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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毒蝎子夜袭竹屋 墨羽剑斩恶奴头

  墨羽走进总舵,穿过演武场,来到巨子居住的院落。院子里站着不少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神情各异。有几个他认识,是门中的长老和师兄;有几个面孔陌生,像是新来的弟子。

  墨羽正要进屋,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他。

  “慢着。”

  墨羽抬头一看,拦住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上去不像个墨者,倒像个商人。这人名叫赵诚,是巨子的大弟子,在墨家门中地位仅次于巨子。

  墨羽抱拳道:“大师兄,是我,墨羽。我听说巨子病了,特回来看望。”

  赵诚皮笑肉不笑地道:“墨羽师弟,不是我不让你进去,实在是巨子需要静养,不宜见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

  墨羽皱眉道:“大师兄,我不是客,我是巨子的弟子。巨子待我如父,他老人家病了,我岂能不见?”

  赵诚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是墨羽吗?让他进来。”

  赵诚听了,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闪身让开了路。但他没有离开,而是跟在墨羽身后,一起进了屋。

  墨羽推门而入,只见屋内光线昏暗,药味浓郁。巨子躺在一张木榻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与三个月前他离开时判若两人。曾经那个威风凛凛、声如洪钟的老人,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墨羽鼻子一酸,跪在榻前,哽咽道:“巨子,弟子回来了。”

  巨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墨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起来说话。”

  墨羽站起身,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握着巨子枯瘦的手,道:“巨子,您怎么病成这样?请了大夫没有?”

  巨子咳嗽了几声,摆摆手:“我这病,不是药石能医的。人到七十,古来稀,我活了六十八年,够本了。”

  墨羽急道:“巨子别说这种话,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巨子摇摇头,看了赵诚一眼,道:“赵诚,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墨羽说。”

  赵诚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巨子等赵诚走远,才拉着墨羽的手,低声道:“墨羽,我时间不多了,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你在齐国的事,我都听说了。田氏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你一个人对付不了。我已经派人去联络其他各国的墨家分舵,只要他们赶到,我们就……”

  话未说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墨羽连忙扶他坐起来,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咳嗽稍停,巨子继续道:“但是……我怀疑总舵里有内奸。”

  墨羽大惊:“什么?”

  巨子道:“我这次生病,来得太突然,也太蹊跷。半个月前,我吃了一顿饭之后,就开始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大夫说是中毒,但查不出是什么毒。我怀疑是有人在饭里做了手脚。”

  墨羽握紧拳头:“是谁干的?”

  巨子摇头:“还没有证据。但你要小心赵诚,他最近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很近,而且……他一直在拉拢门中的师兄弟,似乎有意在我死后争夺巨子之位。”

  墨羽道:“赵诚是大师兄,按规矩,巨子之位本就该传给他。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巨子冷笑一声:“按规矩?墨家的规矩是传贤不传长!赵诚虽然入门最早,但心术不正,贪图名利,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他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起了异心。”

  墨羽沉默了。他从小在墨家长大,对赵诚并不陌生。赵诚武功高强,口才也好,但为人确实有些势利,喜欢结交权贵,与墨家“兼爱非攻”的宗旨不太相符。但要说他会下毒害巨子,墨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巨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叹道:“人心难测啊。墨羽,你年纪还小,江湖上的险恶,你见得还不够多。但这次回来,你就要长大了。”

  墨羽抬起头,看着巨子,道:“巨子,您要我做什么?”

  巨子从枕下取出一柄短剑,剑身漆黑,剑柄上刻着一个“墨”字。这柄剑墨羽认识,是墨家巨子的信物——墨魂剑。

  “接剑。”巨子道。

  墨羽愣住了:“巨子,这……”

  巨子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墨家的新巨子。”

  墨羽大惊,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巨子,这怎么行?弟子年纪尚轻,资历太浅,武功也不如大师兄,如何能服众?请巨子收回成命!”

  巨子道:“年纪不是问题,资历可以积累,武功可以再练。重要的是心。你有兼爱天下的仁心,有挺身而出的勇气,有明辨是非的智慧。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武功,我这几天会把兼爱剑法传给你。这套剑法是墨家历代巨子才能修习的至高剑术,威力无穷。你天资聪颖,几天之内就能学会。有了兼爱剑法,加上墨魂剑,赵诚不是你的对手。”

  墨羽还想推辞,巨子已经将墨魂剑塞进了他手里。那剑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

  “不要让我失望。”巨子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墨羽跪在榻前,握着墨魂剑,心中五味杂陈。

  从那天起,墨羽便在总舵住了下来。白天,他照顾巨子的起居,暗中观察赵诚等人的动向;夜里,巨子教他兼爱剑法。

  兼爱剑法共有九式,每一式都蕴含着墨家“兼爱非攻”的精义。第一式“兼相爱”,第二式“交相利”,第三式“尚贤”,第四式“尚同”,第五式“节用”,第六式“节葬”,第七式“非乐”,第八式“非命”,第九式“天志”。

  九式剑法,每一式都对应墨家的一个核心主张。剑招看似简单,实则变化无穷。墨羽天资聪颖,加上十年苦功打下的底子,学得极快。到第五天,他已经学会了前五式。

  但巨子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他吃得越来越少,咳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咳出血来,染红了枕巾。墨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赵诚的异动也越来越明显。他频繁地与几个师兄弟密会,每次密会之后,都会有人离开总舵,去向不明。墨羽暗中跟踪了几次,发现那些人都是往南方去的——南方,正是楚国的方向。

  墨羽将这件事告诉了巨子。巨子沉默了很久,才道:“他果然勾结了外人。南方……楚国。楚国一直想插手中原事务,赵诚大概是做了楚国的棋子。”

  墨羽道:“巨子,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巨子摇头:“不急。等我把剑法全部传给你,再动手。”

  第八天夜里,巨子正在教墨羽第八式“非命”,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墨羽大惊,扶住巨子:“巨子!”

  巨子摆摆手,喘着粗气道:“不碍事……继续……”

  他强撑着教完了第八式,然后道:“第九式‘天志’,是兼爱剑法的最高境界。这一式没有固定的招式,讲究的是‘心中有剑,剑随心走’。当你真正理解了‘兼爱天下’的含义,这一式自然就能使出来。”

  墨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巨子看着他,忽然笑了:“墨羽,你知道吗?我收你为徒的那天,你才七岁,瘦得像只猴子,浑身脏兮兮的,但你的眼睛很亮。我一看就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墨羽眼眶一红,哽咽道:“巨子……”

  巨子道:“别叫我巨子了。叫我师父。”

  墨羽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师父。”

  巨子笑了,笑得很欣慰。他伸出手,摸了摸墨羽的头,像十年前在破庙里那样。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墨羽抬起头,巨子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还带着笑。

  “师父——!”

  墨羽的哭声,在夜空中回荡。

  巨子去世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墨家总舵。

  赵诚带着几个师弟,第一时间赶到了巨子的房间。他看到墨羽跪在榻前,怀中抱着墨魂剑,脸色顿时变了。

  “墨羽,墨魂剑怎么在你手里?”赵诚厉声道。

  墨羽站起身,擦了擦眼泪,看着赵诚,淡淡道:“师父临终前,将巨子之位传给了我。墨魂剑,是信物。”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赵诚的脸色铁青,咬牙道:“胡说!师父病重,神志不清,你趁机骗取信物!墨家的巨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当?”

  墨羽道:“大师兄,你若不信,可以问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师父传位的时候,你也在门外,应该听到了。”

  赵诚语塞。他确实听到了,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巨子糊涂了,说的话不算数。没想到墨羽当真了。

  “墨家的规矩,巨子之位传贤不传长。”墨羽继续道,“师父认为我有贤,传给了我。大师兄,你若不服,可以按规矩来。”

  赵诚冷笑:“按规矩来?什么规矩?”

  墨羽道:“比武。谁赢了,谁就是巨子。”

  赵诚哈哈大笑:“你跟我比武?你学了几天剑法,就敢跟我叫板?”

  墨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墨魂剑。剑身漆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赵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墨羽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墨魂剑是墨家至宝,削铁如泥,他不敢空手接。

  “好!”赵诚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两人在院中站定。

  晨风吹过,落叶纷飞。

  周围的墨家弟子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大家窃窃私语,有的支持赵诚,有的同情墨羽,但大多数人都在观望。

  赵诚先动了。

  他的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墨羽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是赵诚的成名绝技“毒蛇吐信”。

  墨羽没有躲。

  他出剑了。

  兼爱剑法第一式——兼相爱。墨魂剑轻轻一拨,赵诚的软剑被带偏,擦着墨羽的肩膀飞过。与此同时,墨羽的剑尖已经抵在了赵诚的胸口。

  一招。只一招。

  赵诚的脸色变得惨白。他不敢相信,自己苦练二十年的剑法,竟然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招破解。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赵诚颤声道。

  墨羽道:“兼爱剑法。师父教的。”

  赵诚咬牙道:“兼爱剑法……师父竟然把兼爱剑法传给了你?”

  墨羽道:“大师兄,你输了。”

  赵诚的脸色变了几变,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而阴森。

  “你以为你赢了?”赵诚道,“看看你的手。”

  墨羽低头,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赵诚的软剑上淬了毒——和毒蝎子一样的毒。

  墨羽感觉手臂开始发麻,毒素在蔓延。他用左手握剑,剑尖依然指着赵诚的胸口。

  “在毒发之前,我一样能杀你。”墨羽说。

  赵诚笑了:“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这毒的解药只有我有。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把墨魂剑给我,我给你解药。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墨羽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不用了。”

  他的左手剑刺出,一剑封喉。

  赵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鲜血从咽喉喷出,他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似乎不敢相信墨羽真的出了剑。

  墨羽收剑,从赵诚怀中搜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周围的弟子们鸦雀无声。

  墨羽环视众人,朗声道:“赵诚勾结外人,毒害师父,罪不可赦。我已将他正法。从今日起,我就是墨家的新巨子。谁不服,可以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那些曾经跟着赵诚的弟子,一个个低下了头。

  墨羽将墨魂剑高高举起,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墨家弟子,听我号令!”

  在!”数百名弟子齐声应道,声震山谷。

  墨羽道:“整顿总舵,清除赵诚余党。三日后,随我出征齐国!”

  “遵命!”

  这正是:巨刃承肩十七岁,墨家兴废系此身。欲知墨羽如何再赴齐国,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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