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急报

　　墨羽一行刚走出蜀道，还没到咸阳，就遇到了田襄派来的急使。

　　那使者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从东边昼夜兼程赶来，见到墨羽，翻身下马，扑通跪倒，声音嘶哑：“巨子！齐国出大事了！”

　　墨羽扶起他：“慢慢说。”

　　“田氏余孽又反了！这回带头的是田成子的孙子田建，纠集了五千余人，占据了即墨、莒城、琅琊三座城池，自称‘齐王’。齐宣王派兵去平叛，打了两个月，不但没打下来，反而折损了三千多人。朝中乱成一锅粥，田襄副巨子让我来请巨子速回！”

　　钟无艳双戟一碰：“田氏还没死绝？”

　　白灵冷冷道：“斩草没除根，春风吹又生。”

　　墨羽沉默了片刻，问：“田襄现在在做什么？”

　　使者道：“田副巨子已经带着非攻之师去了即墨，但他不敢贸然攻城，只是把三座城池围住，切断粮道，等巨子回去定夺。”

　　墨羽翻身上马：“走。回临淄。”

　　苏瑶追上来：“不先去咸阳了？”

　　墨羽摇头：“咸阳的事可以等，齐国的事等不得。田氏是墨家的宿敌，二十多年前灭我满门，如今又起兵作乱，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彻底了结这段恩怨。”

　　一行四人调转马头，向东疾驰。

　　二、临淄议事

　　七日后，墨羽赶回临淄。

　　田襄在城外迎接，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多日没有睡好。他把墨羽迎进墨家总院的正堂，摊开一张舆图，指着齐国东部的三座城池。

　　“巨子，田建占了即墨、莒城、琅琊，三城互为犄角。即墨城高池深，当年您和田和打过一仗，知道那里易守难攻。莒城在山地上，道路崎岖，大兵难以展开。琅琊靠海，田建在那里囤积了大量粮草，还有水师接应。”

　　苏瑶问：“田建有多少人？”

　　田襄道：“起兵时五千，现在裹挟百姓，差不多有七八千了。不过真正能打的骨干，是田氏旧部死士，大约一千人左右。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不好对付。”

　　钟无艳道：“不好对付也得对付！咱们有非攻之师五百人，加上朝廷的兵，打他七八千，没问题！”

　　白灵淡淡道：“攻城不同于野战。敌人有城墙，有箭楼，有滚木礌石。硬攻，伤亡会很大。”

　　墨羽点头：“白灵说得对。不能硬攻。田建既然占据了这三座城，说明他想长期坚守。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城一城地打，而是断其粮道、绝其外援，让他自己崩溃。”

　　他指着舆图上的琅琊：“田建的粮草都在琅琊，靠海路从齐国东部运来。我们先打琅琊，切断他的补给。即墨和莒城没有粮草，撑不了多久。”

　　田襄道：“可是琅琊靠海，有水师守护。朝廷的水师之前被打散了，现在还没恢复。”

　　墨羽看向白灵：“白灵，你能潜入琅琊，烧了他们的粮仓吗？”

　　白灵想了想：“能。但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制造混乱，转移守军的注意力。”

　　墨羽道：“我来。我带非攻之师从陆路佯攻琅琊，你趁乱潜入。”

　　钟无艳道：“我呢？”

　　墨羽道：“你留在即墨城外，盯着田建的动静。如果他派兵去援救琅琊，你就截住他。”

　　苏瑶道：“我去莒城。我能说会道，或许能劝降守城的将领，让他们倒戈。”

　　墨羽看着苏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莒城是山地，道路难走，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苏瑶微微一笑：“我不是一个人。田襄给我派二十名弟子，足够了。”

　　墨羽沉默了片刻，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苏瑶握住他的手：“放心。我还要回来见你。”

　　三、琅琊火起

　　三日后，墨羽率非攻之师三百人，抵达琅琊城下。

　　琅琊城不大，但城墙坚固，靠着海边，易守难攻。城头旌旗招展，守军来回巡逻，显然早有准备。海面上停着十几艘战船，船上的水兵正在操练，箭如雨下，气势汹汹。

　　田襄道：“巨子，城中有守军约两千人，水师约一千人。我们只有三百人，攻城力量不足。”

　　墨羽道：“不攻城。只佯攻。制造声势，让城中守军以为我们要强攻，把兵力都调到城墙上。白灵趁乱从海路潜入，烧粮仓。”

　　田襄点头，开始布置。

　　当夜，月黑风高。

　　非攻之师在琅琊城南门点燃了数十堆篝火，擂鼓呐喊，声震四野。城上的守军以为墨军要夜袭，慌忙集结，弓箭手、刀盾手纷纷就位，火把将城墙照得亮如白昼。

　　白灵带着三名水性好的弟子，从北面的礁石区下水，悄无声息地游向城后的码头。

　　码头上也有守卫，但注意力都被南门的战鼓声吸引了过去。白灵等人从水中潜行，绕过了码头的哨兵，从一处排水沟钻进了城中。

　　粮仓在城东，是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筑，门口有几十名守卫。白灵等人躲在暗处，等她观察清楚守卫的换岗规律后，带着弟子们无声无息地摸了过去。

　　软剑出鞘，银光一闪，两名守卫同时倒地，咽喉中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其他弟子如法炮制，片刻间，门口的守卫被清理干净。

　　白灵推开粮仓的大门，里面堆满了粮食——稻谷、小米、大豆，一袋一袋摞得像小山一样。她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燃，丢在粮食上。

　　火苗舔着麻袋，迅速蔓延。干燥的粮食极易燃烧，不多时，整座粮仓便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城中的守军大惊失色，纷纷赶来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粮仓的屋顶在大火中轰然坍塌，火星四溅，引燃了附近的几座房屋。

　　白灵带着弟子们趁乱从原路退出，游回海中。

　　南门外，墨羽看到城中的火光，知道白灵得手了，下令鸣金收兵。

　　三百人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中。

　　四、莒城倒戈

　　同一时刻，苏瑶带着二十名墨家弟子，摸上了莒城的山道。

　　莒城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条盘山路可以上去，易守难攻。城中的守将叫田荣，是田建的族弟，三十来岁，读过几年书，不算太坏。他跟着田建造反，是因为家族情面，心里其实并不踏实。

　　苏瑶派人送了一封信进城，约田荣到城外三里处的一个茶棚见面。

　　田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来了。他带了几十名亲兵，远远地看到苏瑶只身一人坐在茶棚中，面前摆着两碗茶，心中安定了一些。

　　“你找我做什么？”田荣坐下，警惕地看着苏瑶。

　　苏瑶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说：“田将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田成子当年篡齐，是对是错？”

　　田荣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道：“田成子是我祖父，我不好评说。”

　　苏瑶道：“那我替你说。田成子篡齐，杀了齐简公，屠了墨氏满门，还把持朝政数十年。他风光了一辈子，最后怎么样？被墨羽逼得自刎而亡。田成子的后代，田和、田午、田建，一个个不是被囚就是被杀，或者躲在即墨苟延残喘。你跟着田建造反，你觉得你能有好下场吗？”

　　田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苏瑶继续道：“田建不是一个明主。他刚愎自用，听不进劝。你跟着他，就算打下来了，他也不会重用你，反而会猜忌你。你看看他用的那些人——都是溜须拍马之辈，没有一个有真本事。你田荣是一员猛将，跟着这样的人，不觉得委屈吗？”

　　田荣低下了头。

　　苏瑶的声音放缓：“田将军，齐国朝廷已经派了大军来平叛。即墨、琅琊撑不了多久。你若是现在倒戈，打开城门，迎接朝廷的军队，我可以替你向齐王求情，保你全家平安，还给你一个将军做。你若是执迷不悟，等城破之时，玉石俱焚，你的家人、你的部下，都要跟你一起死。”

　　田荣抬起头，眼中闪着挣扎的光芒。

　　“你……你能保我全家？”

　　苏瑶点头：“墨家说话算话。”

　　田荣咬了咬牙，拍案道：“好！我信你！”

　　五、即墨围城

　　琅琊粮仓被烧、莒城倒戈的消息传到即墨，田建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朝廷军队和非攻之师的旗帜，腿在发抖。他今年才二十三岁，从小听着祖父田成子的“丰功伟绩”长大，以为田氏是天命所归，一呼百应。可现实是，他的部下开始逃亡，他的将领开始动摇，他的粮草只够吃七天了。

　　田襄站在城外的高坡上，用墨子机关术制造的望楼观察城中的动静。他对墨羽说：“巨子，城中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了。再围五天，田建必降。”

　　墨羽点头：“不要逼得太紧。给他留一条生路，让他自己选择。”

　　第五天，田建派人出城求和。

　　使者跪在墨羽面前，献上田建的降书：“田建愿意投降，但求免死。”

　　墨羽接过降书，看了几遍，问使者：“田建杀了多少人？”

　　使者战战兢兢地说：“起兵以来……杀了朝廷官员二十余人，百姓……百姓无数。”

　　墨羽沉默了片刻，道：“回去告诉田建，我不能保他不死。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但我会向齐王求情，不要牵连他的家人。”

　　使者脸色惨白，回去复命。

　　田建听到墨羽的话，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完了。

　　当夜，田建打开城门，自缚出降。

　　六、斩草

　　田建被押到临淄，齐宣王亲自审问。

　　朝堂上，田建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齐宣王拍着御案，怒斥道：“田氏一族，寡人的祖父已经赦免了你们，你们不思感恩，反而起兵造反，杀官杀民，罪不可赦！”

　　田建哭着求饶：“罪臣一时糊涂，求君上饶命！”

　　齐宣王看向墨羽：“墨巨子，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墨羽出列，拱手道：“君上，田建起兵造反，杀官杀民，证据确凿，按律当斩。但他的家人、族人，未必都参与了叛乱。墨羽请君上只诛首恶，不株连无辜。”

　　齐宣王想了想，点头：“好。田建斩首，田氏家族中参与叛乱者一律严惩，未参与的不究。”

　　田建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那一刀落下的时候，墨羽站在人群中，闭了一下眼睛。

　　二十多年前，田成子灭了墨氏满门。如今，田成子的孙子也死在了刀下。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苏瑶站在他身边，轻声道：“你恨了他二十多年，现在该放下了。”

　　墨羽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放下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刑场，向墨家总院走去。

　　身后，田建的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围观的百姓一阵唏嘘。

　　田氏——这个曾经在齐国呼风唤雨的家族，终于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七、尾声

　　田氏余孽平定后，齐宣王要重赏墨羽。

　　墨羽婉拒了金银和封地，只提了一个要求：“请君上善待齐国的百姓，减轻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不要等百姓活不下去了，起来造反，再去镇压。”

　　齐宣王有些尴尬，但还是答应了。

　　墨羽从王宫中出来，苏瑶正在门口等他。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接下来去哪里？”苏瑶问。

　　墨羽望着西边的天空，缓缓道：“咸阳。秦昭襄王上次跟我谈了一半，还得继续谈。”

　　苏瑶笑了：“你总是闲不住。”

　　墨羽也笑了：“兼爱非攻的路，闲不住。”

　　这正是：

　　田氏余孽即墨起，占城称王乱齐疆。

　　墨羽西归定大计，白灵烧粮夜入仓。

　　苏瑶策反莒城将，非攻围城断其粮。

　　田建出降斩首去，二十载仇一日偿。

　　（第51回完）

　　下一回预告：第52回“咸阳再论王霸术昭襄问政墨羽答”——墨羽再次前往咸阳，与秦昭襄王深入探讨治国之道。这次他带着田建案的教训，对权力与仁义有了更深的理解。秦昭襄王被墨羽的真诚打动，决定在秦国试行“兼爱”之政……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