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齐简公复位临淄 墨巨子功成身退
一、残局
田成子的尸体被抬回临淄城中,摆在王宫前的广场上。
天已经大亮,晨光照在广场上,也照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田成子的眼睛没有闭上,睁得大大的,仿佛至死都不相信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临淄城的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广场。有人朝尸体吐口水,有人扔烂菜叶和臭鸡蛋,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放声大哭——那些哭的人,是被田氏害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尸体前,哭得撕心裂肺:“田成子!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赵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对钟无艳说:“这老东西,活着的时候不可一世,死了连条狗都不如。”
钟无艳哼了一声:“他活该!三百多条人命,他死一百次都不够!”
白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转身离去。她不想看到这些人发泄仇恨的样子。仇恨她懂,但看到这么多人同时仇恨一个人,她心中只有空虚。
墨羽和苏瑶站在广场边的高台上,看着下面的一切。
“你不去说几句吗?”苏瑶轻声问道。
墨羽摇了摇头:“田成子的死,不是墨家的胜利。兼爱非攻,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人不再杀人。”
苏瑶看着他,眼神温柔:“那你想做什么?”
墨羽沉默片刻,道:“等君上复位之后,我想在临淄办一件事。”
“什么事?”
“让齐简公赦免田氏的普通族人。”墨羽道,“田成子篡位,罪在他一人,与田氏的妇孺老幼无关。若齐简公大肆株连,杀田氏全族,那和当年的田成子有什么区别?”
苏瑶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在这个人人喊打、恨不得将田氏斩草除根的时刻,墨羽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份胸怀,确实配得上“兼爱”二字。
二、复位
上午,齐简公在王宫正殿重新登基。
朝堂上,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这些人中,有田成子的旧部,有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也有少数一直暗中忠于齐简公的忠臣。此刻,不管以前站哪边的人都齐声高呼:“君上万岁!君上万岁!”
齐简公穿着王袍,头戴旒冕,坐在御座上。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瘦了不少,但精神比在琅琊岛上好了很多。经过这段时间的逃亡和磨难,他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众卿平身。”齐简公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中多了几分沉稳。
百官起身,垂手站立。
齐简公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墨羽身上停留了片刻。墨羽站在大殿的一侧,身穿布衣,腰悬兼爱剑,与周围锦衣华服的朝臣们格格不入,但他的存在,却让整座大殿都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安稳感。
“墨巨子。”齐简公开口道。
墨羽出列,拱手:“臣在。”
“此次复位,墨巨子居功至伟。”齐简公的声音有些激动,“若无墨巨子舍命相救,孤早已命丧田成子之手。孤欲封墨巨子为齐国上卿,食邑三千户,掌管齐国墨家事务。墨巨子意下如何?”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上卿,那可是齐国的最高官职之一,食邑三千户更是天大的封赏。众朝臣纷纷看向墨羽,眼中满是嫉妒和羡慕。
墨羽却摇了摇头,拱手道:“君上厚爱,墨羽心领。但墨家巨子不问政事,不入朝堂。墨羽此行,只为兼爱非攻,不为高官厚禄。请君上收回成命。”
齐简公愣住了:“墨巨子,你这是……”
苏瑶在一旁微微一笑,她早就料到墨羽会拒绝。
墨羽道:“君上若真想赏赐墨羽,请答应墨羽三件事。”
齐简公点头:“墨巨子请说。”
“第一,请君上赦免田氏普通族人的罪过。田成子篡位,罪在其一人,与田氏妇孺无关。若大开杀戒,株连无辜,与田成子何异?”
朝堂上一片寂静。众朝臣面面相觑,没想到墨羽竟然会为田氏求情。
齐简公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墨巨子胸怀宽广,孤佩服。好,孤赦免田氏族人,不株连无辜。”
“第二,请君上善待百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齐国内乱已久,百姓苦不堪言。君上当以田成子为戒,勿蹈覆辙。”
齐简公再次点头:“孤记住了。”
“第三——”墨羽顿了顿,“请君上允许墨家在齐国设立据点,招收弟子,传播兼爱非攻之道。墨家不求特权,不涉朝政,只为扶危济困,替天行道。”
齐简公看着墨羽,眼中满是敬佩和感慨。他见过太多争权夺利的人,为了高官厚禄不择手段。而墨羽,明明可以坐享荣华富贵,却宁可四处漂泊,只为心中的信念。
“孤准了。”齐简公郑重地点头,“从今日起,墨家在齐国可以自由传道,任何人不得干涉。”
墨羽拱手:“多谢君上。”
他转身回到原位,站在苏瑶身边。苏瑶悄悄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做得对。”
三、故人重逢
退朝后,墨羽等人回到临时住所。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子渊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巨子!你看谁来了!”
墨羽抬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正是赵虎。
“墨兄!俺回来了!”赵虎哈哈大笑,一把抱住墨羽,拍得他后背砰砰响。
墨羽被拍得直咳嗽,推开赵虎:“你怎么现在才来?”
赵虎咧嘴笑道:“俺在北门外截住了田成子的马车后,又追了一百里,把田成子的残兵败将全部收拾了!那叫一个痛快!”
钟无艳从里面走出来,白了赵虎一眼:“就你能耐?我们这边都打完了,你才回来。”
赵虎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嘿嘿,不好意思啊,跑远了。”
白灵无声地出现在门口,看了一眼赵虎,淡淡道:“你受伤了。”
赵虎低头看了看左臂上的伤口,满不在乎地说:“擦破点皮,不碍事。白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白灵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屋。
赵虎看着她的背影,挠挠头,嘿嘿傻笑。
钟无艳在他腰上捅了一肘子:“别看了,人家姑娘不搭理你。”
赵虎脸一红:“俺……俺没看!”
墨羽和苏瑶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正说着,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张仪。
张仪一袭青衫,面带微笑,手中依旧摇着那把折扇,看上去云淡风轻,仿佛这几日的血战与他毫无关系。
“墨巨子,恭喜恭喜。”张仪拱手笑道,“田成子伏诛,齐简公复位,墨巨子功成名就,可喜可贺。”
墨羽还礼:“张先生此次相助,墨羽铭记在心。”
张仪摆摆手:“在下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真正出力的是墨巨子和商君。对了——商君让我转告墨巨子,秦国与齐国的盟约,三日后在临淄签订。届时还请墨巨子做个见证。”
墨羽点头:“一定。”
张仪看了一眼屋中的众人,忽然压低声音:“墨巨子,田成子虽然死了,但田氏的余孽还在。田和、田午等人逃到了即墨,正在暗中联络旧部,意图东山再起。墨巨子若就此放手,只怕后患无穷。”
墨羽沉默片刻,道:“张先生,兼爱非攻不是赶尽杀绝。齐简公已经赦免了田氏族人,只要他们不再作乱,墨家不会主动挑起事端。”
张仪叹了口气:“墨巨子仁厚,在下佩服。但人心难测,墨巨子还是小心为上。”
墨羽点头:“多谢张先生提醒。”
张仪告辞离去。墨羽送他到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苏瑶走过来,轻声道:“张仪这人,总是话里有话。”
墨羽道:“他说的没错。田氏虽然倒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齐国内部的权力斗争,才刚刚开始。”
苏瑶看着他:“那你还走?”
墨羽转身看着她,目光温柔:“因为这里的事,已经不需要我了。齐简公经历了这次磨难,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软弱无能的君主。他会成长起来的。”
苏瑶咬了咬嘴唇:“那你想去哪里?”
墨羽望着天边的白云,缓缓道:“去天下需要墨家的地方。”
四、临别
三日后,齐国与秦国在临淄签订盟约。
盟约约定:齐秦两国互不侵犯,齐国对外贸易优先与秦国通商,两国共同遏制田氏余孽的复辟。齐简公和商鞅在盟约上签字用印,张仪作为见证人,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礼毕,商鞅走到墨羽面前,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墨巨子,秦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若你日后想通了,愿意入朝为官,秦国虚位以待。”
墨羽拱手:“商君好意,墨羽心领。但墨家的路,不在朝堂。”
商鞅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他已经开始理解墨羽这个人了。这个世界上,有人为了权力而活,有人为了金钱而活,有人为了名声而活。而墨羽,是为了一个信念而活。
这样的人,是劝不动的。
签完盟约的第二天,墨羽等人准备离开临淄。
齐简公亲自送到城门口,依依不舍。
“墨巨子,你真的不再多留几日?”齐简公眼中满是不舍,“孤还有很多治国之道想向你请教。”
墨羽摇头:“君上,治国之道,不在书本中,不在别人的嘴里,而在您的心里。您有一颗仁心,只要善待百姓、亲近贤臣,齐国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齐简公的眼眶红了:“墨巨子,孤……孤舍不得你。”
墨羽微微一笑:“君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若他日齐国有难,墨羽一定回来。”
齐简公重重地点头,朝墨羽深深鞠了一躬。
墨羽还礼,翻身上马。苏瑶、赵虎、钟无艳、白灵也各自上马。子渊和十几名墨家弟子跟在后面,一行人朝着西方,缓缓离去。
齐简公站在城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回宫。
城墙上,一个白衣女子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正是白灵。她原本已经跟着墨羽走了,却又独自折返回来,在城墙上站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钟无艳的声音。
白灵没有回头,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两人下了城墙,骑马追赶墨羽的队伍。
午后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五、在路上
傍晚,众人在一处河边扎营。
篝火燃起,映照着每个人的脸。赵虎从包袱里摸出一坛酒,乐呵呵地给每人倒了一碗。
“来!喝酒!庆祝咱们胜利!”赵虎举起酒碗,“第一碗,敬墨兄!没有他,咱们早就死在田成子手里了!”
墨羽端起酒碗,与赵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第二碗,”赵虎又倒满,“敬苏姑娘!没有她的脑子,咱们早就被田成子那个老狐狸算计死了!”
苏瑶笑着端起碗,喝了半碗。
“第三碗,”赵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白灵和钟无艳,“敬两位女侠!没有你们,墨兄早就被那些杀手砍成肉泥了!”
钟无艳哈哈大笑,端起碗一饮而尽。白灵也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赵虎挠挠头:“那个……白姑娘,你咋只喝一小口?”
白灵冷冷道:“我喝不惯酒。”
赵虎讪讪地笑,不敢再劝。
墨羽坐在篝火边,望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思绪万千。
苏瑶坐到他身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在想什么?”她问。
墨羽沉默片刻,道:“在想老巨子。”
“他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固执的老人。”墨羽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教了我十年,从来没夸过我一句。但他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羽儿,你是对的。’”
苏瑶轻声道:“他一定很为你骄傲。”
墨羽摇了摇头:“我做得还不够。兼爱非攻的路,还很长。天下还有那么多人在受苦,在权力的泥潭中挣扎。我一个人,能改变多少?”
苏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一个人。”
墨羽低下头,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他轻声说,“我不是一个人。”
夜空中,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无数盏灯,照亮了前行的路。
篝火旁,赵虎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倒在草地上呼呼大睡。钟无艳哼着小曲,擦拭着双戟。白灵坐在远处的一棵树下,望着星空发呆。
墨羽站起身来,走到河边,望着水中倒映的明月。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张仪。
“墨巨子。”张仪走到他身边,也望着水面,“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先生请说。”
“墨巨子,你以一己之力对抗田氏,确实可敬可佩。但你想过没有——田成子死了,还会有田和。田和死了,还会有别人。只要权力还在,贪欲还在,就会有下一个田成子。”
墨羽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缓缓道,“但总要有人去做。就像这条河,流过石头,石头不会消失,但河水会一直流。总有一天,石头会被磨平。”
张仪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墨巨子,在下纵横天下半辈子,见过无数人。你是唯一一个让在下觉得——也许这个世界,真的可以变得更好的人。”
墨羽转头看着他:“张先生,你也可以。”
张仪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在下不行。在下这辈子,只知道算计和利益。兼爱非攻的路,不是在下能走的。但在下佩服你,也愿意帮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墨羽。
“这是在下绘制的天下山川地理图,标注了各国的兵力部署、关隘险要。墨巨子行走天下,用得着。”
墨羽接过帛书,拱手道:“多谢张先生。”
张仪摆摆手,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墨巨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张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瑶走到墨羽身边,与他并肩站着。
“张仪这个人,虽然反复无常,但他对你,倒是真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