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逸森原本只是想等赵美延睡着就走的。

　　他在心里给自己画的流程很清楚：陪她趟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自己起身，拿外套，悄悄离开，再打个车回家。整个过程最好不超过二十分钟，体面，安全，谁都不尴尬。

　　结果现实往往不按流程走。房间里太安静了。

　　空调声音很轻，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首尔夜里的微光。赵美延靠在他手臂边，呼吸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原本抓着他袖口的手也慢慢松了。

　　曹逸森躺在床边，起初还很清醒，甚至在脑子里默默计算自己该什么时候起身最不容易吵醒她。

　　可最近他实在太累了。

　　HYBE那边的破事，CUBE那边的收购，Horizon刚挂起来，田小娟的solo，《M Countdown》的打歌，赵美延喝多后的各种意外……所有事情一件压着一件，到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困意像是终于找到入口，一下涌上来。

　　他本来还提醒自己不能睡着。结果下一秒，眼皮就发沉了。

　　再下一秒，意识彻底断了。

　　等他猛地惊醒的时候，窗帘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层很淡的蓝白色。

　　曹逸森睁开眼，整个人先懵了两秒。

　　房间……不是他的。

　　床……也不是他的。

　　旁边的人……赵美延。。？

　　然后，他迅速转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06:05。

　　“……”

　　曹逸森心里只冒出两个字。

　　“damn it”

　　不好。他几乎是一下清醒了。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清醒，是那种人都快从床上弹起来的物理的清醒。

　　早上六点多了。

　　天都快亮了。他居然还真的在GIDLE的宿舍睡了一宿。

　　这要是被什么队友、经纪人、保洁阿姨、楼下保安，随便哪个人撞见，明天别说CUBE，整个韩娱论坛都能直接爆炸。

　　甚至标题他都能提前想好：

　　震惊！CUBE新任运营方深夜留宿女团宿舍？

　　然后下面配一张糊得像灵异照片的背影图。

　　曹逸森光是想一下，就觉得太阳穴开始跳痛了。他下意识想起身，结果刚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动。

　　赵美延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曹逸森看向他怀里的人儿：

　　她的睡相和清醒时那副端着的样子完全不是一回事。清醒时嘴硬、挑剔，睡着以后却意外地粘人。她一只手搭在曹逸森胸前，半边身体靠着他，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到了他这边，被子被她卷了一半，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暖源的猫。

　　曹逸森低头看着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昨晚还一口一个“只能躺着，不能做其他”。

　　结果现在她自己倒是睡得非常没有边界感。

　　他低声叫了一句：

　　“赵美延xi。”

　　没反应。

　　她睡得很沉，呼吸很悠长的的，脸埋在枕头边，头发散在脸侧，看起来甚至有点乖。

　　曹逸森又试着动了一下，结果她像是不满这个“抱枕”忽然要跑路，手臂还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

　　行。

　　很好。

　　他现在不仅要离开，还得先从赵美延牌的捕兽夹里逃生。

　　曹逸森闭了闭眼，开始非常小心地处理。

　　先把她搭在自己胸口的手一点点挪开。她皱了下眉，曹逸森立刻停住，屏住呼吸。等她重新睡稳，他才继续把那只手放回被子边。

　　然后是被子，然后是她压在旁边的半边身体。整个过程像拆炸弹一样刺激。

　　比CUBE董事会还紧张。

　　终于，他成功把自己从床边抽了出来。赵美延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曹逸森僵在原地。过了两秒，确认她没醒，他才轻轻吐了口气。

　　他站在床边，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又看了一眼椅背上的外套，认命地把外套拿起来穿好。动作放得很轻，连拉链都没敢拉出太大声音。

　　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赵美延。

　　她睡得很香。昨晚那些迷糊、撒娇、亲吻、胡话，好像全都被清晨的光藏进了被子里。现在躺在那里的，只是一个累坏了、喝多了、终于睡安稳的赵美延。

　　曹逸森看了几秒，最后轻轻把床边那杯水往她伸手能碰到的位置挪了一点。

　　然后，他拿起手机，准备撤退。房门打开时，他动作极轻。

　　外面的客厅比房间更暗一些，窗帘都拉着，只从缝隙里透进一点清晨的灰光。宿舍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冰箱低低运转的声音。地上有昨晚随手丢的包，沙发上搭着一件外套，茶几上还放着不知道谁喝了一半的水。

　　女团宿舍的早晨，和昨晚那种醉醺醺的热闹完全不一样。

　　像一场派对后的静音现场。曹逸森屏着呼吸往门口走。就在经过旁边房间的时候，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应该是宋雨琦的房间。

　　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很窄的缝。里面黑着，安静得很，可曹逸森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被人看着的感觉。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门缝里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一片黑暗。

　　曹逸森站在原地，和那条黑漆漆的门缝对视了两秒，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不会吧？

　　宋雨琦那家伙昨晚喝成那样，不可能这时候醒着吧？

　　他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动静。也没有声音。

　　曹逸森沉默两秒，最后摇了摇头。也许是错觉，大概是想多了吧。

　　他最近神经绷太紧了，HYBE、CUBE、Horizon三头跑，人都快跑出被害妄想了。宋雨琦那种昨晚一到宿舍就差点睡成烂泥的人，六点起来偷窥他的概率，理论上低得离谱。

　　嗯。

　　一定是错觉。

　　曹逸森这样说服自己，然后继续往玄关走。

　　他轻轻换好鞋，拉开门。门轴没有发出声音，算是给了他最后一点面子。

　　出去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安静。

　　安全。

　　无人发现。

　　完美~

　　曹逸森终于松了口气，闪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的冷气比屋里明显，清晨的公寓大楼安静得像还没开机。曹逸森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一夜，真是离谱得可以。

　　他一边往电梯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总结：

　　以后绝对不能再送喝多的女艺人回宿舍。尤其是赵美延。

　　更不能在她说“等我睡着再走”的时候心软。

　　电梯门打开，曹逸森走进去，按下一楼。镜面里映出他的脸，头发有一点乱，衬衫也皱，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刚完成了一场浪漫深夜剧情，倒像从事故现场逃出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又觉得不对。

　　不能笑。

　　这事如果真被谁谁谁发现了，那就不是笑不笑的问题。

　　是他可能要被GIDLE内部审判了。

　　电梯缓缓下行。

　　与此同时，楼上那间宿舍里，黑暗里的某间房间的门缝后面，隐隐约约见到有什么影子似乎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