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练习室里的气氛，让曹逸森实在待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谁哭了，也不是因为谁失控了。

　　恰恰是因为——没人真正失控。

　　金韶情站在那里，红着眼睛，把“确认解散”几个字说完。其他几个人或者坐在地上，或者靠着镜子，眼泪掉下来，声音压着，抽泣着，连问“为什么”的时候都像怕吵到谁。

　　这种气氛，比拍桌子、骂人、砸东西都更让人胸口发堵。

　　曹逸森站在门边，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句：

　　“……我先出去一下。”

　　没人拦他，也没人有精力拦。

　　他转身把门带上，走进走廊的那一刻，脸色已经沉得很难看。

　　他一向不是那种容易被情绪顶着走的人。可这一次，他真有点顶不住。

　　因为他太清楚，这件事绝不是单纯的“合约到期不续”。

　　这背后一定有人搞事。

　　一定有人觉得——这支团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保留的必要了。

　　而在HYBE现在这个时间点，最可能牵扯进去的人和事，几乎不用猜。

　　N组。

　　闵熙珍。

　　新女团。

　　资源重排。

　　所有线，一下就在他脑子里拧成了一股。

　　他没等电梯，直接快步走向另一边，手里手机攥得很紧，走廊灯光从头顶一格一格压过去，衬得那张脸越发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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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

　　ADOR这层楼，和SOURCE那边完全是两种气场。

　　门口更安静，视觉更干净，连空气都像被刻意整理过。这里的一切都很“闵熙珍”——审美在线，秩序在线，野心也在线。

　　可曹逸森今天一点都没心情欣赏这些。

　　他刚出电梯，就看见闵熙珍的助理郑娜娴正从一侧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资料。对方一抬头，也愣了一下。

　　“逸森xi？”

　　她先是习惯性地笑了笑，可那笑还没完全挂上去，就看到了曹逸森的脸色。

　　太难看了。不是平时忙、烦、没睡够的那种难看。

　　是明显压着火气的难看。

　　郑娜娴表情立刻收了收，小心问：

　　“你还好么？”

　　曹逸森没绕，直接问：

　　“闵熙珍在不在？”

　　郑娜娴看着他，几乎下意识就意识到——出事了。而且这事，八成还不小。

　　“在。”她点头，又本能地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办公室里有客人——”

　　她话还没说完，曹逸森已经往里走了。

　　步子很快，几乎没停。

　　郑娜娴一愣，赶紧追了两步：

　　“逸森xi，等一下——里面还有策划部的人在开会——”

　　“我知道。”

　　“不是，你先——”

　　可曹逸森这次明显不是来讲流程的。他直接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一下门，甚至没等里面说“请进”，就把门推开了。

　　办公室里果然有人。

　　闵熙珍坐在那张熟悉的桌子后面，旁边还坐着两位策划部的人，桌上摊着几页视觉方案和排期。几个人原本正在说什么，门突然被推开，话一下都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抬起来。

　　闵熙珍看到曹逸森的时候，也明显顿了一下。

　　可她几乎只看了他一眼，就猜到了大概。因为她太少见到曹逸森这副表情了。

　　那不是普通的不爽，也不是项目被改了两版以后的烦。是……真的带着情绪来的。

　　她视线在曹逸森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很快收回，先对旁边两位策划部的人开口：

　　“你们先出去吧。”

　　那两人明显愣住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可是这边排期——”

　　“先出去。”闵熙珍语气不重，但没给第二遍解释。

　　“方案我待会儿自己看。”

　　“……好。”

　　两人立刻收文件起身，郑娜娴也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闵熙珍抬眼看她：

　　“娜娴，你也先出去。”

　　“内。”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风声。

　　闵熙珍靠在椅背上，看着站在那里的曹逸森，先没问“怎么了”，而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坐吧。”

　　“我就不坐了。”曹逸森直接回。

　　这几个字，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闵熙珍看着他，眼神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生气。

　　她只是把桌上的笔轻轻放下，语气平稳：

　　“那你说。”

　　曹逸森盯着她，心里那股火原本已经压了一路，这一刻彻底顶了出来。

　　“为什么？”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闵熙珍问。

　　“为了N组出道，就一定要解散GFRIEND吗？”曹逸森几乎是直接砸出来的，“她们不能并存吗？SOURCE和ADOR就算资源有竞争，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吧？”

　　“一个团，前不久才刚回归《MAGO》，反响明明不差，粉丝也都还在。结果现在连正式通知都没收到，先从新闻里知道自己被解散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明显沉了下去。

　　“这合理吗？”

　　“这像话吗？”

　　“还是说，在这栋楼里，下一张牌要上桌，上一张牌就必须先被撤掉？”

　　这一连串下来，办公室里温度都像低了几度。

　　闵熙珍一直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什么被冒犯的表情。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

　　等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曹逸森没接。

　　闵熙珍看着他，停了一秒，语气依旧很稳：

　　“我先回你最想知道的那句。”

　　“GFRIEND的解散，不是我决定的。”

　　曹逸森眉头一挑，正准备说点什么。

　　闵熙珍继续道：

　　“不是ADOR决定的。”

　　“也不是因为N组非要上，所以她们必须走。”

　　“这件事，是方时赫决定的。”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那一瞬间，曹逸森心里那些本来已经自动串起来的线，猛地停了一下。

　　闵熙珍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声音仍然不急不缓：

　　“你觉得我会为了新女团的企划，去主动要求解散别人家的团？”

　　“我没那么闲。”

　　“而且，说难听点，我如果真想抢资源，也不会用这种最难看、最容易留把柄的方式。”

　　曹逸森站在原地，眉头还紧蹙着，但明显没刚才那样全是火气了。

　　“那为什么？”

　　这回，他声音没刚才那么冲了，可里面那股不理解还在。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闵熙珍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想怎么把这件事说清楚。

　　然后她抬眼看着他：

　　“因为HYBE不是慈善机构。”

　　“而方时赫看组合，不是只看感情和舞台。”

　　“他看的是未来三年、五年的资源配置，增长逻辑，厂牌间的优先级，还有——”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落在曹逸森脸上：

　　“他不认为，这张牌还值得继续押。”

　　这句话一出来，曹逸森胸口又是一沉。因为这才是最真实的解释。

　　不是“谁和谁争资源”，也不是“谁抢了谁的位置”。

　　而是更冷酷的东西——

　　值不值得继续押注。

　　“那她们就活该这样被通知解散？”他低声问。

　　“我没说活该。”闵熙珍看着他，“我只是在告诉你，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

　　“至于做得体不体面——”

　　她停了一下，眼神里终于浮起一点很淡的、接近讽刺的意味：

　　“你今天看到的结果，我也不觉得体面。”

　　曹逸森抬头看向闵熙珍。

　　闵熙珍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可那种冷静底下，已经明显不是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楼里最近是怎么在动的吗？”

　　“SOUCE的线、女团资源、厂牌的资源重新分配，哪个人该留、哪个人该放、哪条线被定义成‘旧故事’——这些东西，做决定的人从来不只看艺人的眼泪。”

　　“可你今天冲上来问我，好像默认我是那种为了自己新团上桌，就会顺手把别人踢下去的人。”

　　闵熙珍看着他，声音终于微微沉了一点：

　　“曹逸森。”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补了一句：

　　“我没那么廉价。”

　　这一句出来，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

　　曹逸森站在那里，刚才冲上来的那股火气，这时候倒是散了一些，剩下的是一种更理性些的东西。

　　他知道闵熙珍说得对。至少在逻辑上，是没错的。闵熙珍是有野心，也很会抢叙事权。

　　可她不是那种会拿这种最难看的方式处理别家团的人。

　　这不像她的风格。

　　更像——更高一层的人，站在更高一层的视角里，做了一次再标准不过的“战略判断”。

　　只不过这个判断，落到艺人们的身上，就不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