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匍匐在地,用余光小心打量着叶亭,而叶亭也在警惕防备着众人,防止突然暴起。
王大翁跪在地上,额头早已磕破了,王二丫被母亲搂在怀里,其他孩子或跪着,或被搂着,破衣烂衫,很是凄惨。
叶亭面色从未变过,不是他坏,是他两世为人早已习惯,尤其是这一世,他见过太多凄惨,自己也属那一类,原本年龄太小,不敢露出异常来,但既已长大,蛰伏了那么久,也该崭露头角了。
“哥...你这是...”
叶宁开口询问,她有些不理解,叶亭应该只是找他们谈一下,威胁一番,但为什么他们跟丢了魂一样,那么卑微。
叶亭见到叶宁,于是将叶宁扯到身后,现在气氛很是尴尬,小孩哭,老人叹气,妇女抹眼泪,叶宁明显是有些不忍心,而叶亭呢,看见自己妹妹,心又狠了几分。
“算了,帮你们说也无妨,你们每家从今儿个起欠我二两银子,你们卖儿卖女也好,累死累残也罢,必须还上,每拖欠一年,加一钱银子,同意的进屋签字据。”
顿时院中一静,听到条件愣了三秒,猛地磕头磕到出血,开口高呼;
“俺签!俺答应了!”
身后其他家面面相觑,也是咬着牙应承了下来,而叶亭呢,只是在冷冷的看着,不发一言。
那些佃户并不识字,只得叶宁代笔,但他会写的明朝字也并不多,只能挑短的来,勉强也算个字句,按上手印之后也是成了,屋中,叶宁与叶亭不发一言,皆陷入长时间的对视。
过了好半响,叶宁才带着颤声问道;
“...哥...我不理解...”
叶亭长叹一声,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眼中带着无奈。
“妹子,我小学毕业,没啥能耐,你文科是一点没学,历史也是一样,但你和我都知道大明是崇祯年灭的,具体几年你我都不知道。”
“上一世咱俩再穷至少饿不死,但这里不一样,想活下去,咱就得学会吃人。”
“我...我先缓缓。”叶宁说完之后,转身便回了房,叶亭从身上开始翻着钱,也就剩个一两左右。
次日一早,叶亭先是吃了口饭,随后才去的算堂,叶宁今天似乎去的很早,听叶宁说,陈立人已经把核算活计给要了过来,一般活计用不上叶宁,摊派下来的都是比较难的烂账。
叶亭也是松了口气,虽说不稳定,但也算是有了资金来源。
“哎哟,刘爷!今儿咋起的这么早啊?!”
刘老大揉了揉脖子,这才娓娓道来;
“这不安排人儿上其他村子寻人去了吗,咱们村子有钱读书的,都在上那个私塾,你这核算愿意学的一共也就三个,还都是隔壁庄子的。”
“昨儿个大半夜李老爷不知道因为啥,茶饭不思的,折腾了一宿,不知道因为啥让我们去访其他村的老爷,连哄带骗好久仨村子才凑出来近三十人,烦死了。”
这番话顿时引得叶亭警觉,莫不是为了叶宁,叶亭暗自啧牙,嘴上却说道;
“哎哟,我的刘爷啊,您这可是帮了个大忙。”
“俺妹子昨天就说陈老爷给了活计,都是难账,俺正愁算堂刚开始没进项呢,这下可好了,两边都有收入,日子总算能稳当了。”
刘老大眼珠子一转,凑近了叶亭些许,压低声音开口说道;“俺听昨个儿你家你也挺热闹啊,那些人去闹事了?”
叶亭面上谄媚笑着,心里却是在暗骂,那群佃户多半就是陈老大赶到自己这边的,是嫌麻烦还是试探,现在还不得而知,就光知道这刘老大也不是啥好鸟。
“唉...他们这也苦啊,都乡里乡亲的,来找我求个情啥的,该骂的不都骂过了吗,他们也挺不容易,给他们次机会吧。”
刘老大顿时搂过叶亭肩膀,顿时哈哈大笑,昨儿个他故意吧那些佃户糊弄到叶亭家中,而不是自己借此要好处,是想卖给叶亭一个面子,拉拉关系。
这小子现在不同了,这一层层的关系套在身上,自己也不怎么好得罪。
“成儿!亭哥都发话了,那老子能不给面子吗?先别扯那么多。带你去看看那些学生们。”
叶亭点头,两三个庄丁维持着秩序,这三间院子门口密密麻麻全是人,大多都是一两个老汉,带着一个孩子,个别几个带两个,应当是富农。
单是光看这院门都得有个上百号人了,一个庄丁先是递给刘老大名册,刘老大又递给叶亭。
“三十三号人?这得两三个村子加起来了吧。”
刘老大啧嘴点头,叶亭继续往后翻着,顿时呆立当场,那账目上清晰的写着,收粮壹佰零壹斗,那这就是一百零一斗了,整整十石粮食,分给李姥爷两成,那还剩八十斗。
“这就是今年学费?这.....”
刘老大拱手,呵呵笑着;“恭喜呀,亭哥儿你这也算是起家了,立了业,虽说大多都是女娃,但这量着实不少,兴许哪天我就得称您为叶老爷了。”
“那全赖刘爷您照顾啊!”叶亭同样抱拳拱手,看了一眼外面众人,又开口说道;“哪二十斗粮麻烦刘爷帮忙转交给李老爷,还有这些学生,住所也得麻烦刘爷您了。”
叶宁抓了把铜钱,放下来刘老大的兜里,刘老大点了点头,毕竟这也不算是个事,村儿里头还有不少破院子,都是其他佃户逃亡留下来的,安排手底下人忙活儿就成。
光是叶宁得的粮就装了七口缸,被庄丁以及其他短工扛上了三辆大牛车,缓缓向李家给叶亭留的小仓,之后叶亭便没有继续忙活学堂这边的事,反而先去唯一做生意的孔方德处。
整整七大缸粮食,想都不用想,绝对会有人偷,叶宁已经够忙的了,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守着粮食,不如快些将其财生财,花掉才放心。
方家大院,此处有着两三名家丁,一边挎着短刀,一边往出晾着粮食,叶亭走到此处,几名家丁看了过来,也认得叶亭,毕竟叶家发家这事儿早已传开,一个老一些的家丁凑上前去,开口问道;
哟,这不是叶小哥么?今日怎得空到我们方家院前来了?可是有事要寻我家老爷或管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