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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墨羽病逝终南山 苏瑶独守兼爱志字数:约4200字一 灯枯墨羽

  一、灯枯

  墨羽走的那天,终南山漫山遍野的红叶。

  他走得很安详,像一片落叶悄然坠地,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惊动枕边熟睡的苏瑶。苏瑶是在清晨发现他走的——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但已经没有温度了。

  苏瑶没有哭。她静静地坐了很久,然后起身,打了一盆温水,为墨羽擦拭身体。她擦得很仔细,从脸到手,从手到脚,每一个地方都擦得干干净净。她给他换上那身穿了半辈子的灰色深衣,将兼爱剑的仿制品放在他身边——真正的兼爱剑已经传给了田襄,这把仿制品是公输般当年为他打造的,一直留在他身边。

  做完了这一切,苏瑶才推开茅屋的门,对门外守候的弟子们说:“墨羽先生,走了。”

  弟子们跪了一地,哭声在山谷中回荡。

  田襄从韩国旧地赶来时,墨羽已经入殓。棺材是公输般生前亲手打造的,用的是终南山上最好的柏木,没有雕花,没有漆饰,简朴得像墨羽这个人。

  田襄跪在棺材前,哭了很久。

  苏瑶站在一旁,看着他哭,自己却没有流泪。她的眼睛干涩得像枯井,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

  “苏姑娘,您节哀。”田襄擦着眼泪。

  苏瑶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用劝我。我不会做傻事。墨羽走了,墨家还在。他的路,我还要接着走。”

  二、归葬

  墨羽的遗愿很简单:不要厚葬,不要立碑,不要让人知道他的墓在哪里。

  “我这一辈子,杀过人,救过人,被人骂过,被人夸过。我不想死后还被人议论。让我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下,跟终南山的泥土融为一体。”

  苏瑶尊重了他的遗愿。

  墨羽下葬那天,只有苏瑶、田襄、朱亥、钟无艳、白灵五个人在场。公输般已经去世了,赵虎在辽东走不动,赵简在各地奔波赶不回来,各地的墨家弟子想来,被苏瑶拦住了。

  “来的人多了,就容易暴露。秦国还在追查墨家弟子,不能因为送葬而害了大家。”

  棺材缓缓放入土中。苏瑶抓起一把土,洒在上面。然后是田襄、朱亥、钟无艳、白灵。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鸟鸣。

  填完土,苏瑶在坟前站了很久。田襄等人站在身后,不敢打扰。

  夕阳西下,苏瑶终于转过身来。

  “走吧。”

  她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

  身后,那个没有墓碑的土丘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与终南山的山野融为一体。

  三、苏瑶的独守

  墨羽走后,苏瑶没有离开终南山。

  她住在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茅屋里,种他们曾经一起种过的菜地,看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夕阳。她很少下山,也很少见人。

  田襄每月都来看她,带一些粮食和生活用品。他说:“苏姑娘,您一个人住在山上,我们不放心。您还是跟我们去韩国旧地吧,那里有墨家的据点,有人照顾您。”

  苏瑶摇头:“我哪儿也不去。墨羽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田襄劝不动她,只好多派几个弟子在山下守着,以防万一。

  朱亥也从辽东来看过她一次。他背着一大包熊掌和鹿肉,气喘吁吁地爬上终南山。看到苏瑶,他愣了很久——苏瑶比他上次见时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苏姑娘,俺给你带了些吃的。”朱亥把包袱放在桌上。

  苏瑶看了看,道:“熊掌留着你自己吃。鹿肉我留下,给你做一顿饭。”

  朱亥的眼眶红了:“苏姑娘,您……您一个人,不孤单吗?”

  苏瑶道:“不孤单。墨羽在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他话少,我话多。他走了,我就跟他说话。每天都说。他听不听得到,我不知道。但我说了,心里就踏实了。”

  朱亥的眼泪掉了下来。

  苏瑶给他做了一顿饭,看着他吃完。然后送他到山口,挥手告别。

  “朱亥,好好活着。替墨羽好好活着。”

  四、赵虎的最后一封信

  墨羽去世后的第二年冬天,赵虎也走了。

  他是在辽东的雪地里走的。那天他在营地外巡视,忽然一头栽倒在雪中,再也没有起来。钟无艳和白灵把他抬回屋里,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赵虎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墨羽送他的那把青铜剑。剑柄上的布条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剑身依然锋利。

  钟无艳跪在赵虎的遗体前,哭得撕心裂肺。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哭成这样。她跟赵虎斗了半辈子嘴,吵了半辈子架,但谁都知道,他们是过命的交情。

  白灵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赵虎的脸。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赵虎时的样子——一个大大咧咧的莽汉,骑着黑马,扛着长剑,咧嘴笑着跟墨羽打招呼。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朱亥替赵虎写了一封信,寄到终南山。

  苏瑶打开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墨兄,俺来找你了。”

  苏瑶看完信,默默地折好,放进怀中。

  她走到墨羽的坟前,蹲下来,轻声说:“墨羽,赵虎去找你了。你在那边,好好对他。他这人粗心,你多照顾他。”

  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

  五、焚书坑儒

  公元前213年,秦始皇采纳李斯的建议,颁布了焚书令。

  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

  墨家的典籍,首当其冲。

  田襄在韩国旧地的据点被秦军查抄,数百卷竹简被付之一炬。弟子们拼死抢出了不到三分之一,带着残存的典籍和墨家信物,逃往更隐蔽的山区。

  苏瑶在终南山上也听到了消息。她把茅屋中所有的墨家典籍整理了一遍,挑出最重要的几卷,用油布包裹好,藏在山中的一个秘密洞穴中。其余的,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一字一句地抄写在绢帛上,分发给山下的弟子,让他们随身携带,走到哪里,就把兼爱非攻的思想带到哪里。

  “书可以烧,字可以毁,但只要有人在,兼爱非攻就不会灭。”

  第二年,秦始皇又下了坑儒令。四百六十多名儒生被活埋在咸阳城外,血流成河。

  苏瑶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对田襄说:“秦始皇疯了。他不是在治国,他是在泄愤。治国靠民心,泄愤靠刀兵。刀兵能杀一时,杀不了一世。”

  田襄叹气:“可是现在谁敢站出来反对他?六国都亡了,天下都是他的。”

  苏瑶道:“有人。天下的百姓,就是反对他的人。他们不敢说,但心里有数。等秦始皇死了,他的暴政就会被人清算。”

  田襄问:“苏姑娘,您怎么知道?”

  苏瑶道:“墨羽告诉我的。他说,历史是人民写的。谁对人民好,人民就记住谁;谁对人民坏,人民就推翻谁。秦始皇再强,也强不过历史。”

  六、张良刺秦

  公元前218年,秦始皇东巡,途经博浪沙时,遭到刺客袭击。

  刺客是一个年轻人,名叫张良,是韩国的贵族后裔。他在博浪沙埋伏了大力士,用一百二十斤的大铁锥砸向秦始皇的车驾。可惜砸错了车,没有伤到秦始皇。

  秦始皇大怒,下令天下搜捕刺客,但张良早已逃之夭夭。

  苏瑶在终南山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动。她让田襄去打听张良的下落,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田襄不解:“苏姑娘,您找张良做什么?”

  苏瑶道:“张良敢刺秦,说明天下还有不怕死的人。这样的人,是墨家需要的。”

  田襄找到张良时,张良正躲在下邳的一座桥上。他穿着破旧的衣裳,蓬头垢面,看上去像一个叫花子。

  田襄上前行礼:“张先生,在下田襄,墨家弟子。”

  张良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田襄,眼中满是警惕:“墨家?墨家不是被秦始皇禁了吗?”

  田襄道:“明面上禁了,暗地里还在。墨家的兼爱非攻,不会因为秦始皇的一纸诏书就消失。”

  张良沉默了片刻,问:“你找我做什么?”

  田襄道:“不是我找您。是苏姑娘找您。她是墨羽先生的夫人,想见您一面。”

  张良听说过墨羽的名字。墨羽在世时,天下无人不知。张良犹豫了一下,跟着田襄去了终南山。

  七、苏瑶的嘱托

  苏瑶在茅屋中接待了张良。

  她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背也驼了。但她的眼神还是那么亮,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张先生,请坐。”

  张良坐下,打量着这个简陋的茅屋。屋中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只木凳,桌上放着一卷竹简和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字——兼爱非攻。

  “苏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张良问。他叫苏瑶“先生”,是出于敬意。

  苏瑶道:“张先生,你刺秦的事,我听说了。虽然失败了,但你的勇气,天下人都看到了。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刺秦?”

  张良咬牙道:“为韩国报仇。秦始皇灭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家人,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苏瑶点头:“这是私仇。我想问你,除了私仇,你还想过什么?”

  张良一愣:“什么?”

  苏瑶道:“秦始皇死了,天下会太平吗?不会。还会有第二个秦始皇,第三个秦始皇。一个人的生死,改变不了天下。你要改变的,是秦国的暴政,不是秦始皇的命。”

  张良沉默了。

  苏瑶继续道:“墨羽在世时,说过一句话——‘战争结束了,百姓不用再颠沛流离,这是好事。但秦始皇这个人,太霸道了。他统一了天下,未必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你可以继续刺秦,也可以做更大的事——等秦始皇死了,推翻他的暴政,建立一个真正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天下。”

  张良低下头,沉思了很久。

  “苏先生,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苏瑶道:“现在做不到没关系。好好活着,等时机。总有一天,秦国会乱,到时候,你需要站出来。”

  张良站起身,朝苏瑶深深鞠了一躬。

  “苏先生,我记住了。”

  八、白发人送白发人

  苏瑶送走张良后,身体越来越差。

  田襄几次要接她下山,她都不肯。她说:“我答应过墨羽,要守在这里。我不能食言。”

  钟无艳和白灵也从辽东赶来看她。两人都老了,钟无艳的头发全白了,白灵的头发也全白了。她们不再是当年那个火爆的悍妇和冷漠的剑客,而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钟无艳握着苏瑶的手,哭着说:“苏瑶,你跟我们走吧。辽东有赵虎的旧部,有我们的弟子,有人照顾你。”

  苏瑶摇头:“我不走。墨羽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白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苏瑶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把被褥晒了晒,把水缸挑满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冷,但动作很轻很细。

  苏瑶看着她,笑了。

  “白灵,你还是不爱说话。”

  白灵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

  苏瑶道:“墨羽以前说,你像一把剑。剑不说话,但剑会保护人。”

  白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被子。

  钟无艳在一旁哭了。她哭了一辈子,从年轻哭到老,但每一次哭,都是因为在乎。

  苏瑶拍了拍她的手:“别哭了。人都会死的。我死了,就能见到墨羽了。你应该替我高兴。”

  钟无艳哭得更厉害了。

  九、最后的阳光

  苏瑶走的那天,终南山阳光明媚。

  她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晒着太阳,闭着眼睛。田襄、钟无艳、白灵、朱亥都守在身边,没有人说话。

  苏瑶忽然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峰。

  “墨羽,我来找你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再也没有睁开。

  田襄跪在地上,无声地流泪。

  钟无艳放声大哭。

  白灵站着,没有哭,但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滴在地上。

  朱亥把杀猪刀插在地上,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苏瑶被安葬在墨羽的旁边。两个土丘并排而立,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终南山的山风日夜陪伴。

  田襄在坟前种了两棵松树。

  一棵是墨羽,一棵是苏瑶。

  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拥抱。

  这正是:

  墨羽病逝终南山,苏瑶独守茅屋寒。

  田襄月月送粮米,朱亥岁岁探故园。

  张良刺秦访山下,苏瑶一语醒英贤。

  白发人送白发去,两棵松树伴长眠。

  (第69回完)

  下一回预告:第70回“兼爱薪火传万代春秋大义永留存”(全书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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