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首尔夏夜的风不算凉，吹在脸上带着一点热过头之后的黏意。小区门口安安静静，便利店还亮着灯，远处偶尔有车开过去，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被拉得很长。

　　经纪人姐姐先把车停稳，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到了。”

　　她回头一看，忍不住先笑了一下。后排这画面，实在有点好笑。

　　宋雨琦已经彻底睡成一团，头歪在另一边，嘴里还不知道在咕哝什么，像在梦里都还在抢最后一片肥牛。

　　赵美延则还靠在曹逸森肩上，睡得比刚上车时还沉，外套半搭在身上，手里甚至还无意识攥着一点他的袖口。

　　经纪人姐姐咳了一声，试图先从简单的开始处理。

　　“雨琦啊。”

　　“……”

　　“宋雨琦，到了。”

　　“……再下两盘……”宋雨琦闭着眼说梦话。

　　“什么两盘，你打电竞呢。”经纪人姐姐头都大了，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起来了，到宿舍了。”

　　宋雨琦终于有了点反应，皱着脸慢慢睁开眼，眼神飘得很。

　　“我们……夺冠了吗？”

　　“夺了。”经纪人姐姐一边扶她一边说，“你还吃了很多，别担心。”

　　“那就好……”

　　她说完这句，居然还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对今晚战绩很满意，然后一抬腿准备下车，结果脚刚踩到地上，人就晃了一下。

　　经纪人姐姐眼疾手快把她拽住。

　　“你慢点！”

　　“我没事。”宋雨琦非常嘴硬，“地板有点不听话而已。”

　　曹逸森坐在旁边都被这句逗乐了。

　　“你先顾你自己吧。”经纪人姐姐一边扶着她往外挪，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赵美延，“美延这边你帮我一下，我先把这个最吵的弄下去。”

　　“行。”

　　宋雨琦被半扶半拖地下了车，一路还不忘回头。

　　“奖杯呢？”

　　“没丢。”

　　“番茄锅——”

　　“也没带回来。”

　　“……好可惜。”

　　她这副样子，连曹逸森都忍不住有点同情经纪人姐姐了。

　　前排一下空了，车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赵美延还靠在他肩上，睡得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到宿舍了。

　　曹逸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叫了一声：

　　“赵美延。”

　　没反应。

　　“到家了。”

　　还是没反应。

　　她大概是真的喝得有点过，整个人都处于那种“你说话归你说，我先睡我的”状态。

　　曹逸森只能抬手轻轻碰了碰她肩膀。

　　“醒醒。”

　　这一下，她总算有了点动静，眉心轻轻皱了皱，慢吞吞睁开眼。眼神还是迷糊的，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车窗外，像是花了好几秒才把“我是谁我在哪”重新拼起来。

　　“……到了？”

　　“嗯。”

　　“哦。”

　　她这个“哦”说得很清醒，人却还没动。

　　曹逸森看着她，一时有点想笑。

　　“你现在这个状态，像是明白了，但没完全明白。”

　　赵美延皱着眉，像是不太满意他这个评价，努力想坐直一点。结果刚坐起来，头就晕得又往旁边晃了一下。

　　曹逸森伸手扶了一把。

　　“慢点。”

　　“我知道……”她声音有点软糯糯的，还带着酒后的鼻音，“你不要总像在带小孩一样。”

　　“那你现在像大人？”

　　“……至少比雨琦像。”

　　这句倒是说得很准。

　　曹逸森差点笑出声。

　　“行，那大人小姐，下车吧。”

　　赵美延扶着车门，慢吞吞往外挪。刚一下车，夜风吹过来，她整个人显然清醒了一点，但也仅限于一点。走路还是慢，脚步也轻飘飘的。

　　而另一边，宋雨琦已经在经纪人姐姐的帮助下，成功站在地面上了。

　　只是站是站住了，人却明显进入了另一种兴奋状态。

　　“呀，美延欧尼！”

　　她一看到赵美延下车，立刻精神了。

　　“你怎么也走成这样？”

　　赵美延本来就晕，一听她这句，立刻没好气地回：

　　“你先看看你自己吧。”

　　“我很好啊。”宋雨琦张开双手，原地转了半圈，差点把自己又转回车门上，“我现在非常稳定。”

　　“你稳定个鬼。”经纪人姐姐一把把她拽回来，“你们两个今晚真的是……”

　　她话都没说完，旁边宿舍楼门口那盏感应灯“啪”地亮了。

　　几个人同时抬头。

　　灯一亮，整个画面立刻更有意思了——

　　宋雨琦被经纪人姐姐拎着，一副下一秒就要开始发表获奖演说的样子；赵美延披着外套，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没完全退下去的红；曹逸森站在旁边，一手扶着车门，一手还虚虚护着她，像在防止这位赵MC下一秒踩空台阶。

　　女团宿舍楼下，这种场面要是被谁拍到了，第二天八卦论坛都得开一串楼。

　　好在现在天晚，四下无人。

　　宋雨琦这时候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手。

　　“等等！”

　　经纪人姐姐被她吓一跳：“又怎么了？”

　　“今天是不是应该拍个宿舍门口合照？”宋雨琦一脸认真，“大台一位！庆功火锅！回家名场面！这不拍太亏了！”

　　“你现在这样拍出来像醉酒纪实。”赵美延一针见血。

　　“那又怎么样，很真实啊。”宋雨琦完全不在意，还开始在包里翻手机，“快快快，站一下。”

　　经纪人姐姐头都大了：“你先回去洗脸吧祖宗。”

　　“不要，我现在灵感很好。”

　　她翻了半天，终于把手机掏出来，结果一解锁，手一抖，直接切成了前置。

　　屏幕里瞬间出现她自己那张喝得有点飘、却还执着要自拍的脸。

　　安静两秒后，赵美延第一个笑了。

　　是真的没忍住的那种笑。

　　宋雨琦看着自己前置镜头里的模样，也愣了，然后自己都乐了。

　　“……算了。”

　　“我现在确实不适合留下影像资料。”

　　经纪人姐姐终于抓住机会。

　　“对，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可以。”宋雨琦点头，下一秒又指了指曹逸森，“但是他今天得记一功。”

　　曹逸森挑眉：“我又怎么了？”

　　“送我们回来啊。”宋雨琦说得理直气壮，“而且还负责美延欧尼的售后服务。”

　　赵美延本来还在笑，一听这句差点被口水呛到。

　　“宋雨琦！”

　　“干嘛？”她一脸无辜，“我又没说错。你刚才一路靠着人家肩膀睡得很香。”

　　空气一下安静了。

　　赵美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后猛地转头看向曹逸森，像是在确认——

　　真的假的？

　　曹逸森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还行。”

　　“……”

　　“偶尔还蹭两下。”

　　“……”

　　这一下，赵美延脸彻底红了。

　　“宋雨琦你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嘛。”宋雨琦一边往后退一边笑，“你看，她现在这个反应就特别像被揭穿了。”

　　经纪人姐姐眼看场面又要往奇怪的方向跑，赶紧一手一个，把两位醉鬼往楼里推。

　　“好了好了，都进去。”

　　“再站在门口聊下去，明天保安都记住你们了。”

　　赵美延这时候也不敢再跟宋雨琦纠缠了，整个人羞得头都快抬不起来，只能低着头快步往里走。结果走到台阶那儿，脚下还差点踩空。

　　曹逸森在后面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看路。”

　　“……我知道。”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又软又别扭，听着比平时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宋雨琦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差点又要开口，幸好被经纪人姐姐一把按住了肩。

　　“你今晚话已经够多了。”

　　“可我还没——”

　　“没有还。”

　　“……”

　　终于，一群人总算磨磨蹭蹭进了楼门。

　　进去之前，宋雨琦还不忘回头冲曹逸森挥挥手。

　　“PD nim，今天谢啦！”

　　“下次拿一位再请你吃火锅！”

　　赵美延走在旁边，本来还晕着，听见这句却还是条件反射地补了一刀：

　　“你先醒醒酒吧。”

　　“你现在也没比我清醒多少。”

　　“至少我不会在宿舍门口发表获奖感言。”

　　“我那是庆功氛围组。”

　　她们一边斗嘴一边往里走，声音隔着楼门越来越远。

　　经纪人姐姐走在最后，临进门前还回头对曹逸森点了下头，带着点明显松口气的笑意。

　　“今天辛苦了。”

　　“没事。”曹逸森也笑了笑，“你们快带她们上去吧。”

　　门慢慢合上。

　　小区门口一下安静下来。

　　曹逸森站在原地，看着宿舍楼门关上的方向，忽然觉得刚才那一整出，倒比什么庆功发言都更像女团日常。

　　挺热闹，也挺真实。他低头笑了一下，转身往车那边走。

　　刚拉开车门，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赵美延发来的消息。

　　【赵美延】

　　刚才在宿舍门口那句。

　　【赵美延】

　　你不许跟别人说。

　　曹逸森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然后，他很慢地回了一句：

　　【曹逸森】

　　哪句？

　　【曹逸森】

　　你靠着我睡得很香那句？

　　【赵美延】

　　呀你！有种你别走！

　　上来我宿舍单挑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