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逸森去CUBE那边处理完事情，再回到XStage附近时，场地这边已经明显比刚才热闹了不少。

　　田小娟那边的问题不算大，说白了就是彩排流程临时改了一个转场点，CUBE的staff自己不敢拍板，非要把他叫过去确认。

　　曹逸森过去看了一眼，顺手把媒体区采访顺序也调了调，前后不过二十来分钟。

　　等他重新从会展中心另一侧绕回来时，XStage前面已经围满了人，粉丝举着手机和小相机，前排还有几个拿着IZ*ONE旧应援物的人，明显是冲安宥真和张元英来的。

　　曹逸森站在人群后面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李元书。

　　他先看向侧边休息区，那里只有几个Starship的staff在收拾水杯和外套。再往舞台侧边看，也没见到。

　　曹逸森微微皱了下眉。

　　这人不会真被安宥真搞丢了吧。

　　他拿出手机，刚想发消息，视线忽然扫到舞台前方另一侧的候场区。

　　那边围着十几个被工作人员挑出来的粉丝，应该是待会随机舞蹈互动环节要上台的人。人群里，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生站得稍微靠后，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却明显有点紧张。

　　曹逸森看了两秒，终于笑了一下。

　　行。

　　还真被拉过去了。

　　曹逸森收起手机，没过去打扰她。

　　有些事就是这样。人真要站到台上，旁边最好别有太熟的人盯着。尤其是李元书这种性格，被他一喊，估计立刻又会想起自己是韩星集团小女儿，然后当场退回那个安全壳里。

　　不如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暖场。

　　XStage本来就是KCON白天展区里专门给新秀艺人和上升期团体准备的展示舞台。它不像晚上的MCOUNTDOWN那样是大型正式演唱会，也不像ArtistStage那种偏talk和近距离互动的环节。

　　XStage更像一个小型Showcase，重点是让艺人在北美粉丝面前真正露一下脸，唱几首、跳几段、说几句英文，再做一点互动。

　　对Starship来说，这次安排也很清楚。

　　WJSN THE BLACK小分队有正式行程，安宥真和张元英则处在IZ*ONE解散后、未来新团还没公开之前的空窗期。

　　公司不可能让她们彻底消失太久，但也不会现在就把牌全亮出来。于是XStage就成了最合适的地方。

　　不是正式出道申告。但也是一次提前刷脸。

　　台下有IZ*ONE粉，有Starship家族粉，也有纯粹来挖宝的北美K-pop粉丝。她们今天站在这里，既能吃旧团遗产，也能试探新市场反应。

　　对普通粉丝来说，这是惊喜环节；对公司来说，这是一次很便宜、但反馈很直接的海外样本测试。

　　曹逸森往旁边挪了点，找了个不挡人的位置站住。

　　主持人用英文介绍完以后，现场先响起一阵欢呼。

　　安宥真先上台。

　　她一出来，台下立刻有粉丝喊她名字。

　　“YUJIN！”

　　“AHN YUJIN！”

　　安宥真今天明显做过造型，但又没有晚上大舞台那么重。

　　她穿着短外套和裙装，头发打理得很清爽，整个人一站到台上，那种大型犬一样的明亮感就藏不住了。她先笑着挥了挥手，眼睛弯起来，台下立刻又是一阵尖叫。

　　曹逸森站在下面，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飞机上那个一路“欧巴欧巴”、睡觉还往他肩膀上倒的小狗，到了台上居然还真像那回事。

　　不是说她完全变了。

　　而是那股热情被舞台收拢以后，不再只是日常里的吵闹，反而变成了很有感染力的能量。她一笑，台下会跟着笑；她一挥手，前排粉丝会立刻把手机举高；她说一句“Hi LA”，声音还有点紧张，但整体已经比飞机上担心英文采访时好多了。

　　别说，反差感还挺强的。

　　紧接着，张元英也上来了。

　　她一出现，现场的反应明显又变了一下。

　　如果说安宥真是明亮的感觉，那张元英就是漂亮得太有存在感。她还没正式开口，只是走到舞台中央站定，镜头和粉丝的视线就已经很自然地往她身上靠。

　　她脸上带着很标准、很漂亮的笑，抬手挥了挥，动作幅度不大，却刚好够镜头抓住。

　　曹逸森看着她，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孩子确实天生吃镜头。

　　平时在飞机上再怎么嘴硬、再怎么别扭，到了台上，她就是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该看镜头，什么时候该看粉丝，什么时候笑得稍微甜一点，什么时候又要收住。

　　这东西不是光靠练能练出来的。练能让人不出错。

　　但张元英这种，是她很早就知道“被看见”本身也是一种能力。说她是天生就是做爱豆的料也不为过。

　　台上，两个人站在一起做自我介绍。

　　安宥真先开口：“Hi everyone， I’m Yujin. I’m so happy to be here in LA!”

　　（hi，大家好。喔试宥真。我狠开心在这，在LA。）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把准备好的句子顺利说出来，心里松了口气。台下粉丝很给面子地欢呼，安宥真眼睛更亮，又接着说了几句来到KCON的感受。

　　曹逸森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还行。

　　至少没只剩thank you和very good。

　　看来那份小炒确实有用。

　　张元英接话就更自然一些。她英文发音比安宥真稳不少，语速也更顺，语气里有一点少年人的甜腻，但不会太夸张。她说完之后，还侧头看了安宥真一眼，把话题很自然地递给对方。

　　两个人的配合还没到真正组合成员那种默契，但已经有雏形了。

　　一个外放，一个精致。

　　一个像先把气氛点起来，一个像负责把画面定住。

　　如果Starship未来真要围绕她们做新女团，这两个点确实很适合当核心。

　　曹逸森看得挺认真。

　　很快，Showcase表演开始。

　　第一首是IZ*ONE时期的歌曲片段。

　　前奏一出来，台下很多IZ*ONE时期老粉直接喊了起来。那种反应很微妙，既有怀念，也有惊喜。安宥真和张元英明显也知道这首歌的意义，所以表情处理得很稳，没有太卖情怀，却也没有避开情绪。

　　曹逸森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两个人跳旧团的歌，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限定团解散以后，成员各自回到公司，资源、路线、未来全都重新洗牌。对粉丝来说，这是未完成的故事。对公司来说，这是拆开的资产。可对安宥真和张元英本人来说，这些歌是她们真正走过的舞台。

　　现在她们在洛杉矶的XStage重新跳一小段，台下粉丝照样会叫。

　　这就是IP的残影。不会因为组合解散就立刻消失。

　　第二首则是WJSN的翻唱片段。

　　这应该是Starship刻意安排的。

　　一方面接住这次WJSN THE BLACK来KCON的主线，另一方面也让安宥真和张元英跟公司前辈体系挂上关系。台下很多家族粉一下就听出来，欢呼声不算爆炸，但很明显更集中。

　　安宥真跳这种舞台时，整个人比刚才更放松。她动作大，表情也亮，有些地方还带着一点年轻后辈努力往成熟风格靠的劲儿。张元英则更会控制线条，她不一定是最有力量的那种，但每个需要镜头记住的点，她都给得很清楚。

　　曹逸森在台下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毕竟张、安二女的台上台下的那种反差感可不是经常有的看的。

　　说实话，他之前跟安宥真、张元英见面，大多是在后台、签售、飞机、休息区这种非舞台场景。一个嘴甜，一个嘴硬，一个像小狗，一个像小猫，日常里都挺有意思。

　　可今天站在台下看她们在舞台上表演，感觉又不一样。

　　表演结束后，进入了简短Q&A。

　　主持人问她们第一次来LA参加KCON有什么感受。

　　安宥真拿起麦克风，明显想起了曹逸森给她写的模板，先笑了一下，再很认真地说：“It feels like a dream. We’re so grateful to meet fans here， and we hope to show more sides of ourselves in the future.”

　　（“这感觉就像一场梦。我们非常高兴能在这里与粉丝见面，也希望未来能向大家展现我们更多的一面。”）

　　句子不复杂，但安全，流畅，舞台也够用了。

　　曹逸森在台下轻轻点头。

　　很好。

　　补课还是有效果的。

　　张元英接得更自然，顺着她的话又补了几句，提到很开心能在这里见到海外粉丝，也希望大家期待她们接下来的活动。

　　她没有说太满，但“接下来的活动”这几个词已经足够让现场粉丝浮想联翩。

　　台下有人喊：“NEW GROUP?”

　　张元英听见了，却只是笑一笑，却没有直接回答。

　　安宥真也跟着笑着，眼睛弯得很漂亮，却没有乱说话。

　　曹逸森看着这一幕，心里对Starship的算盘更清楚了。

　　这不是正式官宣，但已经在给外界递出信号。

　　接下来是魅力展示环节。

　　主持人说会有Random Play Dance，台下顿时热闹起来，粉丝候场区那边也开始动起来。工作人员领着几名粉丝往台侧靠近，曹逸森视线立刻往那边扫去。

　　李元书也在里面。

　　她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和旁边几个兴奋得快跳起来的粉丝相比，她明显紧张得多，手指一直捏着袖口，像随时准备溜号。

　　安宥真也看到了她，立刻眼睛一亮，隔着舞台侧边冲她轻轻挥了一下。

　　李元书愣了一下，回了个很小的手势。

　　张元英也顺着安宥真的视线看过去，看见李元书后，表情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来。

　　曹逸森站在台下，把这一切都收入眼中。

　　他差点笑出来。

　　张元英这小表情，真是比导播镜头还精彩。

　　音乐很快响起。

　　第一首是很经典的女团热曲，台上的粉丝们立刻有人冲出来跳。安宥真负责带气氛，张元英站在旁边笑着拍手。李元书一开始没动，只站在人群后面看，像是在确认自己到底会不会。

　　第二首切得很快，是BLACKPINK的歌。

　　现场尖叫声一下起来。

　　安宥真立刻跟着跳了几拍，台下粉丝也一起喊。李元书依旧没动，只是眼睛明显亮了。

　　第三首前奏出来时，曹逸森看到她终于抬了下头。

　　那是一首她明显会的歌。

　　她没有第一时间冲到中间，只是在后排跟着做了几个动作。动作幅度不大，也不夸张，但节奏是对的。她太久没跳了，有些地方能看出迟疑，可身体记忆还在。脚步跟上以后，她整个人的状态突然变了。

　　不再像洛通股东大会上那个被标签压住的小公主。也不再像刚才在休息区里礼貌叫欧尼的04年妹妹。

　　音乐一响，她好像终于从那些规矩里短暂地跳出来了一点。

　　安宥真发现后，立刻往她那边带了两步，笑着给她留了位置。

　　李元书明显吓了一下，想退，又被旁边粉丝的欢呼声推着往前走了半步。

　　这不是什么大舞台。

　　不是正式演出，也不是人生转折。

　　只是KCON白天XStage的一个随机舞蹈互动。

　　可对李元书来说，这可能已经是她很多年里第一次没有被允许、也没有被安排，只是因为自己想跳，就站到了音乐里的活动。

　　她的动作不算特别利落，但她玩的很开心。

　　口罩遮着半张脸，可眼睛弯起来的时候，那种开心藏都藏不住。

　　曹逸森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把她带过来，确实没带错。

　　台上的安宥真已经玩疯了，一边跳一边带着粉丝喊，完全忘了自己本来是艺人。张元英站在旁边，一开始还维持着漂亮的营业笑，后来看到李元书真的跟上了节奏，眼神也变了一点。

　　她像是有点意外。甚至还有一点被激起兴趣的感觉。

　　下一首歌切出来时，张元英忽然也走近两步，跟着做了几个动作。她跳得不多，但每一下都很干净。安宥真一看她也加入，立刻更兴奋了，直接把现场气氛往上推了一层。

　　台下粉丝尖叫声越来越高。

　　李元书被夹在一群粉丝和两位准女团核心中间，明显有点懵，却又忍不住跟着笑。

　　曹逸森站在台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画面挺离谱。

　　韩星集团小公主，Starship未来门面，未来队长候选人，三个人在洛杉矶会展中心的XStage上，跟粉丝一起跳随机舞蹈。

　　如果让韩国财经媒体知道，估计标题能写得比狗血韩剧还精彩。

　　但现在没人知道。这里的粉丝只知道台上有个戴口罩的女生跳得还挺可爱。

　　安宥真也只是觉得自己新认识的妹妹终于放开了。

　　张元英则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件事——这个朋友的妹妹，确实有点讨厌。

　　不是坏的讨厌。

　　是那种明明不想在意，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的讨厌。

　　一轮随机舞蹈结束后，台上粉丝们气喘吁吁地笑着退场。李元书也跟着往下走，刚走到台侧，安宥真就兴奋地追过去。

　　“元书啊！你刚刚跳得很好欸！”

　　李元书还有点喘，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安宥真用力点头，“你还说很久没跳了，骗人吧？”

　　“没有，真的很久没跳了。”

　　张元英慢慢走过来，看了李元书一眼，语气淡淡的：“看得出来。”

　　李元书一愣。

　　安宥真立刻回头：“呀，元英。”

　　张元英像是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目光却还停在李元书身上：“我说实话而已。她前面两拍慢了，副歌进来的时候肩膀没打开，转身之后重心也有点飘。”

　　李元书被她说得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张元英看见她这个反应，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意又冒出来一点。明明只是曹逸森带来的“朋友的妹妹”，结果叫“逸森欧巴”叫得那么自然。

　　张元英轻轻抿了下唇，语气依旧很平淡：“不过节奏感还可以，说明以前是真的学过。下次如果还想跳，别一直往后躲。你越怕被看见，动作越小，反而越明显。”

　　李元书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认真。

　　张元英继续道：“还有，你戴着口罩，表情看不见，动作就要更干净一点。不然镜头拍过去，只会觉得你在犹豫。”

　　安宥真在旁边听得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哇，wuli‘元英欧尼’开始上课了呢。”

　　张元英瞥她：“你也一样。刚刚你带她的时候，自己还漏了一拍。”

　　“我那是为了照顾元书！”

　　“借口。”

　　“呀。你！”

　　李元书看着两个人斗嘴，刚才被指出不足的紧张反而慢慢散了些。她看向张元英，很认真地低了下头：“谢谢，元英欧尼。我下次会注意。”

　　张元英手指微微一顿。

　　又是欧尼，而且还叫得这么乖巧。她原本准备好的那点刺，忽然就没那么好继续扎下去了。

　　张元英轻轻“嗯”了一声，表情还是淡淡的：“知道就好。”

　　安宥真立刻凑过来，小声对李元书说：“她这是夸你了。”

　　张元英马上看过去：“我没有。”

　　安宥真：“你刚刚明明就有。”

　　李元书没忍住笑了一下。

　　张元英看见她笑，心里又有点别扭。她总觉得这个李元书有点危险。不是那种讨厌的危险，而是那种会让曹逸森自然照顾、会让安宥真主动护着的危险。

　　这种妹妹，确实很烦。尤其她还跳得没那么差。

　　曹逸森这时候也从台下绕了过来，刚好听见这句。他看了看李元书，又看了看安宥真和张元英，笑着问：“玩得怎么样？”

　　李元书还没开口，安宥真已经抢答：“很好！她会跳欸，欧巴你怎么不早说？”

　　曹逸森看向李元书：“我也是刚知道。”

　　李元书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会一点。”

　　张元英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一点点的人，不会听到前奏就抬头。”

　　李元书被戳穿，耳朵有点红。

　　曹逸森笑了：“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安宥真立刻点头，煞有其事的说：“当然囖！”

　　张元英没有说话，只轻轻哼了一声。

　　曹逸森看着她那副别扭样，心里更觉得好笑。

　　这哪是相处得不错，这怕不是某种奇怪的三角关系刚刚开始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