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鸣也是一阵无力。周舍给小葵带来的心理阴影，显然不是一两天能抚平的。这狗东西欠下的孽债，到头来全得他来扛。

　　穿越谁不好，偏穿成这么个不是玩意的玩意儿——一个活不过两集、专为衬托主角而生的工具人反派。

　　“唉……”秦鸣无奈地叹了口气。

　　临近偏房，秦鸣转身从小葵手里接过干净衣裳，说道：“你去歇着吧，不用伺候了。”

　　小葵似乎有些出神，闻言微微一红，下意识地低声喃喃：“少爷，平常不是……”

　　秦鸣没有解释什么，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原主这狗东西，平日里沐浴自然是要这小丫头全程伺候，怕是没少借着搓背之名动手动脚。所以她才会有这么一问。

　　不过，外挂给出的背景信息里，有一点或许算是“好”的——周舍并未与小葵同房，这丫头仍是处子之身。

　　当然，这未必是周舍发了善心，更可能只是他待价而沽的手段。

　　毕竟赌场那边应该不止一次催债了，他在钱塘又无亲无故，最快来钱的法子，就是卖掉小葵。而一个未经人事的侍女，价钱自然更高。

　　想到这里，他心头有些发堵。这世道女子的命运，往往就系于主人一念之间，着实令人无奈。

　　躺在浴桶中，秦鸣开始仔细琢磨自己的不靠谱外挂来。

　　这玩意儿和小说里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金手指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他这个，倒像是个……生活辅助系统？

　　除了最基础的四维属性，外加一个洞察技能，就只剩下一个叫剧情点的玩意儿。

　　这外挂真是简陋得令人发指。

　　除了基础属性和一个“洞察”技能，就只剩“剧情点”——说明模糊，大概攒满能随机换点本事。

　　而原主这身体，力量3、体质4、敏捷3，堪称战五渣中的残次品。

　　也就精神一项是7，估计是算上了自己这个穿越者的灵魂强度，才勉强撑起了点门面。

　　一念微动，将5个未分配的属性点做了处置：3点添进力量，剩下2点全堆到敏捷。

　　这么做的理由很实在。

　　从外挂给出的信息看，寻常人的各项属性，多在1到5这个区间里打转，能超过6的已是凤毛麟角。他现在力量到了6点，普通地痞挨上一拳恐怕就得躺下。

　　敏捷5点，虽然不敢说能快过奔马，但短距腾挪、翻墙越户，比起寻常练家子怕是也不遑多让。

　　打不过就跑——这是他眼下最务实的策略。只要我跑得够快，麻烦就追不上我。

　　研究完系统，秦鸣的思绪又转回现实——原主欠赌坊那八贯钱上面了。

　　本金只有五贯，短短时间利息就滚上了三贯，这简直比黑帮还狠，比九出十三归还黑。

　　之前揍他那两人还勒令他三天内还清八贯，算下来利率更是高达百分之六十。

　　还不上？竟然还扬言要抓他去做兔爷！

　　叔可忍，婶不可忍。

　　秦鸣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咔咔脆响，觉自己此刻又行了。

　　“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

　　他扯了扯嘴角，突然咧嘴一笑。

　　那些混混要是再来要债，他不介意先“热情招待”他们几记老拳。

　　也好叫他们明白——什么叫“此一时，彼一时”。

　　洗浴完毕，秦鸣换上干净衣裳，只觉神清气爽。

　　走出偏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却没见着小葵的身影。又走到她住的小耳房前敲了敲门，里头也静悄悄的。

　　正疑惑间，一转头，却瞥见厨房那边有个人影在忙碌。原来这丫头是去做早饭了。

　　秦鸣不动声色地踱到厨房门口，想逗逗这丫头。

　　他悄悄走近，突然用怪异的腔调开口：“哈喽啊，靓女，在煮咩好嘢呀？”

　　小葵吓得“呀”一声惊叫，差点原地跳起来，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

　　惊魂未定地转过身，见是自家少爷，这才拍着胸口，小脸发白地吁了口气：“少…少爷……您洗好了……”

　　小葵虽然没听懂少爷刚才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今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连性子也好像变了。

　　放在以前，少爷若是在外头赌输了钱，回来定会拿她撒气，对她拳打脚踢。

　　有时候就算她没做错什么，只是做饭稍微慢了点，也会挨上一顿打……总之，打她是不需要理由的。

　　秦鸣朝锅里瞧了瞧，炒的是一碟青菜——具体是什么菜，他也认不太出来。旁边灶上还温着一小锅白粥，案板上摆着一碟腌好的咸菜，边上还搁着两个刚烙好的、黄澄澄的油饼。

　　他看着锅里的青菜，又看看那碟咸菜和油饼，不由得愣了愣神。

　　原主周舍怎么可能给小葵钱？平日里别说给她银钱，就连死活都未必会管。

　　这米、这菜、这油盐……她是哪儿来的？

　　这顿饭在眼下这光景，已经算得上相当“丰盛”了，甚至可能已经“超标”——搁在普通中等人家，也算是一顿正经的好饭了。

　　秦鸣收起玩笑的神色，看向小葵，语气温和地问道：“小葵，你告诉少爷。你是怎么置办出这顿饭的？米、菜、油盐……是哪儿来的？”

　　作为这个家的主人——虽然是个冒牌的，他觉得还是问清楚的好。

　　万一这丫头……走了什么不该走的路，或是受了谁的委屈，总得心里有个数吧。

　　小葵一听这话，小脸“唰”地白了，手里刚捡起的锅铲再次掉在地上。

　　“少…少爷，婢子错了……婢子再也不敢了！婢子…婢子……”

　　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话也说不完整，显然是被吓坏了。

　　秦鸣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骂：都怪那狗东西原主，把个小丫头吓成这样，做人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这口“锅”算是彻底甩不掉了。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葵，他心里真不是滋味。这丫头放在现代，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正该被父母长辈宠着、惯着的年纪。如今却……

　　秦鸣俯身，轻轻将她扶起。

　　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生怕又吓着她，缓缓说道：

　　“小葵，少爷没有怪你的意思。少爷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母亲去世，家里长辈不待见我，将我赶出了门。如今这世上，就只剩你我相依了。我本该好好待你，却对你非打即骂……以前是少爷对不住你。”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神色一正，抬手指天：

　　“自今往后，我周文卿对天盟誓——若他日再对侍女小葵有打骂之举，必遭天雷殛身，横死道旁，神人共鉴！”

　　这番毒誓在这个信天畏命的时代，着实重得骇人。

　　小葵怔怔地望着秦鸣，眼角还噙着些许泪，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原以为接下来又是一顿打骂，却万万没料到，少爷竟会为她发下如此重誓。这一切对她来说，简直像一场梦。

　　是梦吧？

　　她悄悄抬手指尖，在胳膊上用力掐了一下。

　　清晰的痛楚传来。

　　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