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雨欲来,风雨欲来风满楼(下)
第十八章风雨欲来,风雨欲来风满楼(下)
徽州“聚宝阁”的到来,如同在已暗流汹涌的湖面,又投入了一块巨石。其声势、其身份、其来意,都远非之前的匪患、暗杀可比。这股势力,代表着凡俗间顶级的财富、权势与人脉网络,其触角甚至可能延伸到修行界。他们的出现,意味着李坑这块“肥肉”,已不再仅仅是魔道邪修眼中的禁脔,更进入了某些掌握着巨大资源的凡俗乃至半修行势力的视野。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族长与李全福(清源)耳中。
族长眉头紧锁,心中忐忑。他虽为一村之长,但大半生居于深山,见识有限,面对“聚宝阁”这等庞然大物派出的使者,天然便矮了三分,有些手足无措。更重要的是,对方提出的“合作开发”,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李坑是李氏先祖开辟、历代守护的家园,岂能轻易与外人“合作开发”?尤其还是在如今这风雨飘摇的敏感时刻。
“全福,你看此事……”族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李全福(清源)。不知不觉间,这个年仅九岁的少年,已成了整个李坑真正的决策核心与精神支柱。
李全福(清源)静坐于申明亭中,听完族长的转述,面色平静,不见喜怒。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冷的石桌,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脑海中飞速推演。
“聚宝阁……此时前来,绝非偶然。”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其背后,恐不单纯是商贾逐利。‘仙泉灵水’、‘风水宝地’,这些消息,是近几个月才因旱灾、天罚、‘仙童’之名而逐渐传开的。‘聚宝阁’远在徽州,却能如此迅速地捕捉到风声,并遣出这等规格的使团前来,其情报网络之灵敏,可见一斑。更可能的是……其背后,另有高人指点,或是与某些势力,达成了某种默契。”
“你的意思是……他们与那‘黑袍老祖’……”族长脸色一变。
“未必是直接勾结,但至少,是闻风而动,想要趁火打劫,分一杯羹。”李全福(清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甚至,不排除有势力,想借‘聚宝阁’这看似‘合法’、‘文明’的外壳,行那鸠占鹊巢、温水煮青蛙之实。毕竟,比起与魔道邪修打生打死,与‘正经商号’合作开发,对某些人而言,似乎‘体面’得多,也更容易被接受,尤其是……在村民们经历了连番惊吓,渴望安稳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看向族长:“族长爷爷,麻烦您亲自去一趟,将他们请到申明亭来。记住,是‘请’,客气些,莫要失了礼数。另外,派人去通知杨村坞的杨老族长、下村的张老、李坑头的李叔,以及村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一同前来议事。人多些,也好看清他们的嘴脸。”
“好,我这就去。”族长点头,匆匆离去。
李全福(清源)则起身,走到申明亭栏杆旁,望向仙泉方向,眸光幽深。他知道,这次会面,将是李坑面临的又一场考验,一场关于人心、利益、乃至未来道路抉择的考验。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不多时,在族长的引领下,那支“聚宝阁”的队伍,来到了申明亭前的空地上。货物马车与大部分随从被留在村口,只有那锦袍公子、白面管家,以及两名看起来身手不凡、气息沉稳的护卫,跟随族长来到了亭前。
锦袍公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头戴玉冠,腰系丝绦,行走间气度从容,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的雍容与隐隐的傲气。他目光扫过古朴庄严的申明亭,以及在亭中、亭外或坐或立的李坑几位长老、族老,最后落在了独自立于亭中、正凭栏远眺的那个深青色身影上。看到对方不过是个孩童,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但很快便收敛,换上了温和有礼的笑容。
“在下徽州苏文远,见过李坑各位父老。”苏文远上前几步,对着亭中众人,抱拳行礼,姿态优雅,声音清朗,“不请自来,叨扰贵地清静,还望海涵。”
“苏公子客气了,远来是客,请坐。”族长作为主人,客气地回礼,引苏文远及其管家、护卫在亭中石凳上落座。自有村妇奉上粗茶。
双方寒暄几句,无非是夸赞李坑山水秀丽、人杰地灵云云。苏文远谈吐不俗,引经据典,对李坑的历史、建筑、乃至近来的“神异”之事,似乎都有所了解,言语间不着痕迹地恭维着,显示出良好的教养与充分的准备。
但李全福(清源)冷眼旁观,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苏公子温和表象下,那份骨子里的疏离与优越感,以及其目光深处,对李坑这份“璞玉”毫不掩饰的评估与算计。
“听闻贵地有‘仙泉’一眼,水质甘冽,有养身祛病、益寿延年之奇效。更难得的是,此地山水格局绝佳,藏风聚气,实乃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苏文远话锋一转,终于切入正题,脸上笑容更盛,“我‘聚宝阁’素来以发掘天下奇珍、惠及苍生为己任。此次前来,正是有意与贵村合作,共同开发这‘仙泉’与宝地,使其福泽,能惠及更多百姓,亦能为贵村带来源源不绝的财富与尊荣。”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白面管家。管家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卷制作精美、以丝绸为面的卷轴,恭敬地呈给族长。
“此乃我‘聚宝阁’初步拟定的《合作契约》草案,请族长与诸位过目。”苏文远语气诚恳,“契约中写明,我‘聚宝阁’将出资,在贵村修建引水渠道、储水池、乃至药浴山庄、养生别院等设施,将‘仙泉灵水’引出,制成‘仙泉玉液’,销往江南各地,甚至上供朝廷。同时,亦可开发此地风光,吸引文人墨客、达官显贵前来游玩、修养。所得利润,我‘聚宝阁’与贵村五五分成。此外,我‘聚宝阁’还将负责贵村的安全保卫,派遣护院、聘请武师,确保此地安宁,不受外敌侵扰。而贵村只需提供土地、泉水,并配合相关事宜即可。如此,贵村可坐享其成,村民生活亦可得到极大改善,实乃两全其美,互利共赢之举。”
族长接过卷轴,与几位识字的族老一同观看。契约条款清晰,条件优厚,白纸黑字,似乎并无不妥。尤其是“五五分成”、“安全保卫”、“生活改善”等字眼,对刚刚经历匪患、暗杀,生活清苦的村民而言,无疑具有极大的诱惑力。几位族老眼中,已隐隐有了意动之色。
然而,李全福(清源)却听得心中冷笑连连。
“五五分成”?看似公平,实则“聚宝阁”掌握着渠道、技术、人脉、销售网络,李坑除了土地和泉水,几乎一无所有。一旦合作开始,主动权便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所谓的“五五分成”,能兑现多少,何时兑现,皆是未知。更可能的是,对方会逐步以“扩大生产”、“改善设施”、“应对竞争”等名义,要求追加投资,最终将李坑的份额稀释、侵占。
“安全保卫”?更是笑话!李坑如今面临的是魔道巨擘、邪修刺客的威胁,“聚宝阁”的凡俗护院、武师,在那些存在面前,与蝼蚁何异?对方此举,看似好意,实则是想接管李坑的防卫权,将李坑彻底置于其掌控之下。届时,李坑是生是死,是存是亡,恐怕就由不得自己了。
“互利共赢”?恐怕是“聚宝阁”单方面的“赢”,而李坑,则将失去对家园的自主权、对‘仙泉’的控制权、乃至未来的发展命脉,彻底沦为对方攫取利益的工具与附庸!
更让李全福(清源)警惕的是,对方只字不提李坑如今面临的实际威胁(黑袍老祖等),反而以“安全保卫”为诱饵,显然是知道内情,却选择避重就轻,甚至可能暗中与某些势力达成了某种妥协或默契,想要以“和平演变”的方式,摘取这颗眼看就要成熟的“果实”。
族长看罢契约,沉吟不语,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李全福(清源)。几位族老也纷纷望向这个少年,等待他的意见。不知不觉间,李全福的态度,已然成为了李坑决策的关键。
苏文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他也将目光投向那个一直沉默、却隐隐成为众人焦点的孩童身上,笑容依旧温和:“这位小兄弟,想必就是近日名动四方的‘李仙童’了?果然气度不凡,英雄出少年。不知仙童对这契约,有何高见?”
李全福(清源)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与苏文远对视,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孩童的稚嫩,却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沉稳力量:
“苏公子,契约我看过了。条件,的确优厚。”
苏文远眼中笑意更浓,以为对方动心。
然而,李全福(清源)话锋一转:“但,我李坑有几事不明,想请教苏公子。”
“仙童请讲。”苏文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契约中言,‘聚宝阁’负责安全保卫。不知苏公子可知,我李坑如今面临何等威胁?贵阁又能派出何等力量,确保我李坑不受那能驱使妖物、精通邪术、甚至可潜入村中、暗杀下毒、惑乱人心的魔道巨擘侵扰?”李全福(清源)目光如电,直视苏文远。
苏文远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从容道:“仙童所言魔道之事,我‘聚宝阁’亦有耳闻。然,邪不胜正。我‘聚宝阁’在江南经营多年,与各方交好,亦结识不少正道高人、江湖侠士。若真有魔道来犯,我‘聚宝阁’自有办法,或可请动高人坐镇,或可借助官府力量,必能护得贵村周全。”
“请动高人?借助官府?”李全福(清源)轻轻摇头,“苏公子可知,那魔头‘黑袍老祖’,盘踞鄱阳湖多年,官府数次围剿无功而返,其修为恐已至金丹乃至更高境界。寻常‘高人’、‘侠士’,恐怕非其一合之将。贵阁所谓‘办法’,是确有把握,还是……空口许诺,缓兵之计?”
苏文远脸色微微一沉,他身后两名护卫眼中也闪过厉色,气息隐隐浮动。显然,被一个孩童如此当面质疑,让他们感到不悦。
“仙童此言,是信不过我‘聚宝阁’了?”苏文远语气淡了几分。
“非是不信,而是事实胜于雄辩。”李全福(清源)不为所动,继续道,“第二,契约中‘五五分成’,看似公平。然,泉水开采、运输、销售、乃至后续山庄别院经营,皆由贵阁主导。我李坑如何确保,这‘五成’利润,能如实、按时到手?若有亏损,又当如何?契约中语焉不详。此等关乎全村生计之大事,岂能含糊?”
苏文远眉头微皱,耐着性子道:“仙童多虑了。我‘聚宝阁’金字招牌,诚信为本,岂会在此等小事上失信?至于经营细节,自有账目可查,亦可派员监督。”
“监督?”李全福(清源)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派谁监督?监督得了吗?届时,贵阁一句‘商业机密’、‘经营需要’,便可搪塞过去。我李坑山野村民,如何能与贵阁这等商业巨擘斗智斗勇?”
“你——”苏文远身后一名护卫忍不住,上前半步,却被苏文远以眼神制止。
苏文远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已显得有些勉强:“仙童思虑周全,乃是为村人着想,文远理解。然,合作贵在信任。若贵村心存疑虑,这合作,恐怕难以达成。”
“第三,”李全福(清源)仿佛没听见他话中的威胁之意,自顾自说道,声音陡然转冷,“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坑,乃我先祖筚路蓝缕开辟,历代先人鲜血浇灌守护之地。此间一草一木,一水一石,皆与我李氏血脉、与村中父老命运相连。它不仅是‘风水宝地’,更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根!”
他目光扫过亭中诸位族老,声音铿锵:“家园岂可轻与人‘合作开发’?根脉岂可拱手让人掌控?今日若签了这契约,看似得了些许银钱,实则卖了祖产,失了自主,将命运交于他人之手!他日若有变故,我李坑子弟,将何以自处?将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这……”几位族老闻言,皆是身躯一震,面露愧色与恍然。是啊,他们只顾着眼前的“好处”,却险些忘了,这土地,这泉水,是祖辈传下来的根本!怎能轻易与人“合作”,将命脉交出去?
族长也是老脸一红,心中后怕。
苏文远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孩童不仅心智成熟,言辞犀利,更对李坑有着如此深沉、不容动摇的归属感与守护之志,远非寻常山民可比。他原本以为,以利诱之,以势压之(暗示可提供保护),便可轻松拿下这块“璞玉”,如今看来,竟是踢到了铁板。
“仙童此言,未免太过偏激。”苏文远语气转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阴鸷,“我‘聚宝阁’诚心合作,乃是看得起贵村,欲带挈贵村共同富贵。既然贵村如此不识抬举,视我等好意如敝履,那便当文远今日未曾来过。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全福(清源),又扫过亭外那些隐约可见的、正在关注此处的村民,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寒意:“如今这世道,妖魔横行,强梁四起。贵村虽有仙童坐镇,神通广大,但毕竟势单力薄,根基浅薄。若一味固步自封,拒人于千里之外,恐非长久之计。有些机缘,错过了,便再也没有了。有些危险,也不是单靠一腔热血,便能抵挡的。还望贵村……好自为之。”
说罢,他起身,拂袖便欲离去。其管家与护卫也紧随其后,眼神不善。
“苏公子且慢。”李全福(清源)忽然开口。
苏文远脚步一顿,以为对方回心转意,或是怕了,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转过身:“仙童还有何指教?”
李全福(清源)缓缓走到他面前,仰起头,清澈的目光与他对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苏公子的‘好意’,我李坑心领了。但李坑的未来,由李坑人自己决定,由李坑的子弟用双手去开创,用鲜血去守护,不劳外人费心。”
“至于危险……”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桀骜的弧度,周身气息虽未外放,却隐隐有一种渊渟岳峙、不容侵犯的威严,“我李全福既然站在这里,便会一力承担。任何胆敢犯我李坑者,无论他是魔道巨擘,还是披着羊皮的豺狼,我都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什么叫后悔莫及**!”
“苏公子,请回吧。李坑,不欢迎心怀叵测的‘合作者’。”
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回荡在申明亭前,也传入了每一个关注此处的村民耳中。
苏文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和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怒意与一丝被冒犯的羞恼。他死死盯着李全福(清源),仿佛要将这孩童的模样刻入骨髓,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一个李仙童!好一个李坑!今日之‘赐教’,文远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再不掩饰,带着满腔怒火与阴鸷,转身大步离去,其随从连忙跟上。来时那副温文尔雅、胸有成竹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望着“聚宝阁”一行人灰头土脸、悻悻离去的背影,申明亭前,一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族长才长长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看向李全福(清源):“全福,这……这下算是彻底得罪了‘聚宝阁’了。他们势力庞大,在官府、江湖都有人脉,若是记恨在心,暗中使绊子,甚至与那‘黑袍老祖’勾结……我李坑,岂不是雪上加霜?”
几位族老也面露忧色。方才李全福(清源)那番话,固然解气,也道出了他们的心声,但得罪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后果难料。
李全福(清源)转过身,望向亭外苍茫的群山与飘落的雪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坚定:
“族长爷爷,诸位爷爷,今日不得罪,他日也必受其制。‘聚宝阁’这等势力,眼中只有利益,何曾有半分真心?与其虚与委蛇,被其温水煮青蛙,一步步蚕食、控制,不如趁早划清界限,表明态度。至少,让那些觊觎李坑的势力知道,我李坑,有骨气,有底线,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至于报复……”他眼中寒光一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若敢来明的,自有村规国法;若敢来暗的,与那魔道勾结……哼,那便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如今,内忧(人心浮动)未平,外患(魔道、‘聚宝阁’等)又至。李坑已无退路,唯有向前,杀出一条血路,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加强防御,提升自身实力。‘护村队’的训练不能松懈,符箓、法器的制作要加快。同时,需暗中留意,村中是否还有被邪术蛊惑、或与外界暗通款曲之人。至于外敌……他们若要来,便让他们来。我李全福,便在李坑等着!”
少年的话语,如同一股灼热的暖流,驱散了众人心头的寒意与不安。是啊,怕有什么用?退又往哪里退?唯有握紧手中的刀,挺直脊梁,与仙童站在一起,守护家园,才有生路!
“对!听仙童的!”
“跟他们拼了!守不住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们跟仙童共进退!”
村民们被李全福(清源)的勇气与决心感染,纷纷呼喊起来,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然而,李全福(清源)心中,却并无表面那般轻松。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恐怕即将到来。“聚宝阁”的试探性接触失败,意味着对方很可能改变策略,采取更激烈、更隐蔽的手段。而“黑袍老祖”那边,在暗杀、惑心接连失败后,又会酝酿怎样的毒计?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冷眼旁观的其他势力,会如何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眉心那枚“泉月斩缘·混元道印”,近日来,竟有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因果牵引、宿命汇聚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与他息息相关、或与“六世轮回契”紧密相连的人或事,正在被这方天地的剧变所引动,即将……登场。
是福?是祸?是敌?是友?
他无从得知。只能凝神以待。
就在“聚宝阁”使者离去后的第三日,腊月二十七,黄昏。
一场罕见的大雾,毫无征兆地,自鄱阳湖方向,向着婺源群山,滚滚而来。雾气浓稠如乳,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灵魂不适的腥甜气息,迅速淹没了山林、古道、溪流,也将李坑,彻底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的苍白之中。
“斩缘灵觉”传来前所未有的强烈预警!李全福(清源)猛地睁开双眼,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自家院中,望向那吞噬一切的浓雾,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终于……来了吗?”
他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木剑。木剑之上,五行光华流转,风雷之声隐隐。
与此同时,仙泉方向,溪月灵体浮现,望着漫天大雾,眼中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担忧。她与李坑山水相连,能清晰感觉到,这浓雾之中,蕴含着恐怖的妖力、邪气、以及……一种封锁、隔绝、甚至吞噬生机的诡异力量**!
“全福,这雾……不对劲!”溪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李全福(清源)心中响起。
“我知道。”李全福(清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黑袍老祖的手段。这雾,不仅能隔绝视线、灵觉,恐怕还能侵蚀阵法、削弱生灵、甚至……孕育邪物。他这是要困死、耗死我们。”
他心念急转,立刻以灵力传音,通知族长与“护村队”:
“所有人注意!大雾有异,邪魔来袭!立刻启动最高警戒!关闭所有门户,点燃驱邪火炬,激活所有防御符阵!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房屋,更不得靠近雾气!”
命令迅速传遍全村。刹那间,李坑如同被惊醒的刺猬,瞬间“蜷缩”起来。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贴上符箓,点燃了李全福之前分发的、以特殊药材制成的“驱邪火炬”。村中各处,预先布置的小型符阵次第亮起,散发出各色光华,与中央的“小周天混元守护大阵”共鸣,形成一层更加致密的防护。
“护村队”队员全副武装,在队长的指挥下,按照预定方案,占据各处关键节点,严阵以待。虽然浓雾阻隔了视线,但手中的符箓、法器,以及这段时间的训练,给了他们一些底气。
李全福(清源)与溪月,则并肩立于仙泉之畔,这里是阵眼核心,也是李坑灵韵汇聚之地,更是敌人最可能攻击的目标。
浓雾,越来越重,仿佛有生命般,向着守护大阵的光罩缓缓挤压、侵蚀。光罩之上,泛起阵阵涟漪,发出“嗤嗤”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显然在与雾气中的邪气激烈对抗。
雾气深处,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生物在泥泞中爬行的“沙沙”声,以及低沉、扭曲、充满怨毒与饥饿的嘶吼与呜咽。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怪物,正在浓雾中诞生、汇聚,向着李坑,张开了贪婪的巨口。
“要开始了……”李全福(清源)握剑的手,紧了又紧。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阴冷、充满毁灭气息的意志,正高悬于浓雾之上,如同狩猎的鹰隼,冷冷地俯视着下方这最后的“孤岛”。
那是黑袍老祖的意志!他终于,要亲自出手了!或者说,是以这无边妖雾与其中孕育的邪物,作为先锋,发动总攻!
“溪月,守住阵眼,维持大阵运转。外面的,交给我。”李全福(清源)低声对身旁的灵体说道,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溪月重重点头,灵体光华大放,全力沟通地脉,维持阵法。她知道,此刻,她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李全福(清源)则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身形悬浮而起,立于仙泉上空,手中木剑遥指浓雾深处,清越的声音,穿透浓雾,响彻整个李坑:
“黑袍老祖!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胆,便现身一战!我李全福,在此候教!”
声浪滚滚,如同战鼓,敲响了这场决定李坑生死存亡的、终极之战的序幕!
浓雾翻滚,嘶吼更近。风暴,已然降临。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