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建安异兆
建安二十五年二月丁卯日。
曹丕许都带着曹操的棺椁前往了邺城。
仲春时节,本该暖意初显的邺城却没一点要回暖的迹象。
邺城以西的高陵封土之上,天穹之上,天地却裂作两道奇异的异象。
东方天际上悬着一抹化不开的残阳,色如凝结的血,就这么沉沉的压在天际尽头。
西方则翻涌着如墨色般的沉云,云气凝如实质,乌云裹挟着刺骨寒雾,覆盖在漫山松柏之上。
苍翠的松柏间微风轻轻拂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霜雾缠于枝头,迟迟不肯散去,高陵四周着彻骨的肃杀与诡异,天地都似是在为曹操这位枭雄的落幕,铺陈出一番奇异的异象。
曹丕身披衮服,腰束镶金玉带,带上钩饰精巧,华光内敛,而他孝巾下一头长发随风飞舞,眉宇之中已然有了几分曹操的枭雄之姿。
他孑然立在那充满死气灵车之前,眼里满是悲戚之色,而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灵车之上的那棺木非金非玉,非石非木,让人触手生寒,隔着厚重的棺身,周围的人耳边仿佛听见了金戈交鸣、铁马奔袭的震颤之声。
今日从不是寻常的王侯送葬,而是他亲自主持,因为这是他的父亲,是那位纵横一世的枭雄曹操。
曹丕身后,曹魏文武军政重臣分列两侧,人人身着素白丧服,衣料之下却隐隐绣玄色镇邪的道纹,腕间或系着淬过玄力的古朴珠串,或佩戴护身玉符。
这些人皆是沙场喋血手掌生杀的当世英杰,半生见惯刀光剑影、权谋诡谲,此刻却尽数垂首敛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唯恐惊扰了棺中那已然沉眠的乱世枭雄。
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有一瞬的暗沉,曹丕见吉时已至,便高呼道:
“吉时已至。”
霎时间,八名身强力壮、经过方士点化的甲士从人群中走出,来到灵车四周,合力将其推动缓缓向前,灵车碾过覆着寒霜的青石路,渐渐驶至地宫入口。
一语落,曹丕缓缓抬手,身后随军司马立刻躬身递上一柄古朴的桃木剑。
此剑采百年雷击桃木所制而成,剑鞘镌刻北斗七星阵纹,由当方士耗费三年心血炼化,专司镇煞守魂、引动地脉之用,也是得到曹操的允许而炼制的,专司为了今日而准备的。
“父王,儿臣送您归位。”
曹丕声音沉如洪钟,字字泣血,指尖触及桃木剑的刹那,剑身上的七星阵纹瞬间亮起璀璨紫芒,玄力随之激荡开来,席卷这周遭凝滞的寒雾。
他振臂挥剑,凌空一斩,无形的玄力气浪轰然扩散,漫天霜雾尽数溃散,地宫石门上尘封已久的玄奥符文骤然浮现,棺椁之上同事冒起森冷的黑气,这乃是曹操生前积攒的半生阴煞之气。
桃木剑顺势破空而起,稳稳悬于石门上的符文中央,剑体灵光与阵纹相融,繁复符文缓缓流转,最终化作点点灵光,渗入石门之内。
旋即只听轰隆隆的声响,高陵石门渐渐打开,八名壮汉推起棺椁缓缓走入地宫之中。
棺椁被缓缓移入地宫墓穴的刹那,地底深处似有龙吟之声传出,隐隐还混着铁甲马蹄踏空的清脆声响,仿佛有万千铁骑,蛰伏于玄黄土脉之下,静待主君归位。
位列曹丕身后的群臣军队脸色皆是一变,但身形却依旧岿然不动,他们早已知晓,这高陵从不是寻常王侯墓穴,而是曹丕遍请方士,寻遍中原才得的地脉之眼。
今日此举,便是要将曹操的魂魄与气运,尽数锁入地脉之眼中,以千年地脉温养残魂,以邺城人道之气镇住阴煞之气。
一来杜绝天下修士、妖邪鬼魅的惊扰,二来为曹魏基业埋下一道后手,保护曹氏江山稳固。
就在棺椁如地宫之后,人群中身着艳丽的近百名男男女女分裂而出,排着队伍缓缓走入地宫之中,那些人眼神空洞,仿佛提线木偶。
待到那些人走入地宫之后,曹丕一挥手,桃木剑飞会手中,地宫大门缓缓关闭,符文再次凝聚而成,涌进石门之内。
随后曹丕亲自执起玄铁铲,将第一捧黄土,铲在了地宫门口。
身后,大将军夏侯惇拄着玄铁长矛巍然伫立,矛尖萦绕着凝练的虎煞之气,乃是他统领虎豹骑多年凝聚的铁血煞气,他沉声大喝,声震四野:“魏王安息!……封土!”
话音落定,无数士兵在周围铲土封住了大门,等地形填平之后,在离其十几丈的距离外筑起一座空坟,立墓碑,但墓碑只是文字极简,也不是曹操的信息。
最后事情差不多了,曹丕接过桃木剑,双手一开,桃木剑竖着缓缓悬浮在双手之间。
曹丕眸子一拧,双掌往下一压,桃木剑瞬间没入地底,旋即曹丕并指在胸前,眼神渐渐闭合,口中连连颂念繁复的咒文。
上时间玄气四起,高陵上长出无数的草木巨树,掩盖了一切的痕迹。
臣列之末,司马懿静默而立,宽大的衣袖之中,紧紧攥着一枚刻有“晋”字的玄玉,玉身萦绕着一丝隐晦的气息。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缓缓闭合的地宫石门,眼底精光闪烁。
方才石门闭合之际,他分明瞥见曹丕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金色灵光,那灵光醇厚绵长,带着汉室江山的气运威压。
分明是被曹操以权谋煞气打散的大汉龙气之一。
司马懿心中了然,这场封陵入葬仪式,既是为人子的孝行,更是新魏王谋夺天下、定鼎霸业的惊天棋局,汉室气数将尽了啊!
高陵封土之上,随着那股异象发生,一道黑金色光柱直冲九霄,搅碎漫天凝血残霞与寒云,光柱之中,一道伟岸虚影缓缓凝聚,那人头戴十二旒王冕,身披衮龙战袍,正是魏武王曹操的虚影。
虚影伫立片刻,最终化作漫天灵光,与地脉龙眼彻底相融,长眠于地下。
群臣齐齐躬身跪拜,山呼“魏王安息”,声浪震天,惊起林间无数飞禽走兽。
最后曹丕缓缓转身,脸上再无半分丧父的悲戚,只剩执掌天下的沉稳与独霸一方威严。
静默片刻,他才缓缓的用淡漠的语气道:“起程,回邺城。”
众人离去后,高陵重归死寂,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曹丕策马前行,心中明镜高悬,父亲的落幕,也是他霸业的开端,匡扶汉室的遮羞布早已无用,是时候一步步铺就称帝之路,揽尽天下江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