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逸森刚敲完几行字，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李元书。

　　【W：我到了。】

　　曹逸森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回了一句。

　　【Ethan：安全到就行。今天玩得怎么样？】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

　　【W：很开心。】

　　他笑了一下，继续打字。

　　【Ethan：看出来了。XStage上跳得挺开心。】

　　这次李元书回得快了些。

　　【W：欧巴看到了？】

　　【Ethan：我又不瞎。】

　　【W：……】

　　【W：我跳得很奇怪吗？】

　　曹逸森看着这句，忍不住笑。

　　【Ethan：不奇怪。比你自己说的“很久没跳”好多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W：真的吗？】

　　【Ethan：真的。】

　　【W：那就好。】

　　曹逸森能感觉到她这几个字后面那点小小的松口气。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Ethan：宥真和元英呢？你们玩得好吗？】

　　李元书这次停得稍微久了一点。过了一会儿，消息才一条一条跳出来。

　　【W：宥真欧尼对我很好啦。】

　　【W：也很照顾我。】

　　【W：她真的很热情。】

　　曹逸森看到这里，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安宥真挽着李元书到处走、像刚捡到一只新妹妹的大型犬一样问东问西的样子。

　　这倒一点不意外。

　　安宥真这种人，只要她愿意亲近你，基本不会给你太多尴尬的时间。她会直接把人拽进自己的节奏里，先让你笑，再让你不知不觉放松。

　　曹逸森回了一句。

　　【Ethan：她是那样。熟了以后更吵。】

　　李元书发了个很轻的笑脸表情。

　　【W：我觉得还好。】

　　【W：比股东大会那些人好相处多了。】

　　曹逸森差点笑出声，这比较对象也是够离谱的。

　　他继续问。

　　【Ethan：元英呢？】

　　这次李元书停得更久。

　　曹逸森看着聊天框上方那个“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最后终于等到一条消息。

　　【W：元英嘛……】

　　后面跟了几个点。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嘴角已经忍不住扬起来。

　　来了。

　　他倒要看看李元书怎么评价张元英。

　　又过了几秒，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W：不知道为什么。】

　　【W：总感觉她对我有点敌意呢。】

　　曹逸森看到这句，又是笑出了声。

　　酒店房间里很安静，他这一声笑显得格外明显。

　　张元英这小孩也真藏不住事，连李元书都感觉出来了。

　　他拿起手机，打字。

　　【Ethan：她不是讨厌你。】

　　李元书回得很快。

　　【W：真的吗？】

　　【Ethan：嗯。她只是有点别扭。】

　　【W：别扭？】

　　【Ethan：大概是突然发现，自己不是唯一的妹妹了。】

　　这句话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了很久。

　　久到曹逸森甚至怀疑李元书是不是没看懂。

　　结果下一秒，对面发来一串省略号。

　　【W：……】

　　【W：欧巴，你这样说会不会太自恋了？】

　　曹逸森笑了一下。

　　【Ethan：我也觉得。】

　　【Ethan：但事实可能差不多。】

　　【W：元英欧尼很在意这个吗？】

　　曹逸森想了想。

　　张元英当然不会承认。

　　甚至如果当面问她，她大概会冷着脸说“我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可她今天那几句“朋友的妹妹怎么会跟欧巴一起逛KCON”、“欧巴还挺照顾妹妹”，已经快把小醋坛子放到台面上了。

　　只是这种醋意不算浓，也没有真正恶意。

　　更像是一个原本以为自己拥有某种特殊位置的小女孩，突然发现旁边又来了一个漂亮、安静、会叫“欧巴”的新妹妹，心里不太爽，于是忍不住要拿“比你大，你要叫我欧尼”这种东西压人。

　　想到这里，曹逸森回道：

　　【Ethan：她嘴上不说，但心里会。】

　　【Ethan：不过她今天还是指点你了，不是吗？】

　　【W：嗯。】

　　【W：她说我前面两拍慢了，副歌肩膀没打开，转身以后重心有点飘。】

　　【W：说得很准。】

　　曹逸森挑了挑眉。

　　李元书居然全记住了。

　　他回道：

　　【Ethan：那说明她认真看了。】

　　【W：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W：她好像有点不喜欢我，但又很认真地教我。】

　　曹逸森看着这句，觉得李元书对人其实挺敏锐。

　　她能感觉到张元英的敌意，也能分辨那种敌意里没有恶意。甚至能看出来，张元英那几句带刺的话下面，藏着一点欧尼式的认真。

　　【Ethan：这就是元英。】

　　【Ethan：她有时候说话不软，但不代表她不照顾人。】

　　【W：她是那种很骄傲的人吧。】

　　曹逸森想了想，回：

　　【Ethan：嗯。漂亮，聪明，很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看见。】

　　【W：所以她不喜欢别人站在她旁边？】

　　【Ethan：也不是。】

　　【Ethan：她只是不喜欢自己搞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位置。】

　　李元书看着这句话，半天没有回复。

　　曹逸森也不催，只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看回电脑上的RE:ONE文档。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W：那我是什么位置？】

　　这个问题跳出来的时候，曹逸森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李元书这个小姑娘比他想象中还要直接。

　　明明在现实里很内敛，很多话都会绕一下，很多情绪都会先压住。可到了手机聊天里，她反而会突然问出这种直球问题。

　　曹逸森没有立刻回。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夜色，想了一会儿。

　　她是什么位置？

　　韩星集团小女儿。

　　洛通实习生。

　　哥大学生。

　　被韩国网友因为一台苹果手机骂上新闻的财阀公主。

　　今天在KCON上重新跳了一段舞的04年女孩。

　　也是未来可能接上芯片、资本、韩娱和财阀线的一枚很重要的棋子。

　　但这些话不能这么说。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曹逸森最后只回了一句。

　　【Ethan：今天的话，是来KCON玩的妹妹。】

　　那边很快回复。

　　【W：只是今天？】

　　曹逸森看着这句，笑了。

　　【Ethan：以后再看。】

　　李元书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W：欧巴说话很会留余地。】

　　【Ethan：职业习惯。】

　　【W：那我今天也学到一点。】

　　【Ethan：学到什么？】

　　【W：如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就先跳完一首歌再说。】

　　曹逸森看着这句话，手指轻轻停在屏幕边缘。

　　过了几秒，他才回。

　　【Ethan：这句不错。可以记下来。】

　　【W：欧巴可以写进你的企划案里。】

　　曹逸森眼神一动，看向电脑上的RE:ONE文档。

　　身份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如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就先跳完一首歌再说。

　　这句话倒真有点意思。

　　他顺手把它复制到旁边的备忘录里。

　　【Ethan：我真记了。】

　　【W：？】

　　【W：我随便说的。】

　　【Ethan：很多好句子都是随便说出来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小小的笑脸。

　　【W：那我今天算有贡献了？】

　　【Ethan：算。】

　　【W：那咖啡能抵消一杯吗？】

　　曹逸森笑了。

　　【Ethan：不能。】

　　【W：为什么？】

　　【Ethan：贡献归贡献，咖啡归咖啡。】

　　【W：欧巴真的很会算账。】

　　【Ethan：你第一天知道？】

　　【W：不是。】

　　【W：只是今天确认了。】

　　曹逸森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这个聊天比他预想中轻松很多。

　　李元书没有再提韩国网友，也没有再提苹果手机，更没有提洛通酒会那个老头。她只是聊KCON，聊安宥真，聊张元英，聊自己跳错的两拍，还有那杯还没兑现的咖啡。

　　这很好。

　　说明今天真的把她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标签里暂时拉出来了。

　　至少拉出来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一下。

　　【W：我去洗澡了。】

　　【W：明天还要上班呢。】

　　【W：今天谢谢你拉，欧巴~。】

　　曹逸森看着最后那句，回得很简单。

　　【Ethan：早点休息。】

　　【Ethan：今天跳得不错，元书。】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一直没回。

　　曹逸森以为她去洗澡了，刚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却又亮了一下。

　　【W：内。】

　　【W：晚安，逸森欧巴。】

　　曹逸森看着那句晚安，过了几秒，才把手机扣回桌面。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电脑屏幕上，RE:ONE的文档还开着。

　　曹逸森盯着那行“身份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又看了一眼刚刚记下来的那句“如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就先跳完一首歌再说”。

　　他忽然觉得，今晚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又多了一点活人气息。

　　不是冰冷的企划案。也不是单纯的资本计划。

　　而是他今天在KCON现场看到的那些人。

　　安宥真在台上努力背下来的英文。

　　张元英藏不住的小醋意和别扭的欧尼感。

　　李元书在XStage上终于露出来的一点小孩心性。

　　还有那些台下尖叫、拍摄、交换小卡、为一个陌生女孩跳对几拍而鼓掌的粉丝。

　　这些东西加起来，才像一个真正的女团企划。

　　曹逸森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

　　RE:ONE文档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想了想，又在下面敲下一行字。

　　成员不是被定义出来的，是在舞台上被看见的。

　　写完以后，他停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

　　“张元英要是知道这句话是李元书给的灵感，估计又要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