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灵谷中。
韩立每日清晨必先去开辟的药圃察看那几株催熟的灵药。小绿瓶的绿液稀释后浇灌下去，两月有余，原本不过十几年份各类灵药便有了数十年份到百余年份不等的药力，根茎粗壮，药香浓郁。他一一采收，各得黄龙丹和金髓丸百余年份主要各两株，十数至数十年份辅药共十余株。之后，开始预备储备养精丹，清灵散等特殊丹药的灵药。
兄弟二人自此将炼丹一事排上了日程。韩元倚仗玉碟推演丹方，将墨大夫留下的清灵散、养精丹等方子反复揣摩；韩立则开始学习捣药、筛粉、生火、控温等技艺练习，拿一些低级药练手，期间练就十数年普通丹药或散剂。
“清灵散和养精丹的炼制之法也该着手准备了。”韩元道，“等灵药储备足够，便要开炉炼制。这两样是救急用的，万一出了岔子，能保命。”
韩立点头应下。
此后数日，二人先陆续炼制了金髓丸，又补了几炉黄龙丹，共得丹药十数瓶，每瓶十粒。韩元特意叮嘱，黄龙丹与金髓丸要交替服用——他知道长期只吃一种，身体难免会产生抗药性。
韩立虽不知为何要交换服用灵药，韩元也没解释，他也不多问。好在他们彼此足够信任。
这日傍晚，厉飞雨来神手谷取药。他自打进入七绝堂后，修为突飞猛进，但抽髓丸的副作用也日益明显，副作用发作时间间隔断了许多，作为好友，韩元对此事心知肚明。
韩元替他扎针，手法老到，认穴极准，每一针都恰到好处，俨然已有几分老医师的风范。厉飞雨周身那股酸胀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热的舒畅。他活动了一下手臂，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好了，中午留下用饭吧。”韩元收起银针，随口道，“等立弟回来，他那儿还有些止痛药，一并给你。”
厉飞雨也不客气，笑嘻嘻的点点头，在石桌旁坐下。
不多时，韩立从外面回来，将新配的止痛药递给厉飞雨。韩元则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瓷瓶，推到厉飞雨面前。
“黄龙丹，还有养精丹。”韩元压低声音道，“黄龙丹是我炼制的，能提升功力；养精丹是立弟专门给你炼的，可以蕴养身体、培元固本。你服用抽髓丸时日不短，身体底子亏空了不少，这两样或许能帮你稳固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厉飞雨，郑重道：“话说，你真不考虑停用抽髓丸？现在停用，后续我和立弟替你诊治调理，寿命能大幅度延长，虽说不一定能恢复如初，但多活一二十年还有把握的。”
厉飞雨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片刻，那丝犹豫迅速褪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将两个瓷瓶揣入怀中，只说了句“谢了”，不复往日嬉笑颜色。
“我这一生，一定要灿烂如烟火，哪怕稍纵即逝，绝不平平凡凡了此残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似是说给韩元听，又似是说给自己听。
说完，他从桌边提起那把从不离手的长刀。那刀形制古拙，刀身略窄，刃口微弯，既非直刀也非朴刀，刀柄缠着磨得发亮的旧布条，刀鞘乌黑，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无数次与敌人交锋时留下的印记。厉飞雨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换了一副模样，方才的犹豫与挣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杀意。
他大步走向谷中那片空地，深吸一口气，挥刀便练。
风雷刀法，刚猛霸道。
厉飞雨这一练，与平日里大不相同。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刀光如匹练，风声如雷鸣。他的身影在空地中腾挪辗转，执刀劈、砍、扫、斩，一招一式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面前站着一个无形的敌人，正与他生死相搏。
韩元站在石屋门口，静静看着。
他看得出，厉飞雨这是在发泄。对抽髓丸的副作用、对命运的挣扎，全都化在了这一刀又一刀之中。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虎口被震得发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刀接一刀地劈下去，直到双臂发软，刀势渐缓，才猛地收刀，杵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韩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韩元身边，低声道：“他这是……在跟自己较劲？”
“嗯。”韩元点了点头，“让他发泄发泄也好。”
厉飞雨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峰，目光渐渐平静下来。过了片刻，他转过身，走回石屋，将长刀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下，端起韩立倒的茶，一饮而尽。
“痛快。”他抹了把汗，嘴角微微上扬。
韩元也不再多劝，只是将饭菜端上来，三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你那养精丹和黄龙丹，都非凡品，我们兄弟也是偶然采的一株灵药炼得些许，莫要透露出去。”韩立随口问道。
厉飞雨嚼着饭，含糊道：“知晓知晓，我知轻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黄龙丹这等武林圣药都能拿出给我，真是一笔大人情。啧啧，这情谊我认了。”
韩元点点头，也不啰嗦。厉飞雨是知轻重之人。
三人埋头扒饭。不再多言。
饭毕，厉飞雨起身告辞，扛着长刀，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谷口。韩元，带了一些饭菜，准备送到在赤水峰练功的张铁。
韩立收拾着碗筷，低声道：“哥，你说他真能撑下去吗？”
韩元望着谷口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一定能撑下去。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帮他多撑几年。”
韩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蕴灵谷中，那几株催熟的灵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珠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远处，赤水峰的瀑布依旧轰鸣，水声隐隐约约，如远雷滚动。
日子，还在继续。
韩元并未满足于此。他一直在琢磨如何将龙烟炉的灵性融入凡俗制丹工序之中。翻阅了不少道家典籍，又反复揣摩龙烟炉的灵纹变化，终于摸索出一套勉强可用的法子——他将其命名为“炉养术”。
其原理倒也简单：以微弱法力催动龙烟炉炉身的灵纹，使药液受热更加均匀，杂质熔炼化去得更快些；在培练之时，锁住药气，蕴养药膏，便可使药力更加醇厚。这法子虽不能如修仙者那般以真火炼丹，但已能小幅提升丹药品质。经试验，约莫能强出一成左右。韩元将此过程详细记录在心中，留待日后慢慢改进。
至于武功修炼，二人各有侧重，日日不辍。韩元在蕴灵谷的六十四卦方位桩上游走，凌波微步日渐纯熟；韩立则在荆棘林中疾跑，罗烟步已能做到片叶不沾身。眨眼剑法的对练也从未间断，两人互相喂招，进步神速。
只是，墨大夫离谷已近一年，始终音信全无。那云翅鸟偶尔还会在谷口盘旋，却始终不见主人的踪影。虽然托飞鸟堂师兄打听，但确毫无消息。
韩元盘坐在蕴灵谷中的青石上，望着远处暮色中的山峰，心中暗暗盘算。
“慢慢来，”他低声自语，“路还长。”
韩立从石室中走出来，在他身旁坐下。兄弟二人并肩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瀑布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如远雷滚动。
神手谷的夜晚，宁静如常。
蕴灵催药备丹方，清灵养精共储藏。
炉养一术添造化，只待来日斗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