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齐

　　墨羽回到临淄时，正是初秋。

　　田襄带着墨家总院的数百名弟子，在城外列队迎接。旗帜招展，鼓乐齐鸣，场面隆重得像迎接凯旋的将军。

　　墨羽皱眉：“谁让你们搞这些的？”

　　田襄道：“巨子，这不是弟子安排的。是弟子们自发的。他们听说巨子在魏国帮了信陵君，又在楚国救了难民，都很激动，一定要来接您。”

　　墨羽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二十多年前，他从老巨子手中接过这面旗时，墨家只有十几个弟子，躲在深山老林中，像见不得光的老鼠。如今，墨家弟子遍布各国，总院有数百人，非攻之师有五百人，五湖四海的据点加起来，有几千人。

　　这是老巨子当年想都不敢想的。

　　他翻身下马，走到弟子们面前。

　　“兄弟姐妹们，墨羽回来了。感谢你们来接我。但墨羽要告诉你们——墨家不需要排场，不需要仪式，不需要别人的吹捧。墨家需要的是，在百姓有难时，你们能站出来；在战争爆发时，你们能制止它；在权力腐败时，你们能坚守自己的本心。”

　　众弟子齐声高呼：“谨遵巨子教诲！”

　　墨羽挥挥手：“散了吧。该干嘛干嘛。”

　　弟子们散去，各归其位。

　　田襄跟着墨羽走进正堂，低声汇报道：“巨子，朱亥壮士已经安排好了，住在西厢，跟钟师姐、白师姐一院。侯嬴先生没有跟来，他说他在大梁还有事要做。”

　　墨羽点头：“侯先生是信陵君的智囊，他不会离开魏国的。”

　　苏瑶在一旁道：“朱亥是个人才，好好培养，将来能成大器。”

　　田襄道：“弟子明白。”

　　二、墨家的转型

　　墨羽回到总院后，做了一件大事——整顿墨家的组织体系。

　　他把墨家的弟子分成五个部分：传道部、救济部、工造部、非攻部、情报部。

　　传道部由苏瑶负责，主管墨家典籍的整理、弟子的教育、兼爱非攻思想的传播。苏瑶在稷下学宫的经历让她积累了丰富的教学经验，她把墨家的核心思想编成了通俗易懂的教材，在各国讲学。

　　救济部由田襄负责，主管灾民安置、粮食分配、医疗救助。田襄本来就是孙膑的弟子，擅长统筹规划，把救济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

　　工造部由公输般负责，主管机关制造、农具改进、水利工程。公输般的弟子们已经在齐国各地修建了十几座水车和翻车，大大提高了农田灌溉的效率。

　　非攻部由钟无艳和白灵共同负责，主管非攻之师的训练、各国冲突的调停、对不义之战的制止。钟无艳负责正面作战，白灵负责侦察和暗杀，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情报部由赵简负责，主管各国情报的收集、墨家内部的安全、对敌人的反制。赵简把当年子渊留下的情报网重新搭建起来，如今已经覆盖了七国的主要城市。

　　墨羽对众弟子说：“墨家不再是以前的墨家了。以前我们只有一把剑、一张嘴，走到哪里算哪里。现在我们有了组织，有了分工，有了体系。但有一点不能变——墨家的根永远在民间，墨家的心永远向着百姓。”

　　众弟子肃然。

　　三、百家之辩

　　墨家总院的有序发展，引起了各国学者的注意。

　　这一日，稷下学宫的几位名士联袂来访，要跟墨羽辩论。

　　来的是儒家的孟子、道家的庄周、法家的韩非、名家的公孙龙。这四位都是当时顶尖的学者，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能让整个学宫震三震。

　　墨羽在正堂中接待了他们。

　　孟子先开口：“墨巨子，老夫听说你在齐国建立了庞大的组织，弟子数千人，遍布各国。老夫想问——你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墨羽不卑不亢：“孟夫子，墨家不造反。墨家只想做一件事——让天下少一些苦难。如果齐王觉得墨家在造反，他大可把墨家取缔了。他没有，说明他不这么认为。”

　　庄周闭着眼睛，缓缓道：“墨巨子，老朽在楚国听说你种了一棵橘树。老朽想问你——你种那棵橘树，是为了让它在楚国活下去，还是为了让它在全天下活下去？”

　　墨羽道：“先生，那棵橘树种在楚国，但它结的果子，可以送到天下任何地方。墨家也是一样。墨家在齐国生根发芽，但兼爱非攻的果实，可以滋养天下人。”

　　韩非冷冷道：“墨巨子，你的兼爱非攻，听着好听，但做起来太难。人性本恶，趋利避害，这是天性。你让一个人放弃自己的利益去爱别人，这是违背天性的。你的墨家，能撑多久？”

　　墨羽看着韩非的眼睛，缓缓道：“韩非先生，你说人性本恶，墨羽不否认。但人性中除了恶，还有善。你觉得人趋利避害是天性，那见义勇为是不是天性？舍己为人是不是天性？如果人性只有恶，为什么会有岳飞、文天祥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屈原、苏秦、信陵君这样的人？”

　　韩非语塞。

　　公孙龙一直没有开口。他是名家代表，擅长诡辩。他见其他人都不说话了，开口道：“墨巨子，在下有一事请教。”

　　“先生请说。”

　　“你说‘兼爱’，要人爱他人如爱己。请问——如果一个人对你好，另一个人对你不好，你还是一样爱他们吗？”

　　墨羽微微一笑：“公孙先生，爱不是交易。不是因为别人对你好，你才爱他；是因为你心中有爱，所以你爱他。就算别人对你不好，你也不应该恨他。你可以不与他来往，但不要想着害他。恨只会滋生更多的恨，爱才能化解恨。”

　　公孙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辩论持续了一整天，谁也没有说服谁。但四位名士临走时，都对墨羽表示了敬意。

　　孟子说：“墨巨子，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庄周说：“你的路，老朽不走，但老朽不拦。”

　　韩非说：“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我佩服你的坚持。”

　　公孙龙说：“墨巨子的辩才，在下佩服。”

　　墨羽送他们到大门口，拱手道：“各位先生慢走。墨羽欢迎你们随时来论道。”

　　四、天下扬名

　　这次辩论的消息传开后，墨家的名声更加响亮了。

　　各国百姓纷纷传颂墨羽的事迹——他在齐国平田氏，在赵国救赵豹，在燕国定内乱，在魏国帮信陵君，在楚国救难民，在秦国说秦王。他走过的地方，都有墨家的旗帜在飘扬。

　　有人写诗赞墨羽：“一身兼爱行天下，两袖清风万里游。非攻不战非示弱，止杀为仁更为仇。”

　　墨羽听到这首诗，摇了摇头：“墨羽不是圣人。墨羽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了该做的事。”

　　苏瑶笑道：“你做的事，普通人做不了。”

　　墨羽道：“不是做不了，是不敢做。很多人心中都有善念，只是被权力、金钱、名声蒙蔽了。墨羽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没有被蒙蔽而已。”

　　五、朱亥的成长

　　朱亥加入墨家后，进步神速。

　　他原本就会刀法，只是杀猪刀太重，不够灵活。白灵教他用软剑，他一开始很不适应，软剑在他手里像面条一样甩来甩去，怎么也控制不好。白灵气得直跺脚：“你是杀猪的，不是打铁的！轻一点！”

　　朱亥憋红了脸，一遍又一遍地练。

　　三个月后，他终于能用软剑刺中三丈外的靶心了。白灵难得地夸了他一句：“还行。”

　　朱亥高兴得像过年。

　　钟无艳教他戟法，他学得很快。双戟在他手中，比在钟无艳手中还重了几分，但威力也大了几分。钟无艳跟他过招，每次都被他震得虎口发麻。

　　“你这个人，力气太大了！”钟无艳骂道。

　　朱亥咧嘴笑道：“俺杀猪杀了二十年，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

　　苏瑶教他读书识字，他最头疼。杀猪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竹简在他手中却像烫手的山芋。苏瑶耐心地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从“墨”字开始，一笔一画，不厌其烦。

　　半年后，朱亥已经能读简单的竹简了。他捧着《墨子》的节抄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虽然结结巴巴，但眼中满是认真。

　　墨羽看着他，心中欣慰。

　　这个人，从大梁城的杀猪铺子，走进了墨家的大院子。他不识字，不懂礼仪，不会说漂亮话。但他有一颗赤诚的心。这颗心，比那些满腹经纶却满肚子坏水的人，珍贵一万倍。

　　六、兼爱的旗帜

　　墨羽站在墨家总院的高处，望着四周的屋舍和远处的田野，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二十多年前，他从老巨子手中接过这面旗时，这面旗破旧不堪，上面还有烧焦的痕迹。如今，这面旗换了一面又一面的新的，越换越大，越换越鲜艳。

　　但旗上的字没有变——兼爱非攻。

　　“墨羽。”苏瑶走到他身边。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老巨子。他要是能看到墨家今天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苏瑶握住他的手：“他会看到的。在天上。”

　　墨羽望着天空，微微一笑。

　　天空中，白云悠悠，像老巨子的笑脸。

　　这正是：

　　墨家弟子遍中原，兼爱旗帜天下扬。

　　分门别类立制度，传道救济各专长。

　　稷下名士来论道，墨羽舌战众贤良。

　　朱亥杀猪成侠客，老巨子笑看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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