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仪闻言，心中顿时豁然开朗，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

　　如今蜀汉朝堂，关羽、张飞两位虎将，定然拥戴刘禅。

　　文官之首许靖，更是太子太傅，全心辅佐刘禅。

　　刘备薨逝之后，这些人必定会肃清朝堂，稳固新君地位。

　　刘封手握重兵，身份尴尬，即便无心夺权，也会成为必除之的目标。

　　可转念一想，申仪依旧觉得理由未足，对于一统天下的说法，他自然还是不信的，就以现在的刘封，无兵无实力的，一统天下这个说辞，他也顶多是认为为了说服自己编出来的。

　　所以他更多的是倾向与自保这个说法，但若是只求保命，到时候大可以主动上交兵权，做一个闲散王侯，终老山林，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自立门户？

　　刘封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淡淡开口，抛出了一个更让他震惊的真相：“你心中所想，我自然知晓。除却自保之外，还有一桩血海深仇，我与刘备，有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这般深仇大恨，再加之前那番缘由，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

　　“杀母之仇”四字，字字如刀。申仪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相连，刘封早已经没有选择了，刘封也没想到要放过刘备，刘备自然也会为了这个原因，在临死之前就会除掉刘封。

　　可明白归明白，现实的残酷依旧摆在眼前，想到这里申仪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问道：

　　“可仅凭我们手中这点兵力，以上庸三郡一隅之地，想要自立门户，与整个蜀汉抗衡，乃至在这三国乱世中立足，实力之悬殊……，真的可行吗？”

　　刘封抬手，右手轻轻抚平自己眉宇间的褶皱，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唯有历经杀伐后的坚定：

　　“万事皆无一蹴而就之理，慢慢来便是。如今成都派遣的官员即将到来，这便是我眼下最大的困境，如何将这批人收为己用，化为我自立之路的助力，便是我愁绪难消的根源。”

　　说起此事，刘封心中也是头疼。

　　此前救援关羽，他本想借战场之机突破境界，可到头来，非但未能如愿，反而身陷险境，差点殒命。

　　更让他无奈的是，如今他麾下，真心可用之人，少之又少，势单之力薄，行事举步维艰啊！

　　“此次调你前来上庸，也正是出于这份考量。”刘封看向申仪，语气坦诚，“你兄长申耽，虽有几分治军之才，心中却远大抱负，只知贪恋权势，终究难成大事。而你，虽身处乱世，却不热衷权谋霸业，心性纯粹，所以我才来尝试说服你的。若是你实在不愿走上这条险路，我也绝不强求，可放你离去。”

　　他虽与申仪相交不深，不敢完全笃定其心性，但纵观身可用之人，目前申仪是最值得他争取的人。

　　此人勇武过人，心性端正，即便不愿相随，他也不愿加害。

　　申仪闻言，心中顿时陷入了两难的挣扎之中。

　　世人皆以为他热衷权势，痴迷修炼，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求的，从不是什么无上权势、千秋霸业。

　　若能有一个太平盛世，容他安稳度日，他宁愿放下手中刀剑，卸去一身铠甲，做一个耕田织布，不问世事的普通百姓。

　　如今在乱世中挣扎求生，执掌兵权、周旋各方，不过是为了在这战火纷飞的时代，保全自身保全身边之人罢了。

　　他此前一再纵容兄长之事，也是因为申耽曾说，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在乱世中苟全性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信任与退让，竟让兄长一步步深陷权势的泥潭，在这方寸之地里中迷失了本心，最终落得革职问罪的下场。

　　申仪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悲凉：

　　“我半生辗转，只求在这乱世中苟全性命，若有余力，便想护着那些饱受战火摧残的可怜黎民，给他们一丝生机。可我活到而立之年，看遍了乱世纷争，终究看不到半点太平的希望。”

　　沉默良久，申仪抬眼，目光郑重而坚定的看向刘封，问出了心中最关键的疑问，这个问题，将决定他的抉择：

　　“末将只有一个疑问，还望将军如实相告。将军走上这条自立之路，究竟只是为了避免被朝堂清洗和报杀母之私仇，还是另有大道追求？”

　　若是刘封只为一己私仇，被仇恨蒙蔽双眼，那他宁愿就此离去，归隐山林。

　　若是刘封心中，除了仇恨与自保，尚有一丝对黎民百姓的悲悯，那他愿倾尽一身修为与能力，追随其左右，大不了走到路的尽头，再抽身离去也不迟。

　　刘封看着他郑重的神色，心中已然明白了他的顾虑，缓缓开口，语气澄澈，无半分虚假之意。

　　“于我而言，复仇与自保，从来都不是全部的想法。你担心我被仇恨裹挟，迷失本心，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母亲的血海深仇，我也是近日才得知真相，而走出这条自立门户的决定，是我早已在心中筹谋许久的。”

　　他抬手裹紧了身上被寒风拂过的衣袍，目光穿透马车壁障，望向这片乱世苍生，语气带着几分悲悯的道：

　　“这世间乱世已久，魏蜀吴三国鼎立，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剧日日上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我总觉的这乱世，不该是这般模样的。”

　　“世间众生，生来皆为人子女，皆有求生之念，有安稳度日之愿，不该被这乱世如此折磨。如今魏蜀吴三方势力日渐强盛，却无一方能真正止戈停战的能力，乱世终结遥遥无期。我欲以一己之力，逆天而行，试图终结这无尽纷争，天下黎民一个安稳的生存之地。”

　　“此话或许太过狂妄，前路也注定九死一生，成败难料。但我所求，从非那遥遥无期的一统天下大梦，而是在我自立门户之后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庇护一方无辜百姓，让他们不再受战火侵袭，不再受强权欺压，寻得一方安身立命之所。”

　　话音落下，马车之内重归沉寂，唯有窗外风雪呼啸之声，隐隐传入耳中。

　　刘封心中，藏着重生归来的最大秘密，那是他独有的宿命与底气，此事不会告知他人，申仪若愿倾心相随，日后自然会知晓一切。

　　若不愿，这番坦诚，也算是不负这场乱世相逢。

　　但申仪没让刘封失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末将愿追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