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捞这边，显然是有人提前打过了招呼的。

　　一行人到的时候，服务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包间已经准备好了。”

　　“两桌。”

　　曹逸森点了点头，跟着往里走。

　　位置安排得也很合理。艺人和核心这边一桌，剩下的工作人员和经纪人一桌，既不至于太拘束，也不会混得太乱。

　　包间不算特别奢华，但够大，锅底一端上来，整个空间一下就有了那种很具体的烟火气。

　　红油锅、番茄锅一起翻滚，牛肉、毛肚、虾滑、菌菇、各种配菜一盘一盘摆上来，奖杯先被宋雨琦郑重其事地放到旁边安全位置，像今天这顿饭最有面子的“主宾”。

　　“先拍照先拍照。”

　　宋雨琦第一个掏手机。

　　“奖杯和锅一起拍，可太有纪念意义了。”

　　赵美延坐下刚准备拆餐具，听到这句直接乐了。

　　“呀！你这是什么鬼审美。”

　　“很接地气的审美阿。”宋雨琦理直气壮的回答，“大台一位，不配和番茄锅同框吗？”

　　“那你别把红油锅拍进去。”赵美延慢悠悠补刀，“不然别人以为我们今天拿了奖，顺便来整一场命案现场。”

　　包间里顿时笑成一片。锅底一开，气氛就更热了。

　　刚才还在车上吵来吵去的人，一坐到火锅桌前，立刻进入另一种战斗状态。

　　“牛肉先下。”

　　“别全往红锅里丢啊！”

　　“呀呀呀！谁把我的虾滑拿走了？”

　　“宋雨琦，你手能不能离奖杯和毛肚远一点？”

　　“我一边庆祝一边涮，效率很高好吗。”

　　曹逸森本来还以为自己坐这一桌会有点格格不入，结果真坐下以后才发现，这帮人一旦吃起火锅，根本没空在意你是谁。你是理事也好，PD也好，新来的策划也好，只要手伸慢一点，毛肚照样没你的份。

　　这种氛围，反而让人放松。至少，不像在某栋十几层的楼里，也不像在会议室。

　　没有资源、没有流程、没有项目表格。

　　就只是——来吃顿火锅。

　　曹逸森自己都没意识到，坐下来没多久，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已经比在Mnet后台放松了很多。

　　杯子里被倒了点酒，他也没拒绝，跟着碰了两轮，耳边是宋雨琦一会儿讲那边综艺有多离谱，一会儿又在夸今天《BEAM BEAM》高分赢得多漂亮。

　　田小娟起初还在桌上，吃得不多，话也不多，更多是靠着椅背看她们闹，偶尔低头笑一下。

　　赵美延坐得不算远，今天难得也没怎么抬杠，更多时候是边吃边笑，偶尔接一句，偶尔帮宋雨琦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她一开始还在有意识地离曹逸森稍微保持一点距离，可火锅桌这种地方，坐久了、人一多、锅一热、位置本来就会越挤越近，那点刻意端着的边界感也就慢慢淡了。

　　包间里热气腾腾，玻璃上都起了点白雾。

　　酒过两轮，气氛正好，大家也终于从“大台一位”的兴奋里，慢慢变成了正常庆功宴的松弛状态。

　　然后，吃到一半，有人忽然抬头问了一句：

　　“咦，小娟呢？”

　　桌上动作顿了一下。

　　经纪人下意识看向旁边，空的。

　　奖杯还在，人却没了。

　　曹逸森也愣了下，目光扫了一圈包间，确实没看见田小娟。

　　“刚刚不是还在吗？”宋雨琦嘴里还咬着一片肥牛，也跟着转头，“人呢？”

　　曹逸森也有点纳闷。

　　他明明记得，田小娟几分钟前还坐在那儿，手里端着杯子听她们说话，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正这时候，赵美延一边拿纸巾擦了擦手，一边很平静地开口：

　　“小娟先回去了。”

　　”...?“

　　桌上几个人都转头看她。

　　“她说有点累。”

　　曹逸森愣了一下。

　　“先走了？”

　　“嗯。”赵美延点头，“刚刚出去前跟我说了一声，让你们继续吃，不用管她。”

　　这话一落，曹逸森先是意外，随即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恍然。

　　田小娟今天确实累。

　　从《Windy》上线以来，她这一整个月几乎都没怎么真正松懈下来过。

　　打歌、采访、舞台、专辑宣传、项目会议，再加上CUBE和(G)I-DLE那一摊事，别人只看见她拿奖、拿一位、站在台上风风光光，可真正落到她身上的消耗，不是今晚一顿火锅就能完全补回来的。

　　只是——她居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直接就先走了。

　　这作风，还真挺田小娟。

　　宋雨琦看着曹逸森那副“这就走了？”的表情，立刻在旁边替她解释，语气还特别理直气壮：

　　“欧尼经常这样啦。”

　　“上次给她过生日也是，大家吃得正热闹，结果正主突然说困了，先撤了。我们都还在唱第二轮生日歌，她人已经快到宿舍了。”

　　桌上一下又笑了。

　　赵美延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她今天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也是。”宋雨琦夹了块牛肉，感慨了一句，“今天她是真的累，也是真的开心。”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

　　所以大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奖都拿了，庆功宴也到了，她先回去休息，反而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人一走，位置就空出来了。

　　而火锅这种聚餐，位置一旦空出来，很快就会自然地重新流动。

　　宋雨琦本来就跟赵美延坐得不远，正好要去另一边抢新下的虾滑，顺手一挪，经纪人那边又临时被工作人员叫走，几个人一动，赵美延原本的位置就换了换。

　　等一圈人重新坐定的时候，曹逸森一抬头，才发现——

　　赵美延又坐到他旁边来了。不是刻意的。

　　就是很自然地被换过来了。

　　可她一坐下，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动作有点轻微的不自然一顿。

　　曹逸森倒没说什么，只是帮她把旁边那杯果茶往里挪了点，省得被火锅边上的盘子蹭翻。

　　“你的位置风水挺好。”他随口来了一句。

　　赵美延瞥了他一眼。

　　“什么风水？”

　　“总能回到我旁边。”

　　“……”

　　这话一出来，她耳朵差点又开始红起来。

　　“你少自恋了。”她端起果茶喝了一口，语气努力摆得很平，“是她们乱换的。”

　　“我也没说不是。”

　　“那你还讲这种话。”

　　“活跃一下火锅局气氛。”

　　赵美延本来都准备再顶一句了，结果旁边宋雨琦已经开始高声招呼：

　　“快快快！牛肉熟了！谁再讲话谁就没得吃了！”

　　这一打岔，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就先被压了下去。

　　大家继续吃，继续喝，继续你一句我一句地闹。

　　酒又过了几杯。

　　赵美延本来酒量不算差，可今天从后台到舞台、从《M Countdown》一位到火锅庆功，整个人情绪起伏太大，再加上中午那场待机室事故，她脑子本来就没完全清净。几杯酒一下去，整个人表面上看着还挺正常，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开始一点点往外冒。

　　于是，她又想起了中午待机室的事。

　　一想到这些，她刚刚压下去的那股热意又悄悄往上爬。

　　最烦的是，人现在就坐在她旁边，离得不算太近，却也绝对不算远。火锅热气一蒸，旁边人说话、碰杯、拿筷子的动作全都很近，近到她想完全忽视都做不到。

　　赵美延低头夹了一片毛肚，脑子却一点都没在毛肚上。

　　她甚至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个很离谱的念头——

　　万一以后这人真仗着手里有运营权、有位置、有项目，开始提一些乱七八糟的要求怎么办？

　　比如那种娱乐圈里最让人烦、最让人想一拳打过去的潜规则暗示。

　　比如——

　　枕营业。。。？

　　这几个字刚冒出来，赵美延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

　　她立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赵美延你有病吧。喝两杯酒脑子就开始乱跑。

　　可这念头一旦出来，就挥也珲不去。像火锅里漂着的一层红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她忍不住偷偷偏头看了曹逸森一眼。

　　对方正很正常地跟宋雨琦说着什么，手边那杯酒都还剩大半，神情放松，语气也很自然，完全看不出半点她脑补里的那种“资本家准备使坏”的意思。

　　这让她更烦了。

　　因为如果他真是一脸坏人相，她反而好防。

　　最怕的就是这种——

　　平时看着还挺正常，甚至有时候还挺会照顾人，结果谁知道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赵美延越想越不对劲，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微妙起来。

　　曹逸森原本正听宋雨琦讲她在那边录综艺时差点被整蛊到翻脸的事，忽然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赵美延被抓了个正着，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没怎么。”

　　“你那表情不像没怎么。”

　　“我什么表情？”

　　曹逸森看着她，停了半秒，给了个很精准的总结：

　　“像在脑补我欠你很多钱。”

　　“……”

　　赵美延一下被噎住。她总不能说，我是在脑补你会不会仗着手里有项目对我提出奇怪要求吧？

　　那她自己都觉得像神经病。

　　于是她只能强行找补：

　　“我是在想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边界感。”

　　这句话一出，曹逸森先是愣了下，随即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边界感？”

　　“嗯。”赵美延顺着往下说，试图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包装得正经一点，“你……最近出现在别人生活里的频率，有点高。”

　　这话其实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后台能遇到。

　　待机室门能撞开。

　　现在庆功宴又坐在旁边。

　　再加上他那个身份，确实很难不让人多想一点。

　　曹逸森听完，居然还真认真想了两秒，最后点头。

　　“这个我认。”

　　赵美延一愣。

　　“你认？”

　　“嗯。”他说得挺坦然，“最近你们这条线我们一直在盯，出现频率高一点，也很正常嘛。”

　　说完，他还很顺手地给她碗里夹了块刚熟的牛肉。

　　“别想太多，先吃片肉把。”

　　“……”

　　这一下，赵美延脑子更乱了。

　　不是。

　　她本来还在想一些很奇怪的可能性，结果这人下一秒就跟没事人一样给她夹菜，还一副“火锅桌上就别开会了”的态度。

　　到底是她自己想太多。还是这人真的很会装无辜？

　　赵美延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忽然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她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把那块牛肉吃了。

　　心里却还是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