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之后，玄关里的空气有点暧昧的发腻。

　　赵美延脸上的红潮还没退下，眼睛也还湿漉漉的。她站在门边，可人还是没往里走，只是仰头看着曹逸森，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曹逸森低声说：

　　“进去睡吧。”

　　赵美延还是站着没动。

　　“我不想走。”

　　曹逸森看着她，停了一秒。

　　“什么叫不想走？这是你宿舍欸。”

　　“我知道。”赵美延小声嘟囔，“可是我不想自己走。”

　　“……”

　　曹逸森闭了闭眼，像是在心里提醒自己，眼前这位现在不是白天那个会冷着脸说“你怎么不敲门”的赵MC，而是一个喝多了以后逻辑暂时丢失的赵美延。

　　“那我扶你进去。”

　　“不要。”

　　“那你想怎样？”

　　赵美延抬起手，慢吞吞地指了指里面。

　　“你抱我进去。”

　　曹逸森表情一下变得很微妙。

　　“赵美延。”

　　“嗯？”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呀。”赵美延点了点头，还非常认真地说道，“抱我进卧室。”

　　曹逸森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些：

　　“雨琦还在里面呢。”

　　“她不在这间。”赵美延像是终于找回一点清醒，认真解释，“雨琦在另外一间房，你抱我到另外一间不就好了。”

　　说完，她甚至还指了指走廊另一侧。

　　曹逸森顺着她手指看过去，确实有一扇半掩着的房门，里面黑着灯，看起来没人。

　　可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问题是——

　　一个喝多了的女爱豆，刚刚在玄关亲了他，现在还要求他抱她进卧室。

　　这剧情要是放到论坛里，标题都不用别人帮忙起。

　　曹逸森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得既不伤她面子，又能让她乖乖自己走，赵美延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她像是等得不耐烦，忽然往前一扑，双手直接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跳到了他怀里。

　　“喂——”

　　曹逸森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差点又撞到玄关墙上。

　　他反应很快，下意识双手托住她大腿，稳住她的重量，才没让她直接滑下去。赵美延一下整个人挂在曹逸森身上，手臂圈着他的脖子，头发散下来，蹭得他脖颈有点痒。跳上来那一下冲击还让他某个位置隐隐作痛。

　　她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反而因为被接住了，像是终于找到了满意的姿势，闷闷地说：

　　“走嘛。”

　　曹逸森低头看着怀里的赵美延，嘴角扯了一下。

　　“你是真不怕我摔了你？”

　　“你不会的。”

　　“你倒挺信任我哈。”

　　“嗯。”赵美延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摔的。”

　　这句一出来，曹逸森原本准备吐槽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能低声说：

　　“就送到床边。”

　　“嗯。”

　　“送到你就睡觉。”

　　“嗯。”

　　“明天醒了，不许说我占你便宜。”

　　赵美延靠在他身上，像是觉得这话很烦，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你好啰嗦阿。”

　　曹逸森被她气笑了。

　　“行，我啰嗦。”

　　他抱着赵美延往里面走，脚步刻意放得很轻。

　　宿舍里灯光很暗，只有客厅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板上，把一切都照得模模糊糊。远处那间房里，宋雨琦似乎真的睡得很沉，偶尔传来一点翻身的细碎声，倒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赵美延整个人挂在他怀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她倒是比看起来还轻不少，现在的她不再端着，也不再吐槽什么，只是把脸贴在他肩侧，呼吸一下一下落下来，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果茶的甜味。

　　曹逸森抱着她走过客厅，心里却一点旖旎都不敢放大。

　　这地方也许有点太危险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危险。

　　是他再往前多想一点，就容易把自己变成一个很不体面的人。所以他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路上，放在脚下。

　　赵美延却忽然在他耳边小声说：

　　“你心跳又快了。”

　　曹逸森脚步差点一顿。

　　“你现在还管这个？”

　　“听得到。”

　　“你耳朵贴太近了。”

　　“那你别跳的太快阿。”

　　“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好吗。”

　　赵美延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闷在他肩上。

　　“你也不是那么冷静嘛。”

　　曹逸森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说：

　　“赵美延，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丢沙发上了。”

　　她立刻安静了。

　　过了两秒，又小声补了一句：

　　“不要沙发。”

　　“那就闭眼。”

　　“好咯。”

　　她这次倒是真的乖了一点，头靠着曹逸森的胸口，没再乱动。

　　曹逸森终于抱着赵美延进了那间卧室。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走廊漏进来一点光。床铺得不算特别整齐，旁边椅子上搭着几件衣服，桌上有水杯、护唇膏和没拆完的小零食包装，完全是很真实的女团宿舍生活痕迹。

　　他把赵美延轻轻放到床边。结果她刚被放下，手臂还不舍得松开他的脖子。

　　曹逸森低头看她。

　　“到了。”

　　赵美延坐在床沿，脸还靠着他肩膀，声音有点困：

　　“嗯。”

　　“松手。”

　　她没松。

　　曹逸森无奈的说道：

　　“赵美延。”

　　“再抱一下。”

　　她说得很轻。

　　轻到几乎不像在撒娇，更像是酒后那点依赖感终于藏不住了。

　　曹逸森沉默了一下，最后没立刻催她，只是站在床边，任由赵美延抱着他的脖子靠了一会儿。

　　房间很安静。外面也很安静。

　　好像今晚所有热闹都已经散了，只剩下这一点不该被别人看见、也不该被别人听见的安静。

　　过了好几秒，赵美延才慢慢松开手。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已经困得有些散了，却还是认真地说：

　　“明天不许笑我。”

　　“我不笑。”

　　“不许说我重。”

　　“你不重。”

　　“不许说我喝多了。”

　　曹逸森看着她。

　　“这个有点难呢。”

　　赵美延立刻皱眉。

　　他只好改口：

　　“不说。”

　　她这才满意一点。

　　曹逸森帮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到她腿上，又把旁边那杯水往床头挪近一点。

　　“要喝水在这里拿。”

　　“嗯。”

　　“手机呢？”

　　赵美延慢吞吞摸了摸口袋，没摸到。

　　曹逸森扫了一眼，很快在床边椅子上看见了她的手机，拿过来放到枕头旁边。

　　“在这。”

　　“嗯。”

　　她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

　　可在曹逸森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她又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口。

　　力气不大。但足够让他停下来。

　　“曹逸森。”

　　“嗯？”

　　赵美延闭着眼，声音很轻。

　　“曹逸森。”

　　“嗯？”

　　赵美延闭着眼，声音很轻。

　　“你能不能……等我睡着再走？”

　　曹逸森本来都已经准备把袖口抽出来了，听到这句，动作停了一下。

　　房间里很暗，只剩走廊那一点小夜灯从门缝外漏进来，落在床边。赵美延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手指还抓着他的袖口。

　　她平时那种明艳又嘴硬的样子，在这一刻几乎全都没了，只剩下喝多以后难得露出来的一点依赖。不是故意撒娇，也不像是清醒时会承认的情绪，更像是一个人热闹了一整晚，忽然安静下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其实有点不想一个人待着。

　　曹逸森低头看了她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行。”

　　他把袖口轻轻从她手里抽出来，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坐这儿，等你睡着。”

　　赵美延听见这句，好像安心了一点，手慢慢缩回被子里。她翻了个身，脸朝着他这边，眼睛半睁半闭，声音还带着点困意。

　　“你不会偷偷走吧？”

　　“不会。”

　　“真的？”

　　“真的。”

　　“你发誓。”

　　曹逸森被她这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发誓”弄得有点想笑，还是顺着她说：

　　“我发誓。”

　　赵美延这才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满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曹逸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手机，却没真的看进去。屏幕亮了一会儿又暗下去，他索性把手机扣在掌心里，目光落到床边那杯水上，又看了眼赵美延。

　　她是真的困了。

　　呼吸慢慢变稳，眼皮也越来越沉。只是偶尔还会像不放心似的睁开一点，看曹逸森是不是还在。每次看到他还坐在那里，她就又放心地闭上眼。

　　曹逸森觉得有点好笑，又莫名觉得心软。

　　今晚的赵美延实在太不像他印象里的那个了。

　　白天在后台还能气鼓鼓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敲门，吃饭那会一边喝酒一边乱叫，现在更是可怜兮兮地让他等她睡着再走。

　　一整天下来，她像把自己所有不同的样子都在他面前展现了一遍。

　　漂亮的、嘴硬的、羞恼的、喝醉的、依赖的。

　　每一个都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过了一会儿，赵美延忽然又睁开眼。

　　“曹逸森。”

　　“嗯？”

　　“你坐着累不累啊？”

　　曹逸森看了眼那张明显不怎么舒服的椅子，语气很平静：

　　“不累。”

　　“骗人。”

　　“你都困成这样了，还能判断我骗没骗人？”

　　赵美延皱了皱鼻子，像是不满意他这个回答。她往床里面挪了挪，动作很慢，还伸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你过来。”

　　曹逸森一顿。

　　“什么？”

　　“你坐着会累的。”赵美延声音很小，像是努力解释清楚，“你过来躺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曹逸森看着她，没有动。

　　赵美延像是也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原本快睡着的人忽然清醒了几分。她耳朵一下红了，连忙补了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曹逸森挑了下眉。

　　“哪个意思？”

　　赵美延瞪着他，虽然黑灯瞎火啥也看到，明明困得要命，还是努力撑出一点平时的气势。

　　“就是躺着。”

　　“不能做其他的。”

　　赵美延说完，像是还怕他听不懂，又很认真地强调了一遍：

　　“只能躺着。”

　　曹逸森看着她这副一边邀请、一边又急着划线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赵美延立刻恼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语气里还是压着笑，“就是觉得赵MC现在还挺有边界感呢。”

　　“我本来就有的。”

　　“嗯。”

　　“你不许乱想。”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不许。”

　　“好，不乱想。”

　　曹逸森嘴上答应，身体却还是没动。

　　赵美延等了几秒，见他还坐着，声音也低下来。

　　“真的会累嘛。”

　　“我又不是让你做什么。”

　　“就是……陪我一会儿。”

　　这句话比刚才那些嘴硬的话更难拒绝。

　　曹逸森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站起身，走到床边。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把旁边的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确认中间留出一点距离，又把外套脱下来放到椅背上。

　　赵美延看着他的动作，像是终于安心了一点，又小声补充：

　　“你衣服不能乱丢。”

　　曹逸森：“……”

　　“你现在还管这个？”

　　“这是我房间啊。”

　　“行。”

　　他把外套挂好，才在床边很规矩地躺下，甚至连被子都没掀，只是侧身躺在外侧，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赵美延看着他那副规矩得像来参加宿舍纪律检查的样子，反而有点不高兴了。

　　“你离那么远干嘛？”

　　曹逸森侧头看她。

　　“你刚才说不能做其他的啊。”

　　“那也不用像我会吃了你一样。”

　　“我怕你明天说我没有边界感。”

　　“……”

　　赵美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闷闷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随便你。”

　　曹逸森看着她后脑勺，嘴角轻轻扬了扬，没有再逗她。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几秒后，赵美延又慢慢转回来，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困得已经不想装了。她往曹逸森这边挪了一点，直到肩膀轻轻碰到他的手臂，才停下来。

　　“这样可以了。”

　　她闭着眼，小声宣布。

　　曹逸森低头看她。

　　“赵MC批准了？”

　　“嗯。”

　　“那我谢谢你。”

　　“闭嘴。”

　　她说完这句，自己都像是觉得有点累了，终于不再说话。

　　曹逸森也安静下来。

　　屋里只有空调很轻的声音，还有外面走廊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赵美延的呼吸一点点变慢，肩膀靠着他的手臂，整个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没有再问奇怪的问题，也没有再提什么不许说、不许笑，只是在快睡着的时候，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明天……也不要装不记得。”

　　曹逸森偏头看她。

　　她眼睛已经闭上了，像是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应了一句：

　　“好。”

　　“我记得。”

　　赵美延像是听见了，又像只是睡梦里刚好安心，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就沉进了睡意里。

　　曹逸森躺在床边，动也没动。

　　他本来只是答应等她睡着再走，结果现在变成了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呼吸一点点平稳。这样的深夜太安静了，安静到刚才小事故，反而都像被夜色变成了某种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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