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间，灵药堂的名声，渐渐从梅里县飞到了江州府城。

　　先是府城的贵妇们派人来买美容丹，然后是府城的富商们派人来买养生丹。再后来，连府城的大夫都派人来打听这些丹药到底是用什么药材配的，为什么效果这么好。

　　也正是如此，沈惊蛰不得不涨价。

　　次日下午，一队人来到了柳巷十七号。

　　四辆马车停在巷口，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体面的绸缎衣裳，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站在院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笑着拱了拱手。

　　“请问，这里是灵药堂掌柜的家吗？”

　　姜晚吟正在院子里跟一个客人说话，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你找谁？”

　　中年人走进来，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个人。

　　“鄙人赵德禄，江州万宝楼三掌柜。”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帖，双手递过来，“久仰灵药堂大名，特来拜访。”

　　姜晚吟接过名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赵掌柜有什么事？”

　　赵德禄笑了笑，在石桌旁坐下来，环顾四周。

　　“好地方。清静雅致，难怪灵药堂能做出那么好的丹药。”

　　“赵掌柜，有话直说。”姜晚吟的语气不冷不热。

　　赵德禄的笑容不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万宝楼想收购灵药堂。”

　　“五万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姜晚吟接着笑出声来：“赵掌柜，你可知，我灵药堂一年收益都不止五万两。”

　　赵德禄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姜掌柜，五万两只是开价。价钱可以商量。”

　　沈惊蛰坐在石桌旁，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

　　“姜掌柜，”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万宝楼是江州最大的商会，在府城、省城都有分号。灵药堂的丹药是好东西，但只靠在梅里县卖，能卖多少？跟万宝楼合作，灵药堂的丹药可以卖到整个江州，甚至卖到京城。”

　　“我说了，不卖。”

　　赵德禄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把那张纸收回去。

　　“姜掌柜再考虑考虑。”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客气，“万宝楼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马车走了之后，林北凑过来，小声说：“姜姐姐，那个人说的话，是不是在威胁我们？”

　　姜晚吟冷笑了一声：“江州最大的商会？吓唬谁呢。”

　　沈惊蛰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小心点。”他说。

　　姜晚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打压来得比沈惊蛰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城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灵药堂的丹药吃死人了。

　　说是一个老太太，买了灵药堂的养生丹，吃了之后上吐下泻，折腾了一夜，差点没命。

　　她儿子抬着她到济世堂门口闹事，哭着喊着要灵药堂赔命。

　　林北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送货的路上。

　　他扔下手里的东西，跑到济世堂门口去看，果然看到一个老太太躺在地上，旁边跪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灵药堂的药！就是灵药堂的药！我娘吃了他们的药，就变成这样了！”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林北挤进人群，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老太太。

　　他跟着沈惊蛰这么久，别的不说，看人的本事还是学了一些。

　　那个老太太的脸色虽然难看，但呼吸平稳，不像是中毒的样子。那个男人哭得虽然大声，但眼睛里没有泪。

　　林北跑回柳巷十七号，把所见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沈惊蛰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姜晚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我让人跟了那个男人一天。他在城外的破庙里跟万宝楼的人碰了头，拿了二十两银子。那个老太太是他从乡下雇的，给了五两。”

　　“那咱们怎么办？去告官？”

　　“告官没用。”沈惊蛰说，“万宝楼在府城有人，县衙管不了他们。”

　　“那怎么办？”

　　“让他们闹。”

　　林北愣住了。

　　“师父？”

　　“谣言这种东西，你越解释，别人越不信。”沈惊蛰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让他们闹。闹够了，自然就散了。”

　　林北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师父从来不会错，他只能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谣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灵药堂的丹药是用死人骨头炼的。有人说灵药堂的东家是个妖人，会妖法。还有人说灵药堂的丹药吃多了会让人发疯。

　　售卖果然受到影响，先前眼红这些废丹之人，各行各业，乃至地痞流氓，纷纷开始抵制反击，将丹药妖魔化，大肆传扬。

　　人性如此，倒也免得幕后之人再添一份钱找演员了。

　　姜晚吟坐在石桌旁，翻着账本，面无表情。

　　“姜姐姐，你就不急吗？”林北问她。

　　“急有什么用？”姜晚吟翻了一页账本，“你师父不是说了吗，让他们闹。”

　　林北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静观其变。

　　当夜，他通过绿叶回了大宝罗界。

　　光芒散去，他在慕白洞府的石床上睁开眼睛，把乾坤袋里的精铁和铜锡矿石取出来部分，码放整齐后带着另一部分朝暮晚宗的方向掠去。

　　周伯庸这次不在客堂，在后山的练功场。

　　沈惊蛰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带着几个内门弟子在测试一批新打造的法器。

　　“沈小友！”周伯庸看到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来得正好，你来看看这批法器。”

　　他拿起一把长剑，递给沈惊蛰。

　　剑身呈暗灰色，入手极沉，比同尺寸的精铁剑重了将近三倍。

　　沈惊蛰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黑石？”他问。

　　“对，你上次带来的那批黑石，我们用来打造了五十把法剑、三十套铠甲，还有一批阵基。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硬度接近玄铁，但成本低。”

　　他顿了顿，拍了拍沈惊蛰的肩膀。

　　“沈小友，老夫在暮晚宗待了这么多年，经手的矿石不计其数。像黑石这种性价比的，从来没有见过。你要是能弄到更多的货，暮晚宗有多少收多少。”

　　沈惊蛰点了点头。

　　“会有的。”

　　他没有告诉周伯庸，黑石的来源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