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楚怀王之死

　　公元前296年，深秋。

　　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传遍列国：楚怀王客死于秦。

　　事情要从几年前说起。张仪用“割地六百里”的谎言欺骗楚怀王与齐国断交，楚国被秦国打败后，楚怀王恼羞成怒，发兵攻秦，又遭惨败。后来秦国主动提出和谈，约楚怀王到武关会面。

　　楚怀王若不去，秦国就会联合韩、魏攻楚；若去，又怕中了圈套。犹豫再三，他终于还是去了。

　　结果不出所料，秦昭襄王根本不见他，只派一位将军在武关接待，然后不由分说，将他押往咸阳。楚怀王这才明白自己被骗了，愤怒至极，但为时已晚。

　　他被囚禁在咸阳城中，秦人逼他割地换命。楚怀王宁死不从，秦国便一直关着他。一年后，楚怀王在咸阳病逝，遗体被送回楚国。

　　消息传到楚国，楚国百姓痛哭流涕，如丧考妣。新即位的楚顷襄王一边为父王发丧，一边迁都于陈（今河南淮阳），躲避秦国的锋芒。楚国从此一蹶不振，彻底沦为二流国家。

　　墨羽在齐国听到楚怀王的死讯，长叹一声。

　　“张仪害了楚国，也害了天下。”他对苏瑶说，“若楚国不垮，秦国就不会一家独大。如今楚国衰微，赵国独木难支，天下再也没有能阻挡秦国的力量了。”

　　苏瑶道：“你要去楚国？”

　　墨羽点头：“楚怀王虽然糊涂，但楚国百姓是无辜的。秦国连年攻楚，楚国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墨家不能不管。”

　　二、南行路上

　　墨羽带着苏瑶、钟无艳、白灵、田襄，一行五人，向南进发。

　　他们没有走官道——官道上到处都是秦军的关卡，对往来行人盘查极严。他们走的是山路、小道，翻山越岭，风餐露宿。

　　这一日，他们进入楚国境内。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本富庶的江汉平原，如今满目疮痍。农田荒芜，杂草丛生，一座座村庄人去屋空，只剩下断壁残垣。偶尔遇到几个活人，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难民，像幽灵一样在荒野中游荡。

　　钟无艳看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蹲在路边啃树皮，眼眶红了。

　　“秦国人也太狠了！打仗就打仗，为什么要把百姓逼成这样？”

　　白灵冷冷道：“战争从来不是讲理的事。”

　　苏瑶从包袱中取出干粮，蹲下身，递给孩子。孩子抬起头，怯怯地看着她，一把抓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墨羽走到一个靠在树下的老人面前，蹲下来问：“老人家，前面还有多远才有城镇？”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墨羽一眼，声音嘶哑：“城镇？都烧光了……秦国人来了三次，第一次抢粮，第二次烧房子，第三次杀人……你们还往前去，找死吗？”

　　墨羽道：“我们是去帮人的。”

　　老人苦笑：“帮人？连官府都跑了，谁还来帮我们？你们走吧，别管我们了。”

　　墨羽摇了摇头，从包袱中拿出一些干粮和草药，放在老人身边，然后带着众人继续前行。

　　苏瑶追上他，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墨羽道：“先到楚国的临时都城陈县，见楚顷襄王。然后带着楚国的难民，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安置。”

　　苏瑶点头：“好。”

　　三、陈县

　　三日后，墨羽一行抵达陈县。

　　陈县原本是陈国的都城，楚国灭陈后，这里成了一座普通的县城。如今楚国迁都于此，城中一下子涌入了几万人口，拥挤不堪，到处是临时搭建的棚屋和帐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汗臭、粪臭和药草味的难闻气息。

　　墨羽找到楚国的王宫——其实就是一所稍大的宅院，门口站着几个懒洋洋的士兵。报上姓名后，士兵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太监匆匆出来，引着墨羽等人进去。

　　楚顷襄王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秀，但眉宇间满是愁苦。他见到墨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墨巨子，寡人久仰大名。父王在世时，常提起你。”

　　墨羽拱手：“君上节哀。楚国遭此大难，墨羽愿尽绵薄之力。”

　　楚顷襄王叹了口气：“墨巨子有心了。但楚国如今……唉，寡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招待你？”

　　墨羽道：“墨羽不是来做客的。墨羽想请君上允许墨家在楚国设立据点，召集流亡百姓，安置他们，分发粮食和药品。”

　　楚顷襄王眼睛一亮：“墨巨子有此意？太好了！寡人准了！寡人还可以从国库中拨一些粮食给你。”

　　苏瑶接口道：“君上，国库的粮食也不多了吧？楚国连年战乱，赋税收不上来，国库只怕早已空虚。”

　　楚顷襄王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墨羽道：“君上不必为难。墨家自筹粮食。墨羽只求君上一道手令，让墨家弟子在楚国通行无阻，不受地方官府刁难。”

　　楚顷襄王连忙点头，当场写了一道手令，盖上王印。

　　墨羽收好手令，告辞而出。

　　四、安置难民

　　墨羽在陈县城外选了一处高地，建起了墨家据点。

　　说是据点，其实就是几排简易的木屋，四周用木栅栏围起来。田襄负责组织工匠，日夜赶工。苏瑶负责采购粮食和药品，钟无艳和白灵负责训练难民中的青壮年，维持秩序。

　　消息传开后，四面八方的难民纷纷涌来。有从江汉平原逃来的，有从南阳盆地逃来的，甚至有从秦国占领的汉中地区逃来的。

　　墨羽来者不拒，一一安置。

　　粮食不够，他就派人去齐国调运；药品不够，他就让人上山采药；屋子不够，他就带着弟子们继续扩建。

　　短短一个月，墨家在陈县就安置了三千多名难民。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墨羽面前，跪了下来。

　　“墨巨子，老朽代表楚国百姓，给你磕头了。”

　　墨羽连忙扶起他：“老人家，不要这样。这是墨家应该做的。”

　　老儒生泪流满面：“什么叫应该？楚国的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跑的跑，躲的躲，谁也不管百姓的死活。你们墨家，不远千里而来，不图名不图利，却把百姓当亲人……你们才是真正的仁义之士啊！”

　　墨羽摇头：“老人家，不是墨家仁义，而是这个世道太不仁义了。墨家只是想在这个不仁不义的世道中，做一点仁义的事。”

　　五、秦军的威胁

　　两个月后，麻烦来了。

　　秦国听说墨羽在陈县安置难民，担心楚国借此恢复元气，便派了一支骑兵，到陈县周边骚扰，威胁墨家据点。

　　钟无艳气得要带着非攻之师出去迎战，被墨羽拦住了。

　　“不要冲动。秦军是故意来挑衅的，就是想逼我们动手。一旦我们杀了秦军，秦国就有了借口攻打陈县。”

　　钟无艳道：“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外面耀武扬威？”

　　墨羽想了想，道：“派人去秦军大营，约他们的将领见面。我亲自去谈。”

　　苏瑶脸色大变：“不行！太危险了！万一秦军把你扣住，像扣楚怀王一样，怎么办？”

　　墨羽道：“不会。我是墨家巨子，不是楚王。秦国扣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招来天下人的指责。”

　　苏瑶还要劝，墨羽握住她的手：“放心。我知道分寸。”

　　六、舌战秦将

　　秦军大营设在陈县以北二十里处。

　　带队的秦将叫王陵，是秦国的一员猛将，年约四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他见到墨羽，先是傲慢地仰起头，然后咧嘴一笑。

　　“墨巨子，久仰大名。在下王陵，奉秦王之命，在此驻防。听说墨巨子在陈县收留了不少楚国的难民？这可不太好吧？这些人都是楚国的‘乱民’，墨巨子收留他们，岂不是在跟秦国作对？”

　　墨羽不卑不亢：“王将军，这些人不是乱民，而是百姓。他们是因为战乱才逃离家园的。墨家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住的地方。这不是跟秦国作对，而是行善积德。”

　　王陵冷笑：“行善积德？墨巨子，你这是在养虎为患。这些难民，迟早会变成楚国的兵源，用来对抗秦国。”

　　墨羽淡淡道：“王将军，墨羽问你——如果你的父母妻儿在战乱中逃难，被人收留了，你会觉得那个人是在跟你作对吗？”

　　王陵一愣，一时语塞。

　　墨羽继续道：“墨家收留难民，不只为楚国，也为天下。如果每个人都能善待难民，战乱就会少一些，仇恨就会淡一些。秦国迟早要统一天下，既然要统一，就要做天下人的君主，而不是天下人的敌人。收买人心，比攻城略地更重要。”

　　王陵沉默了。

　　他看着墨羽，眼中多了一丝敬意。

　　“墨巨子，在下是个粗人，不会说大道理。但在下佩服你的为人。这样吧——在下不骚扰你的据点了。但在下也要提醒你，秦王的耐心是有限的。墨巨子若想长期在楚国待下去，最好还是先去一趟咸阳，跟秦王说清楚。”

　　墨羽拱手：“多谢王将军提醒。墨羽会考虑的。”

　　七、风雪夜归

　　墨羽回到据点时，已经是深夜。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钟无艳在门口等着，看到墨羽回来，急得直跺脚。

　　“你可算回来了！苏瑶等你等得饭都吃不下！”

　　墨羽走进屋里，苏瑶正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衣。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和释然。

　　“没事吧？”她问。

　　墨羽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汤，喝了一口，摇头道：“没事。秦军短期内不会来骚扰了。”

　　苏瑶松了口气：“那就好。”

　　墨羽看着她，忽然道：“苏瑶，我想去一趟咸阳。”

　　苏瑶的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她深吸一口气，问：“为什么？”

　　墨羽道：“秦国迟早会统一天下。墨家在秦国被取缔过一次，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要去见秦王，请他允许墨家在秦国传道。如果不能改变秦国的政策，至少要让秦国的百姓知道——还有人在坚持兼爱非攻。”

　　苏瑶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你去，我就去。”

　　墨羽握住她的手：“好。”

　　窗外，雪越下越大。

　　屋内的炉火映着两个人的脸，温暖而明亮。

　　这正是：

　　楚怀入秦遭囚禁，客死咸阳举国哀。

　　墨羽南下行侠义，陈县城外建茅斋。

　　三千难民得安置，秦将王陵来相逼。

　　舌战不卑亦不亢，风雪夜归人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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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回完）

　　下一回预告：第47回“墨羽西行入咸阳秦宫再论兼爱道”——墨羽决定亲自前往秦国都城咸阳，与秦昭襄王当面论道。这是一次危险的旅程，但墨羽认为值得。张仪已死，商鞅已亡，秦国的朝堂上还有没有能听懂兼爱非攻的人？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