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头杀机

　　秦国雍城，集市。

　　清晨的集市热闹非凡，卖菜的农妇、贩布的商贾、打铁的匠人、牵马的胡商，各色人等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畜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市井交响乐。

　　墨羽独自走在集市中。

　　这是他每日的习惯——清晨练剑之后，独自一人在城中走一走，观察秦国的民情风俗，顺便打探消息。

　　今日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布衣，腰间悬着兼爱剑，看上去像一个普通的游侠。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还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苏瑶原本要跟他一起出来，被他婉拒了。

　　“田氏的杀手已经到了咸阳，你跟在我身边太危险。”墨羽当时说。

　　苏瑶不服气：“我能保护自己。”

　　“我知道。”墨羽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但我不想冒险。”

　　苏瑶脸上泛起红晕，没有再坚持。

　　此刻墨羽走到一个卖胡饼的摊位前，正要掏钱买两个饼充饥，忽然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气从背后袭来。

　　他没有回头，身体却本能地向左一闪。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右肩飞过，钉在了对面的木柱上，箭尾还在嗡嗡颤抖。

　　集市顿时大乱！

　　“杀人了！”“有刺客！”百姓四散奔逃，摊位被撞得东倒西歪，瓜果蔬菜滚了一地。

　　墨羽转过身，只见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从不同的方向向他逼近，手中各持刀剑，杀气腾腾。他们与之前在路上遇到的田氏死士不同——这些人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显然都是高手。

　　“墨家巨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为首的黑衣人冷喝一声，挥刀砍来。

　　墨羽拔剑出鞘，兼爱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第一式——兼爱无疆！

　　剑光如匹练般扫出，剑气所过之处，三名杀手的兵器被同时震飞。但这次他没有手下留情——这些人是田氏暗杀营的精锐，不杀他们，自己就会死。

　　剑锋一转，第三式——尚贤除恶！

　　剑光闪过，一名杀手咽喉中剑，鲜血喷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余下的杀手见状，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他们都是田氏从小培养的死士，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墨羽身形如鬼魅般在杀手中穿梭，兼爱剑化作一道道银色的闪电，每一剑都精准地击中敌人的要害。顷刻间，又有三名杀手倒在血泊中。

　　但墨羽也挂了彩——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

　　为首的黑衣人武功最高，一把大刀使得虎虎生风，刀刀不离墨羽的要害。墨羽连挡三刀，虎口微微发麻。

　　“好刀法。”墨羽赞了一声，“阁下是暗杀营的什么人？”

　　黑衣人大刀一横，冷笑道：“暗杀营副统领，断魂刀韩七！墨羽，田公说了，你的人头值千金！”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墨羽深吸一口气，内息流转，兼爱剑上的剑气陡然暴涨。

　　第五式——节用制衡！

　　这一式以柔克刚，剑尖轻轻点在韩七的大刀上，借力打力，将大刀带偏了方向。韩七招式用老，身体前倾，露出了脖颈处的破绽。

　　墨羽毫不迟疑，剑锋直取韩七咽喉！

　　韩七大骇，凭借多年厮杀的本能，猛地一个铁板桥，身体后仰，堪堪避过了这一剑。但墨羽的剑如影随形，第二剑紧随而至！

　　就在此时，一柄软剑从斜刺里飞来，叮的一声架住了兼爱剑。

　　白灵白衣如雪，出现在墨羽身侧。

　　“我来晚了。”她冷冷道。

　　墨羽摇头：“刚刚好。”

　　白灵的软剑如银蛇出洞，剑势诡异多变，瞬间缠住了韩七的大刀。韩七只觉得手中一轻，大刀竟被软剑绞得脱手飞出！

　　他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白灵正要追赶，墨羽拦住她：“穷寇莫追。先看看有没有同党。”

　　剩余的几名杀手见韩七逃走，也无心恋战，纷纷四散奔逃。

　　集市上一片狼藉，百姓们躲在店铺和摊位后面，惊魂未定地探出头来张望。地上躺着四具杀手的尸体，血迹斑斑。

　　就在这时，一队秦军士兵赶到，为首的正是昨日在函谷关迎接墨羽的那位将军。

　　“墨巨子！你没事吧？”将军脸色凝重。

　　墨羽收剑入鞘：“无碍。这几个杀手是田氏暗杀营的人，烦请将军处理尸体。”

　　将军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墨羽左臂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墨巨子放心，此事末将会禀报君上。”

　　二、秦宫定计

　　章台殿。

　　秦孝公听了将军的禀报，脸色阴沉。

　　“田氏竟敢在寡人的都城中行刺！简直不把秦国放在眼里！”

　　商鞅坐在一旁，面色如常：“君上息怒。田氏派杀手入秦，说明他们很忌惮墨巨子。这对秦国来说，未必是坏事。”

　　秦孝公看向他：“商君的意思是……”

　　“田氏越是想杀墨巨子，说明墨巨子的价值越大。”商鞅缓缓道，“君上若能在此时公开支持墨巨子，不但能让墨家感恩戴德，还能在天下人面前树立秦国维护正义的形象。”

　　秦孝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殿中的墨羽。

　　“墨巨子，你希望寡人如何助你？”

　　墨羽拱手道：“墨羽不敢奢求君上派兵相助。只求君上允许墨家在秦国设立据点，招收弟子，传播兼爱非攻之道。另外——”

　　他顿了顿：“若他日墨家与田氏正面交锋，君上能在外交上予以支持，墨羽便感激不尽。”

　　秦孝公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商鞅却抢先道：

　　“墨巨子，秦国可以支持你。但有三个条件。”

　　墨羽看向商鞅：“商君请讲。”

　　“第一，墨家在秦国的活动，必须接受秦国的监督，不可从事任何危害秦国安全的事。”

　　墨羽点头：“这是自然。”

　　“第二，墨家弟子在秦国，必须遵守秦国的法律。墨家以侠犯禁的传统，在秦国行不通。”

　　墨羽沉吟片刻：“墨家扶危济困，从不滥杀无辜。秦国法律公正，墨家弟子自当遵守。”

　　商鞅嘴角微扬：“第三——墨巨子要在秦国待满一年，帮助秦国训练一支精锐的斥候队伍。墨家的机关术和侦察术，秦国很需要。”

　　墨羽眉头微皱。

　　一年。田成子三个月内就要废齐简公，他哪有时间在秦国待一年？

　　苏瑶上前一步，朗声道：“商君的条件，前两条墨家可以答应。但第三条——田成子三月内就要篡齐，墨羽必须在三个月内赶赴齐国。一年之期，恐怕难以从命。”

　　商鞅看向秦孝公，秦孝公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那就折中一下。”商鞅道，“墨巨子在秦国待三个月，帮秦国训练斥候。三个月后，秦国派一支三百人的精兵，随墨巨子东出函谷，前往齐国。如何？”

　　墨羽与苏瑶对视一眼。

　　三个月。虽然比田成子的计划晚了一些，但有秦国三百精兵相助，胜算大增。

　　“好。”墨羽拱手，“墨羽答应商君的条件。”

　　秦孝公大喜，起身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寡人即刻下诏，封墨羽为秦国客卿，赐宅邸一座，黄金千两。墨家在秦国的活动，官府不得干涉！”

　　墨羽谢恩，退出章台殿。

　　苏瑶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商鞅这个人，真是精于算计。三个条件，看似让步，其实把墨家牢牢绑在了秦国的战车上。”

　　墨羽淡淡道：“各取所需罢了。我们需要秦国的支持，秦国需要我们的能力。这世上，没有白得的便宜。”

　　苏瑶叹了口气：“只是三个月……田成子那边，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墨羽目光坚定：“无论他闹出什么乱子，我们都必须阻止他。”

　　三、兼爱之种

　　回到客馆，钟无艳第一个迎上来。

　　“墨羽！听说你在集市上被刺杀了？伤到哪里了？”她焦急地上下打量墨羽。

　　墨羽抬起左臂：“皮外伤，不碍事。”

　　赵虎气愤地拍着桌子：“田成子这老狗，暗杀一次不行还来第二次！等俺到了齐国，非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不可！”

　　白灵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淡淡道：“我追出去三里地，那个韩七逃进了一条巷子，不见了。应该是有人接应。”

　　墨羽点头：“暗杀营在秦国有暗桩，不足为奇。从今天起，大家出行都要小心。”

　　子渊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巨子！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咱们在齐国的兄弟传回消息，说齐简公已经知道了田氏的阴谋，正在暗中联络忠臣，准备反击！”子渊兴奋地说，“只要齐简公能撑住，等咱们到了齐国，里应外合，田氏必败！”

　　众人大喜。

　　苏瑶却皱起眉头：“齐简公联络忠臣……这件事田成子知道吗？”

　　子渊挠挠头：“这个……不太清楚。”

　　墨羽沉思片刻，道：“田成子经营齐国数十年，朝堂上都是他的人。齐简公联络忠臣，恐怕瞒不过田氏的耳目。”

　　苏瑶接口道：“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田成子的圈套？”

　　“有可能。”墨羽站起身来，“田成子故意放出消息，引诱我们提前赶往齐国，然后在半路设伏。我们不能上当。”

　　钟无艳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齐简公被废吧？”

　　墨羽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缓缓道：“齐简公那边，让子渊传信，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们到了再说。至于田成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入夜。

　　墨羽独坐在新赐宅邸的后院中，仰望星空。

　　秦国的夜空比中原更加清澈，星河灿烂，璀璨夺目。

　　苏瑶端着一壶酒走进院子，在他身边坐下。

　　“秦国的酒，比鲁国的烈。”她给墨羽倒了一杯，“喝点暖暖身子。”

　　墨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胸中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一些。

　　“墨羽。”苏瑶忽然唤道。

　　“嗯？”

　　“你有没有想过，兼爱非攻……真的能实现吗？”

　　墨羽沉默了很久。

　　“老巨子说，兼爱非攻不是一天能实现的。可能需要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更久。”他缓缓道，“但总要有人去做。就像在黑暗中行路，虽然看不到尽头，但只要一直往前走，总会看到光。”

　　苏瑶侧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你就是那束光。”她轻声说。

　　墨羽转过头，与她对视。

　　“苏瑶。”

　　“嗯？”

　　“等这件事了结之后……你愿意跟我回墨家总院吗？”

　　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墨家的总院，是墨家最核心的地方。老巨子生前曾说过，只有巨子的至亲之人，才能进入总院。

　　“你……你这是在邀请我？”苏瑶的声音微微发颤。

　　墨羽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算是吧。”

　　苏瑶低下头，脸上浮起两朵红云。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愿意。”

　　夜风拂过，吹动了两人的衣袂。

　　星星在头顶闪烁，仿佛也在为这对乱世中的璧人祝福。

　　四、暗线布棋

　　同一时刻，雍城某处偏僻的宅院中。

　　韩七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属下无能，请田公降罪！”

　　他面前是一面铜镜，铜镜中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远在齐国的田成子，通过某种秘术与人远程联络。

　　“韩七，你可知道，为了在秦国安插暗桩，老夫花费了多少心血？”田成子的声音从铜镜中传出，阴冷如冰。

　　韩七汗如雨下：“属下知罪！请田公再给属下一次机会！下一次，属下一定取墨羽性命！”

　　“不必了。”田成子冷冷道，“墨羽已经得到了秦孝公的支持，现在杀他，等于与秦国宣战。老夫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韩七一愣：“那田公的意思是……”

　　“暂时收手。让墨羽在秦国待着。”田成子顿了顿，“等他离开秦国，再动手不迟。”

　　“属下明白！”

　　铜镜中的影像渐渐消散。

　　韩七缓缓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墨羽，你等着。

　　等离开秦国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这正是：

　　咸阳街头杀机现，兼爱剑下血光寒。

　　秦宫定约三月满，商君三策束侠鞍。

　　红颜月下许终身，暗线暗中布棋盘。

　　前路漫漫多险阻，且将赤诚付河山。

　　欲知三月之后墨羽东出函谷，又有何等风波，且听下回分解。

　　---

　　（第十四回完）

　　后续预告：

　　第十五回“三月期满东出关函谷道中伏兵现”——墨羽在秦国训练斥候三月期满，率领秦国三百精兵东出函谷，却在半路遭遇田氏设下的天罗地网。一场惨烈的伏击战即将展开……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