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热热闹闹地吃到后面，时间也差不多了。

　　锅底早就添过两轮，桌上的肉和菜也被扫得七七八八，宋雨琦从“今天必须庆祝到位”一路喝到“我还可以再来一杯”，说话声音都比刚进门时更亮了几度。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也彻底散开了。

　　前半场是庆功，后半场就很明显变成了“谁还清醒谁负责收尾”。

　　宋雨琦酒量其实不算差，但她今天状态太兴奋了，先是刚落地就赶到后台，后面又是和成员打闹，又是火锅，再加上嘴上一直没停过，整个人消耗得比谁都快。

　　到最后，她说话已经开始有点飘了，坐在椅子上还不忘抱着奖杯感慨一句：

　　“我就说嘛……我们这种团，命硬……”

　　说完自己先把头往旁边一歪，差点栽到桌上。

　　经纪人姐姐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扶住，哭笑不得。

　　“行了，别命硬了，你先站起来。”

　　“我能走。”宋雨琦立刻声明，试图证明自己还清醒，“我只是……地板有点晃。”

　　“那不是地板晃，是你晃。”赵美延本来还端着最后一点清醒，坐在旁边吐槽了一句。

　　可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赵美延本来酒量就不算特别好，至少和宋雨琦这种越喝越兴奋的类型不一样。她是那种前面看着很稳，脸不红，说话也正常，可真到了某个点，后劲会一下涌上来的类型。

　　今天她本来就从中午开始心里不太平，下午又是主持、颁奖、舞台收尾，情绪起伏一整天，到了火锅局上再被热气和酒一蒸，喝到后面，人也明显有点发软了。

　　她还没像宋雨琦那样整个人开始飘，但脸颊已经带了点明显的红润，动作也慢了下来。刚才还会一边夹菜一边骂宋雨琦吵，现在已经安静了不少，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像比平时正常了不少。

　　田小娟提前走了，这会儿场子也差不多该散了。

　　经纪人姐姐一边扶着宋雨琦，一边头都大了。另一桌工作人员那边倒还好，可眼前这两位，一个已经开始跟空气讲道理，一个看着还清醒，实则走路大概率也要飘。

　　她正发愁，曹逸森已经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了另一边。

　　“我来吧。”

　　他走到赵美延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还能走吗？”

　　赵美延抬起头，眼神还算聚焦，就是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能啊。”

　　她说得挺认真，甚至还试图自己站起来证明一下。结果一离开椅子，脚下刚迈出去半步，人就晃了一下。

　　曹逸森伸手扶住她胳膊，没让她真的往旁边倒去。

　　“行，还是能走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后半句。

　　“但得有人扶着走。”

　　赵美延本来还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只是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大概不是什么特别有攻击力的话。

　　旁边宋雨琦一边被经纪人拖起来，一边还不忘回头，醉醺醺地指了指这边。

　　“你看……我就说吧……”

　　“说什么？”经纪人姐姐头疼地问。

　　“她也不行了……”

　　“你先管你自己吧。”

　　一群人总算慢吞吞地出了包间。

　　云顶捞门口的热闹跟包间里完全不是一个世界，夜已经深了，街边车灯连成一片。经纪人先去把车开过来，曹逸森则站在门边，扶着赵美延等着经纪人把车开过来。

　　她今天穿得不算特别厚，一出门被夜风吹了一下，人反而更安静了些。她靠在曹逸森手臂边，整个人比平时温软了很多，头发也散下来一点，脸侧被风一吹，显得那张脸更小了。

　　“冷吗？”曹逸森低头问了一句。

　　赵美延慢吞吞摇了摇头。

　　过了两秒，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

　　曹逸森被她这个反应逗得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外套往她肩上搭了搭。

　　“先穿着。”

　　“哦。”

　　她倒是很乖地没拒绝。

　　车很快开过来了。

　　经纪人姐姐先把宋雨琦塞进去，后者一路都还在念叨什么“番茄锅最后那块牛肉应该留给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人一靠上座椅就开始闭眼休眠。

　　“美延这边我来吧。”曹逸森说。

　　“麻烦你了。”经纪人姐姐一边给宋雨琦系安全带，一边松了口气，“我一个人真顾不过来。”

　　曹逸森点点头，低头扶着赵美延往车边走。

　　她倒是没闹，也没像宋雨琦那样喝多以后嘴上停不下来。只是走路明显慢了，脚步轻飘飘的，整个人都很自然地把重心往他这边靠。

　　等到了车门边，曹逸森一只手扶着她手臂，另一只手护着车门框，免得她磕到头。

　　“慢点。”

　　“……嗯。”

　　赵美延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她上车的动作倒还算配合，可刚一坐稳，人像是彻底放下了最后那点“我得清醒”的坚持，整个人一下就垮了。下一秒，她头一偏，很自然地靠在了曹逸森肩膀上。

　　动作自然得像这件事本来就该这么发生。

　　曹逸森整个人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

　　主要是赵美延平时那副“本公主今天心情一般、你最好别惹我”的气场太强了，现在这么安安静静地靠过来，反差实在有点太大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她一眼。

　　人已经半睡过去了。

　　睫毛垂着，呼吸也很轻，脸颊还带着一点喝过酒以后的热意。大概是靠得不太舒服，她还下意识地动了动，在他肩膀上又找了个更顺的位置，轻轻蹭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

　　曹逸森一时都不知道该无语还是无语了。

　　前排经纪人姐姐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别开视线，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只清了清嗓子：

　　“那我先送她们回宿舍了。”

　　“嗯。”曹逸森应了一声，语气倒还算正常。

　　车发动了。

　　窗外首尔的夜景一格格往后退，车里却安静了下来。宋雨琦那边已经彻底睡死，偶尔嘴里还会咕哝一句听不懂的中文韩文混合句。

　　赵美延则靠在曹逸森肩上，睡得出奇地香，一点都没有平时那种随时准备炸毛的警惕感。

　　甚至睡着了还不忘给他找点麻烦。

　　车开过一个弯，她人跟着轻轻晃了一下，手下意识抓了一把，正好抓到曹逸森袖口，像是确认这里有个支点，又继续睡了。

　　过了会儿，她像是梦里觉得不太舒服，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头又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整个人越靠越实。

　　曹逸森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这位，心里忽然冒出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白天还在后台气得想把台本拍他脸上，晚上喝多了倒是靠得挺自然。

　　这算什么。

　　酒后诚实？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又把这点笑意压了回去，抬手替她把滑下来一点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省得她明天醒来又说自己吹风着凉。

　　经纪人姐姐在前面开车，心里其实已经快把今晚从后台到火锅局再到现在的画面串了一遍，只是职业素养让她没多问一句。

　　这时候，谁说话谁尴尬。还是安静开车比较聪明。

　　车一路往宿舍方向开。

　　后座上，赵美延睡得一点防备都没有，呼吸浅浅的，偶尔还会因为车晃一下，把额头往他肩侧轻轻碰一碰。宋雨琦则完全进入深度休眠状态，连经纪人姐姐接了个电话都没把她吵醒。

　　而曹逸森坐在车里，忽然觉得这场面确实有点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