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噩耗

　　公元前301年，冬。

　　齐宣王驾崩的消息传来时，墨羽正在院中教朱亥读《兼爱》篇。朱亥捧着竹简，一字一顿地念着，念到“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时，田襄从外面匆匆跑进来，面色凝重。

　　“巨子，齐王……薨了。”

　　墨羽手中的竹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齐宣王——这位在位十九年的齐国君主，是墨家在齐国最重要的支持者。虽然他也曾因为谗言疏远过墨家，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他拨给墨家经费，允许墨家在稷下学宫讲学，给了墨家近二十年的安稳环境。

　　如今，他走了。

　　墨羽沉默了很久，站起身：“准备一下，去王宫吊唁。”

　　苏瑶道：“新王即位，朝中局势未稳，你要不要等几天再去？”

　　墨羽摇头：“齐王对墨家有恩。他走了，墨羽不能不去。”

　　二、王宫吊唁

　　王宫中，白幡飘扬，哭声震天。

　　齐宣王的灵柩停在正殿，文武百官身着丧服，跪在两侧。新即位的齐湣王坐在灵柩旁，面色苍白，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墨羽走进大殿，在灵柩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君上，墨羽来送你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殿中每个人都能听见。

　　齐湣王看着墨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听说过墨羽，也知道父亲对墨家的信任。但他对墨家并不了解，不清楚这群人到底在做什么。

　　“墨巨子，请起。”齐湣王开口道。

　　墨羽站起身，走到齐湣王面前，拱手道：“君上，墨羽有几句话想说。”

　　齐湣王道：“请说。”

　　“先王在位十九年，对齐国、对墨家，都有大恩。墨羽不敢忘。墨家不敢忘。君上即位，墨家愿继续为齐国效力。但墨家不涉朝堂，不入权力，这一点，请君上明鉴。”

　　齐湣王沉默了片刻，点头：“寡人明白。”

　　墨羽又行了一礼，退出大殿。

　　苏瑶在外面等着他，见他出来，迎上去问：“怎么样？”

　　墨羽摇头：“新君的心思，看不透。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朝堂暗流

　　齐湣王即位后，很快展现出了与齐宣王截然不同的性格。

　　他雄心勃勃，想效仿齐桓公称霸天下。他扩军备战，四处征伐，得罪了周边许多国家。他刚愎自用，听不进大臣的劝谏，谁反对他，他就贬谁。

　　朝中的大臣们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说真话。稷下学宫的学者们也纷纷离去，有的去了秦国，有的去了楚国，有的归隐山林。

　　墨家总院中，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田襄对墨羽说：“巨子，新君好大喜功，对齐国未必是好事。墨家要不要收敛一些？”

　　墨羽想了想，道：“不需要。墨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新君再霸道，也不能无故取缔墨家。我们先王还在，他对墨家有恩，新君不看僧面看佛面。”

　　苏瑶道：“话虽如此，但还是要小心。让弟子们少在城中公开活动，多在乡下帮助百姓。远离朝堂，远离权力。”

　　墨羽点头：“就这么办。”

　　四、齐湣王的试探

　　一个月后，齐湣王派人来请墨羽，说是要“请教治国之道”。

　　墨羽去了王宫。

　　齐湣王坐在御座上，穿着华丽的王袍，头戴冕旒，气宇轩昂。他的身边站着几个新提拔的大臣，个个趾高气扬，看着墨羽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

　　“墨巨子，寡人听说你走遍天下，见识广博。寡人想问你——你觉得，齐国能不能称霸天下？”

　　墨羽沉吟片刻，道：“君上，齐国能不能称霸，不在兵力多寡，在人心向背。若百姓拥护，则百战不殆；若百姓离心，则不战自败。”

　　齐湣王皱眉：“寡人问的是兵力，你答的是百姓。墨巨子，你是不是答非所问了？”

　　墨羽道：“君上，兵力的根本，在百姓。没有百姓的支持，再多的兵也是散沙。先王在位时，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所以百姓拥护他，齐国也强盛。君上若想称霸，首先要得民心。”

　　齐湣王脸色不太好看了。

　　他身边的一个大臣冷笑道：“墨巨子，你这是在说君上不得民心？”

　　墨羽看了那大臣一眼，淡淡道：“墨羽没有这么说。墨羽只是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齐湣王挥了挥手：“好了，寡人知道了。墨巨子请回吧。”

　　墨羽行礼，退出王宫。

　　苏瑶在外面等他，见他脸色凝重，问：“怎么了？”

　　墨羽道：“新君听不进劝。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五、朱亥的担忧

　　朱亥虽然粗鲁，但心思细腻。他看出墨羽从王宫回来后心情不好，便拎了一坛酒来找墨羽。

　　“巨子，喝一杯？”

　　墨羽看了看他，接过酒坛，灌了一大口。

　　朱亥也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道：“巨子，俺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俺看得出，你是为齐国担心。”

　　墨羽点头：“齐湣王太急了。他太想称霸，太想出风头，太想证明自己比先王强。这种心态，最容易出事。”

　　朱亥道：“那咱怎么办？离开齐国？”

　　墨羽摇头：“墨家的根在齐国，走不了。而且，新君虽然急功近利，但不是坏人。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劝他的人。”

　　朱亥问：“谁能劝他？”

　　墨羽苦笑：“没有人。他不听任何人的话。”

　　朱亥沉默了片刻，道：“巨子，俺说句不该说的话——如果有一天，齐国真的容不下墨家了，咱就走。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墨羽看着朱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朱亥。”

　　朱亥咧嘴笑：“谢啥？俺是墨家的人，墨家就是俺的家。”

　　六、诀别

　　三年后，齐湣王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他不再满足于称霸，他要吞并天下。他发兵攻打燕国，又攻打楚国，又攻打秦国，四面树敌。百姓怨声载道，大臣们敢怒不敢言，稷下学宫人去楼空。

　　墨家总院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齐湣王虽然没有直接取缔墨家，但削减了墨家的经费，限制了墨家弟子的活动范围。

　　田襄对墨羽说：“巨子，齐国待不下去了。我们走吧。”

　　墨羽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走吧。去赵国。赵虎在那边，信陵君也在那边。”

　　离开齐国的那天，墨羽站在墨家总院的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他亲手种下的老槐树。

　　老槐树枝繁叶茂，比他的腰还粗了。

　　“你去吧，别回头。”苏瑶轻声说。

　　墨羽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身后，墨家总院的大门缓缓关上。

　　兼爱非攻的旗帜，还在风中飘扬。

　　这正是：

　　齐王驾崩国之殇，墨羽吊唁送旧君。

　　新君即位雄心起，好大喜功听不勤。

　　朝堂暗流墨家危，朱亥劝离避祸根。

　　三年之后终诀别，回头再看老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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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回完）

　　下一回预告：第61回“赵国接纳墨家众赵虎收留旧相识”——墨羽带着墨家弟子离开齐国，前往赵国。赵虎在代郡接纳了他们，把一座废弃的军营拨给墨家使用。墨家的非攻之师与赵虎的边防军合并，共同守卫赵国的北大门……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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