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墨老离谷已近一年。
蕴灵谷中，草药又收割了一茬，兄弟二人的修炼却从未有一日间断。每日清晨，二人雷打不动地登高炼目；上午或练武，或出诊；下午则研习医术，间或训练灵兽、抓捕血食。韩立以月华灵液温养了近三月的铁爪鹰终于破壳而出，如今已长至公鸡大小，正加紧训练飞行及与主人沟通配合。待到夜间，二人或打坐运功，或开炉炼丹。黄龙丹与金髓丸交替服用，长春功的进境远超预期。
这一日清晨，韩元照例在蕴灵谷中盘膝而坐，运功修炼。玉碟悬于识海之中，洒下清辉，“灵枢映象”之功将体内经脉一一映照而出，纤毫毕现。这门辅助之法能大幅提高经脉中法力运行效率，甚至能在一次次运功中逐步摸索出突破的路径。
韩元内视己身，只见法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奔涌，丹田中那团温润的气流已比数月前壮大了数倍。他按照玉碟推演出的运功路线，引导法力向第四层的关窍缓缓冲击。法力顺着经脉一路前行，势如破竹，竟没有遇到丝毫阻滞。一次就成了。
忽然间，丹田一震，一股清凉之气冲天而起。这股灵气顺经脉而走，所过之处，那些原本狭窄逼仄的经脉被缓缓拓宽，如同干涸的河道迎来了第一场春雨。丹田也随之扩展，原本只有薄薄一层气状法力的丹田，此刻灵气翻涌，逐渐聚拢，法力的总量比突破前增加了将近一半。
忽然间，丹田一震，一股清凉之气冲天而起。这股灵气自丹田涌出，先入冲脉，如溪流奔涌，一路畅通无阻，将这条经脉中的淤滞涤荡一空。再由冲脉分流入带脉，环绕腰腹一周，所过之处，经脉壁膜被缓缓撑开，变得柔韧而宽阔，如同干涸的河道迎来了第一场春雨。继而灵力转入阴跷、阳跷二脉，沿双腿内外两侧上下流转，所到之处经脉节节贯通，原本行走时的滞涩感一扫而空，双腿顿感轻盈有力。最后灵力汇入阴维、阳维二脉，贯连全身经络，与先前打通的诸脉相互呼应，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六条经脉依次打通，灵力在其中奔流不息，每运转一圈，便从天地间汲取丝丝灵气纳入己身。丹田随之扩展，原本只有薄薄一层气状法力的丹田，此刻灵气翻涌，逐渐聚拢，法力的总量比突破前增加了将近一半。
长春功第四层，成了！
突破的瞬间，韩元的五感“轰”地一下被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眼中的一切事物突然间变得那么明亮，那么清晰，原来自己无法看得见的一些细微的东西，也一下子变得被放大了一样，在眼中细细可见，就连石壁缝隙中的细碎纹理都飘得一清二楚。
耳朵的听觉也忽然间变得灵敏无比，无数个以前听过的或未听过的声响全都涌入了耳中——十几丈外一只蚯蚓钻地的“沙沙”声，某只不知名的虫子在谷中飞过的“嗡嗡”声，这些声响就好像在他耳边响起一样，听起来那么真切，那么清晰。除此之外，一些突然冒出来的奇怪气味，也让韩元知道自己的嗅觉也与以往大大不同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隐隐感到一股无形的感知力从识海中缓缓扩散开来。这便是神识了。韩元试着将这股感知力向外延伸，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直至近五十丈左右，才感到有些吃力。记忆中，寻常练气四层修士的神识感知范围约为三十丈，而他足足多出了近一半。不知是轮回之功，还是玉碟之力，这些不重要，实在的效果最让人开心。
他又惊又喜，修炼这无名口诀以来，第一次感到修仙的奇妙，让人迷醉。在此之前的长春功修炼虽然也让他的五感有一定的提升，但都没有像第四层这样改变得这么明显，这么巨大。这根本就是一次质的提升，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似的。
除此之外，韩元还感到自己的身体比以前轻快了许多，精神上也有了长足的长进，现在让他三五天不睡觉，估计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他细细品味着身体里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感受，呆在原地不动一下，就能明了数十丈内所发生的大小事情。这种可以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他非常痴迷不舍。
他不禁遥想，第四层就有如此令人难以忘怀的滋味，那练到第五层、第六层又会有什么样的美妙感受！若是到了筑基期、结丹期，那又该是何等光景？到那时，千里之外可一念感知，御剑飞行、逍遥天地之间，寿元倍增，再不用像凡人那般为柴米油盐、生老病死所困。这修仙之路，果然如传闻所言，一旦踏入，便再也舍不得回头了。
韩元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喜色。他能感觉到，墨大夫那张无形的网，似乎已经不再密不透风，而是破了个大洞。挣脱束缚的日子，不远了。
他站起身来，望向谷口的方向。墨大夫离谷已近一年，不知何时会突然归来。但无论如何，他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采药童子了。
韩立从石室中走出来，见韩元神色有异，低声问道：“哥，你突破了？”
韩元点点头，微微一笑：“第四层……你也快了。”
“看你面露惊喜，四层有何不同？快说说”
韩元微微一挑眉：“还是留点惊喜给你更好些，哈哈，你自己体悟吧。”他今日心情难得舒畅，言语间也多了几分跳脱。
韩立“嗯”了一声，没有多言，盘膝坐下，继续运功修炼。
约莫一个月后，韩立也踏入了第四层。他的突破不像韩元那般水到渠成，而是多费了一番功夫。待丹田中那股清凉之气终于冲破关窍，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突破的那一刻，韩立同样感受到了五感被猛然提升的奇妙体验。眼前的世界仿佛被重新擦亮了一般，每一片树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辨，远处瀑布的水声也不再是模糊的轰鸣，而是能分辨出每一滴水珠落石的声音。他闭上眼，甚至能感知到蕴灵谷外那只铁爪鹰在枝头梳理羽毛，正是他的灵兽——铁羽。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按这速度，到明年此时，突破第六层也未必不可能。”韩元道。他想起长春功第五层后可获“过目不忘”之能，心中多了几分期待——前世读书时最盼望的就是这等本事，若是能过目不忘，背诵课文该多么轻巧，再也不用反复折磨自己，只需在心中一过便能记得分毫不差，那该是何等痛快。
不过，喜色很快便被一丝忧虑冲淡。
“墨老离谷前，曾数次以‘复查伤势’为由探查我的经脉。”韩元沉吟道，“他虽不通修仙之法，但行医数十年，对经脉中气息的强弱应有感知。若他回来时发现你我长春功已至第四层，恐怕……”
韩立接口道：“恐怕会提前动手。”
两人沉默片刻。韩立忽然道：“哥，咱们修炼的肯定不是内功，没有真气，只能算是伪真气。既然他能通过摸脉感知真气的强弱，那咱们能不能……控制这伪真气在经脉中的运行，让它看起来像只有二层、三层的模样？”
韩元眼睛一亮。韩立说得有理——法力与真气本质不同，墨老虽是神医，却从未修炼过长春功，他所谓的“探查”，不过是凭借多年行医经验感知经脉中气息的强弱。若能主动控制法力收敛于丹田、不在经脉中奔涌，摸脉时便只会感觉到微弱的气息波动，与二层、三层的修为相差无几。
“这法子可以一试。”韩元道，“这几日你我便摸索控制法力的法门，务必做到收放自如，让墨老摸不出真实深浅。”
二人当即开始尝试。韩元凭借玉碟“灵枢映象”之功，将经脉中的法力运行路线在识海中一一映照，反复调整。韩立则以“稳”见长，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试探法力的收敛极限。
数日后，两人都已能初步控制法力收敛于丹田，摸脉时经脉中只有微弱的气息流动。韩元又让韩立以不同强度的法力运行模拟二层、三层的修为，反复对比感知，确保万无一失。
“这样一来，墨老就算探查，也只能探出咱们想让他探出的修为。”韩元满意地点点头。
修炼之事，不止长春功一门。
紫极炼目法旨的修炼也未曾落下。韩元的观微境愈发稳固，目力敏锐，已能隐约感知常人身上“气”之浓淡——虽远不及修仙者望气之术，但已比凡人强出太多。每日清晨，他依旧雷打不动地登上后山高崖，面东而坐，运起内转秘法：闭目内视，引紫气顺足少阳胆经流转，自瞳子髎穴起，过听会，通上关，沿经脉流转三匝，令紫气温养目络，最后收归眉间天目窍蕴藏。这一步至关重要，若只采气而不内转，紫气散逸，十不存一。
为了辅助修炼，韩元还尝试炼制了紫元洗目丹。此丹以百年紫灵芝为主药，辅以枸杞、决明子、珍珠粉等灵药炼制而成。紫灵芝乃灵芝中珍稀之品，其性平和，入心、肺经，有益气养目之效；百年枸杞色红如珊瑚，滋肝明目之力远胜凡品；五十年决明子药性醇厚，入肝经，清肝明目；百年蚌珠研磨的珍珠粉，镇心安神、明目退翳。每半月服用一粒，于采气之前半个时辰空腹服下，以温酒送服，双目清凉，修炼采气时紫气吸收效率提升三成。可惜，灵药尚算有办法培育，百年蚌珠太过难得，先尝试寻觅一些数十年份的试试吧。
韩立亦突破第二层观微，夜间视物如白昼，在昏暗的山路上行走如履平地。
象甲功方面，张铁在瀑布苦修及二人辅助下突破至第二层，皮肉筋骨坚硬如铁，气力大涨，一拳击出，风声呼呼。韩元与韩立修炼壮血锻体功，又借助那一株以绿液催熟的百年止血草炼制的“壮血丹”辅助，也到达了一层顶峰。不过二人承受锻打较少，加之有长春功法力滋养之助，体型并没有变得五大三粗，只是肌肉更饱满了一些，看着更像营养跟上、孩子长大了的模样，倒不担心被看穿。
韩元心中暗忖，与墨老一战恐已迫近，必须继续提升。他叮嘱韩立藏拙，绝不可在墨老面前显露真实修为，表面仍要维持长春功刚刚突破三层的样子。
“咱们要做的，是让墨老以为咱们还在他的掌控之中。”韩元低声道，“只有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
韩立郑重点头。
窗外，月光如水。蕴灵谷中，那几株催熟的灵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珠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远处，赤水峰的瀑布依旧轰鸣，水声隐隐约约，如远雷滚动。
日子，还在继续。
长春四层今朝破，
五感通神万象新。
灵枢映象藏真伪，
只待墨归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