼背老汉说着,眼眶有些发红,“俺那邻居王老汉,就是交不起租子,被他手下人打瘸了腿,到现在还下不了床。王百万还放出话来,谁要是敢去官府告,就让他全家活不了。”
韩元默默听着,面不改色。
“那金光上人就不管?”韩元问。
“管?”驼背老汉恨声道,“王百万就是他的一条狗!听说道观后院有密室,里面藏了无数金银财宝,金光上人天天在里面炼丹,哪管你百姓死活?还有个传言说,金光上人收了好些女子进观陪他,想留个种,继承道观。可这么多年,也没生出什么来……嘿嘿,真是神仙,怎么孩子都生不出一个来?”
老汉说到此处,眼神一阵暗沉,没有再说下去。
韩元点点头,心中盘算已定:金光上人做这些事,怕是打着修仙炼丹、培养道统的幌子,不知暗中造了多少孽。今晚便去“会会”他。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韩元施展御风术,悄无声息地沿着山道登上无名山。金光观依山而建,坐北朝南,占地约十亩。远看只见山门高大,朱漆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金光观”。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台阶拾级而上,气势颇为不凡。
韩元从侧面的院墙翻入,落在前院。
“好阔气的道观。”韩元心中暗想。前院正中是真仙殿,殿内供奉着三清神像,香火缭绕。殿内静悄悄的,只有一盏长明灯在风中微微晃动。韩元以神识扫过,殿内空无一人。
穿过真仙殿,进入中院。中院建有丹房和库房,丹房中一尊青铜丹炉静静矗立,炉中还有余温,显然白天用过。韩元在丹房角落发现了几口大缸,缸中装的竟是……黄龙丹的废渣?不,韩元凑近一闻——只是普通的草药渣滓,根本不是丹药炼制留下的真正残渣。
“装神弄鬼。”韩元心中嗤笑,这金光上人哪会炼丹?分明是打着炼丹的幌子,在库房后面另有秘密。
韩元继续往深处摸去。后院是金光上人的居所,房屋比前院更加奢华,红木窗棂、雕花门楣、铺着锦缎地席,处处透着暴发户的品味。
韩元以神识探查,后院正中一间最大的房里有人——金光上人就住那里。韩元贴近窗棂,从缝隙中往里看去。
只见金光上人身穿金丝红袍,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搂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大喇喇地坐在八仙桌前。他三尺来高的侏儒身材套在大红袍子里,显得格外滑稽,偏偏还穿着一身富贵金饰,活脱脱一个暴发户的做派。
“上人,您可真是神仙中人,那些人每天都来求您保佑,您的飞剑一出,连野狼帮的帮主都对您毕恭毕敬的。”那女子娇声道。
金光上人嘿嘿笑了一声:“那算什么?那贾天龙就是没见过世面,哪天道爷露一手金刚不坏功,让他大开眼界……”
“上人,您什么时候也教奴家几手仙术嘛……”女子腻声撒娇。
“不急,我先传你一手坐莲之术,嘿嘿,嘿嘿……”
韩元冷冷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者”?混迹在凡人之间,靠几件符宝招摇撞骗,收些凡俗女子供自己享乐,还美其名曰“求仙种”。
真是败类。
韩元退回阴影中,静静等到后半夜。直到屋里的声音渐渐平息,那女子慵懒睡去,韩元才悄无声息地翻身潜入。他用一缕麻药先迷晕了那女子,然后运转敛息术,无声无息地站到了金光上人床前。
金光上人正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一身酒气,显然已经是贤者状态。韩元缓缓运起金刃术,金色剑芒在他掌中凝而不发,光华即使在黑暗中也不显眼。金光上人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感到不对,下意识就想去摸金光符——晚了。
金色剑芒如电光般刺下,从金光上人的胸口直透而过。金光罩的金光还没完全亮起就已碎裂,只是一层薄薄的防御法光,哪里挡得住练气九层修士凝聚的法力?
金光上人一声凄厉惨叫尚未出口,韩元的第二击已然紧随其后——一枚压缩到极致的连珠火弹从右手激射而出,轰然炸开。
整个后院都被这一下给震动了。
火弹术在金光上人胸口炸开,炸出一个巨大的焦黑窟窿。他瞪大眼睛,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两息,战斗结束。
韩元站在金光上人的尸体前,面无表情。金光上人的储物袋和贴身宝物都放在枕边,韩元一一取来,又在那女子安睡的床边翻出金光上人的衣裳和随身饰物,从夹层中发现了几块灵石和几枚丹丸。
灵丹?算不上。不过是黄龙丹的劣质品罢了。金光上人名不副实,装的倒是挺像。
又一发火球术,将尸体回归自然后,韩元从后窗纵身而出,绕过那女子,先去处理其他事。
至于那位已经被吓破胆的女子,韩元没有为难她。分给她一些银两,让她自行离开。
他悄然回到中院,在库房附近搜索。果然发现库房的后面有一道暗门,暗门以铁板紧密封死。
韩元以灵目细看那机关,很快便摸清了其中关键——掏出一根铁针,拨动机关,再伸手推动暗门。
门缓缓开了。
韩元进入,眼前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小的密室。密室中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口大木箱,打开一看,黄金、白银、珠宝、玉器应有尽有。
据韩元粗略目测,这些财物真是恐怖。仅黄金就有两万两以上,全是金光以做法等名字骗来的。
在密室角落,韩元还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后面,放着几本书册、一块令牌,还有一只古朴的玉匣。
他拿起令牌通体温润,正面刻着“升仙”二字,背面是一道枫叶纹路,隐约有灵气波动流转其间——正是升仙令。韩元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将令收入怀中,又将玉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灵光内敛的符箓:又是一张符宝——灰色小剑。韩元以神识轻轻一触,就能感受到那符宝中蕴藏的灵力。
韩元又将几本书册翻开细看。第一本是《秦氏族谱》,从金光上人储物袋中搜出来的,记载了秦家历代修士的世系传承。他从族谱中得知,金光上人原姓秦,出身秦叶岭秦家。秦家祖上出过高阶修士。韩元自然知道秦家与叶家都在秦叶岭安家,名字也由此而来。后来秦家势微,叶家觊觎秦家祖上留下的宝物,欲灭其满门。金光上人虽法力低微,但被他父亲安排从密道逃出生天,带着升仙令等族中遗宝逃到镜州,改名换姓,盘踞金光观苟且偷生。
第二本是《秦氏符箓真解》,韩元打开翻了几页,顿时眼前一亮——这不是简单的制符笔记,而是秦家历代先祖在制符一道上的传承心得。从符纸符墨的选材与炮制,到低级符箓的绘制笔法与法力灌注技巧,一应俱全,还有秦家独门的几种符箓制法,比如“金光符”——金刚符的简化版,只能抵挡凡人刀剑,但是炼制成功率极高;以及“锐金符”——能极大加持法器攻击力的初级高阶符箓。
第三本是丹方笔记,里面记载了炼气期常用的数种丹方——培元丹、炼气散、碧莲丹,甚至还有筑基期才用得到的筑基丹炼制之法。其中几页还提到了一些古丹方的替代药材之法:有些珍稀灵药可用多种普通灵药恰到好处的配合替代,大大降低了炼丹成本。韩元看得连连点头,这些对眼下急需灵药修炼的兄弟二人来说,可谓雪中送炭。
第四本是一座炼器笔记,其中记载最厉害的是秦家先祖炼制一件名叫“寒魄剑”的法宝的完整工艺。法宝以铁精为主材,熔炼寒属性宝材,剑光凌冽,剑身整体呈铁灰色,法宝品质中等,但后续自有进阶之法。
就在韩元翻看最后一本小册子时,一张薄如蝉翼的银色书页从册子夹层中滑出来。韩元将它托在掌中仔细端详,只见书页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似是一篇修炼剑芒之法——韩元细看之下心中一惊,这竟然是有些类似青元剑诀的剑芒神通!怕不也是玄剑门所留。
玄剑门古时曾出过一位绝顶剑修青元子,所创《青元剑诀》乃是原著人界最强的剑道功法之一。后来玄剑门灭门时,黄枫谷师祖拼死抢下半部残篇,一直在门中流传。秦家先祖当年参与过剿灭玄剑门余孽的行动,从中得到了一些剑法传承,便一直珍藏在族中。
韩元将银色书页贴近,以神识细细感应——这套剑诀或与传说中的青元剑诀属于同一脉络。或许也要催动特殊的“剑芒”才知其真面目。只是他现在的修为还远不够,也还需修炼剑芒之术再说。所以他先将书页收入怀中,留待日后修为够了再说。
“也许是我想多了。”韩元自嘲一笑,将银页小心收入囊中。
密室中除了这些书本、令符之外,韩元还翻出了一套完整的制符工具——一支符笔笔杆乃用百年灵竹所制,毫尖泛着淡淡的幽光,显然久经传承;符纸、符墨等物配套齐全,可见秦家对制符一道的重视。
又在密室的一个小木箱中,韩元找到了三十余块下品灵石,其中两块散发的灵气纯净度竟比韩元从墨大夫处得到的那些还要高出一筹。
至于法器,韩元从库房另一侧找出了几件。有顶阶法器剑类、刀类、短戟各一,高阶护盾法器四件,还有几套有些许防护作用的法衣。另有几件金光上人用作装神弄鬼的金铃法器,不过是凡俗之物,不值一提。
所有收获中,灰蒙蒙的飞剑符宝和升仙令,是韩元最看重的。
那枚灰色小剑符宝以法力催动后,可以幻化出一柄飞剑虚影,虽然只有真正法宝的十分之一左右的威能,但在炼气期甚至筑基期来说已经是底牌一般的存在。
将密室中的重要物品全部打包,韩元将密室中的金银财宝挑了些最好的首饰放入储物袋,其余的一大半稍后运到附近,重新开辟藏宝之所封藏。这些东西太重了,低级储物袋也无法一次性带走,只能日后让厉飞雨和张铁安排人搬运。
一切妥当之后,韩元一把火烧了金光上人的卧房。火光照亮了半山腰,道观中的小道士们大呼小叫,却也扑不灭了赫赫烈焰。韩元站在远山头,看着观中火光冲天,脸上古井无波。火光映在他眼中,燃烧的不是一个人的尸体,而是金光上人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火光烧了半夜,直到天色微明时才渐渐熄灭。
韩元回到神手谷时,已经是第五天的傍晚。
推开木门的瞬间,正在桌前研磨药粉的韩立立刻抬起头来。兄弟二人目光相遇,韩立那总是绷着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
“哥。”
“嗯,回来了。”
韩元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最显眼的便是那枚升仙令,质地温润。韩立拿起升仙令看了又看:“这个就是……”
“升仙令。”韩元点头,“持此令去黄枫谷,可以免试入门,还奖一枚筑基丹。”
韩立的眼睛顿时亮了。
韩元又把灰色小剑符宝推到韩立面前:“这两张符宝一人一张。都都灰色小剑,飞剑符宝,催动后威力远超寻常法器。”
韩立没有推辞,将符宝小心收起。
“至于灵石和法器——”韩元拿出在密室中找到的那几件法器,“顶阶法器剑刀各一,护盾法器若干,你我各持一些。”
“这些灵石三十余块,有两块品质比墨大夫留下的要好。”韩元将灵石分成两份。”
韩立默默听着,没有多问。他知道哥这一趟肯定经历了不少事。
韩元又把银页的剑诀和《秦氏族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韩立听完,皱眉道:“秦家……叶家……金光上人竟然出自修仙家族?”
“没错。他修为低微,只能躲在这里装神弄鬼。”韩元平静道,“不过这样一来,我们拿了升仙令,恐怕要提防日后被叶家盯上。”
韩立沉默了,然后缓缓点头:“明白,小心使得万年船。”
韩元从怀中取出那张银色书页,在手中微微翻转,光芒流转。
“这个我先收着。”韩元低声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这是玄剑门的剑道残篇。等后续琢磨明白到底是何功法再说。”
韩立接过银页看了看,触手微凉,灵气流转,其中仿佛隐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夜深了,神手谷中漆黑一片,唯有木屋窗口透出温暖的橘黄烛光。
韩元和韩立对面而坐,在摇曳的烛影下,分配好宝物,开始为后续计划琢磨。
“哥,”韩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金光上人死了,升仙令到了咱们手里,符宝也拿到了。接下来该收拾那个内奸了。”
“不急。”韩元按住韩立的手腕,低声道,“马荣的身份我们需好好利用,给厉飞雨送一些功勋。还有那些连弩和攻城弩,等野狼帮攻城那日,我们得优先处理,这次你我兄弟算是都试验了修仙手段,对付这些凡人,小心些,应当能得心应手。”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扬起了一道温暖的笑意。
这一夜,神手谷中没有修炼,也没有炼丹。
韩元和韩立坐在窗前,望着满天星斗,暗暗准备着即将到来的七玄门决战。
金光上人死了,升仙令到手,符宝在手。灵石、法器、丹方、剑诀、制符心得……这一趟的收获之多,远超韩元的预期。金光上人虽然只是炼气三四层的小修士,但他身上积蓄的财富却足够让兄弟二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都无忧无虑。
金光观前紫气收,小灰剑下血光浮。青牛镇外行侠义,清溪城头悬恶首。密藏丹符归袖底,仙令剑诀入怀留。镜岚山道尘烟尽,兄弟重逢话远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