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五行山变故
李从善眉宇间挤出一道沟壑,此番变故让他始料未及。
他连忙稳住心神,在天机镜未能抹除黑影之时,双手便捻起了诀。
数道银针自储物袋中飞出,极有规律地扎在了身体诸穴。
人中,少商,隐白......银针入了十处穴位。
他身形微微震颤,无形中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神魂小人中浮现。
“银针?这是什么意思?”
田菲修炼至今,从未见过有人用如此手段。
她唤了两声,不见李从善回应,破除禁制途中又不能强行打断,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泥丸宫内。
李从善盘坐半空,周身隐隐散出了一道旁人不可目见的金光。
这金光只在他的感触之中,柔和却坚韧,像是给他的神魂披了一件薄薄的金衣。
带有自身法力的鬼门十三针,前世掌握的定魂手段。
来到此处,他找遍了凡人乃至宗门内的典籍都没看到的针法,成了他防止别人夺舍的最强手段。
前世没能用上,这一世倒派上了用场。
“没想到一千年了,这等仙器还有我能染指的机会。”
黑影发着阴恻恻的声音,似是来自九幽之下:
“老夫一言九鼎,言出就是因果,会给你留下一道意识。”
“放轻松,不要反抗,动不了天机镜,一切都是徒劳。”
话音刚落,黑影便化为一道旋转的黑色漩涡,如同一张深渊巨口,眨眼间就吞噬了李从善的神魂。
李从善立于漩涡之中,淡定地直视着席卷而来的数道黑气风暴,不急不慢地说道:
“夺舍就夺舍,还留一道意识,那你夺个锤子的舍。想吞我的神魂,要看你牙齿够不够硬了。”
“有点意思。”漩涡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嗤笑:“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谁给你的底气?柳扶风吗?”
“柳扶风?”李从善心头一动,这个名字,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
他隐隐觉得这不是巧合,既然这些残留了久远的老怪物都知道这个名字,那这个人是否也还存在于某处?
他哼了一声,故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柳扶风又是哪个老杂毛?在的话,让他出来露个脸。”
“谁他娘的在嘀咕我。”
此时,五行殿上方的星空深处,一片虚无的空间内,睡得正香的柳扶风打了个喷嚏。
他迷迷糊糊地扫了眼大殿内的众人,瞬间来了精神,目光深邃地看了眼远处:
“屠枭的一缕气息,他娘的,睡过头了。”
“天罡剑好不容易补了点镇邪之力,可不是让你拿来打蚊子的。”
灵体蓦然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石洞中,他探到天罡剑还在储物袋中未动,松了口气:
“睡觉误事啊,不过竟敢骂我老杂毛,要是老子肉身还在的话,定引万道天雷劈得你嗷嗷乱叫。”
“咦,银针定魂,有点意思,难道是那老不死的徒弟?”
“可惜只是普通银针,不是魂木所炼制的魂针,看上去似乎还不全,护不了魂魄太久。”
“让你吃些苦头先!”
柳扶风往自己身上打了个印诀,灵体的气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随后轻飘飘地钻进了李从善的泥丸宫。
“对,就是这样,上去咬他!别怂啊!让我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分斤两。”
他虚坐在半空,翘着二郎腿,兴致勃勃地看起了戏。
黑色漩涡风暴肆虐,一道金光乍现,将那些黑气幻化的利刃风暴尽数挡在一丈外。
任凭如何冲击,也进不得半分。
李从善指尖灵光不灭,银针缓慢转动间,散发出一股淡薄的魂力波动,神魂小人那隐而未发的金光,骤然现出。
他没有想到这套针法的作用如此之大,虽然周身的金光在慢慢消散,但是对方的气息也在骤减。
这般异象一出,黑影的攻势渐渐显得力不从心,他死死盯着李从善神魂外的那层金光,语气中透着一丝惊疑:
“神魂金身?昆仑不可能有人会此手段。你是谁?”
李从善站在金光之中,朗声说道:“屠枭,老友相见,你竟认不得我了?在下正是柳扶风。”
这一句话落下来,整个泥丸宫安静了一瞬。
虚坐半空的柳扶风差点跌下来,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骂还是该笑。
“柳扶风?呵呵,你倒是真敢说,他没个百年时间,醒不过来。”
“小子,你知道的老夫名讳,已经很让我意外了。我想想,是在鬼洞中获知的吧?”
屠枭冷道:
“即便这只是我的一道魂念,也不是你区区筑基期的神魂可以抵抗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何时。”
“你还真是屠枭!”李从善冷哼一声,“看来你散出的魂念还不少,鬼洞中被我灭了一道,也不差这一道了。”
“大言不惭,那不过是一道被我丢弃的魂念,岂是这道能比的?”
屠枭停顿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笑了起来,“以你的能力断然做不到,天罡剑在你手上吧?”
“金光要散了,撑不住了吧,快用出来,用啊!”
话到后面,屠枭竟然毫不掩饰渴望的语气。
李从善心思微动,没有接话。
柳扶风却是脸色一变,低声骂道:“妈的,冒用我的名讳,暂不与你计较,要是敢用天罡剑,就让你筑基出雷劫!”
“算了,不能再玩了,天罡剑再被消耗,没时间补回来了。”
可就在他要出手的时候,那道微弱的金光,比先前绽放得更加猛烈,瞬间淹没了整个黑色漩涡。
屠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魂念便被金光彻底吞噬,消散得干干净净。
泥丸宫恢复了平静,金光敛去,李从善的神魂重新显现,虽然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但依然稳固。
柳扶风连忙出了泥丸宫,发现李从善身上的银针早就没了踪影,大骂道:
“他妈的,鸡贼的小子,虽然这针法对元婴以上无用,但对进阶元婴的修士来说,是个很好度过心魔的手段。”
“要不搜个魂?”
这个念头刚出,他当场给自己来了一巴掌:“睡懵了,差点忘了此处搜魂会遭反噬。”
他深深地看了李从善一眼,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
十三针的全下的威力更胜,李从善并未着急探知玉简内的传音内容,盘算起这一路来遇到的事情。
桃山上的荷叶,自封在玉简之内的魂念,屠枭,柳扶风,桃木剑,天罡剑,蓬莱之地。
一次炼气期修士的秘境之旅,在屠枭出现后就变了味。
五行大殿金光灿灿,看着就像是一件可镇压阴煞的宝殿。
故意留下的荷叶,显然就是为了让进来的修士拥有较高的神魂境界。
而且他两次接触下来,能明显地感觉到屠枭不是为了夺舍,纯粹在行以魂养魂之法。
只他就遇到了两道魂念,还不知其他人有没有类似经历。
昆仑秘境限制肉身实力,不限制神魂境界,在前面就已经验证过了。
如果那些死去的人,无形中都被吞噬了神魂......
再者,若是荷叶也存在于其他地方,甚至更好获得,那他们岂不是都成了屠枭的养料。
李从善脊背发凉,手摸到了储物袋上。
他在五行殿修炼的这大半年,每当石蒲团上的北斗七星阵亮起来的时候,都会有一缕灵光,自行飘到储物袋中的天罡剑身之上。
抹杀屠枭第一道魂念时,天罡剑的七道星光,已耗至祭出灵力都无法散出的地步。
如今这些时日下来,剑身的七处星点,不用出手都可看到一抹微光了。
“从得到此剑,知道柳扶风之名,到入五行殿修炼,阴差阳错的修复了些此剑的威力......不会被当成了搬运工了吧?”
屠枭只剩魂念,被其当做死对头的柳扶风,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既然屠枭以残魂之身能轻易钻进他的泥丸宫,柳扶风的实力若是强上一点,岂不是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方才他口无遮拦说柳扶风的时候,在那么一瞬间,恍惚间察觉到一道目光,正无声地注视着自己。
想着,神魂小人对着空气拜道:
“柳前辈,大事不好了,屠枭的计划快要成功了!”
“您要是再不现身的话,这把剑我可就丢了。”
一番无果后,他换了副语气。
“屠枭前辈是何许人也,岂是你一个手下败将可以比的?”
“柳杂毛,我劝你别不知好歹,早点放弃,归顺屠枭大人才是。”
星空内的柳扶风,指着身前的一道天罡剑虚影,跳脚大骂,想捏死李从善的心都有了。
不管是进来的人,还是已经活跃的屠枭,都探不到他的存在,他不能提前暴露。
“死胖子,我让你找个靠谱的人,怎么把天罡剑卖给了这么个玩意。”
“天机镜,你好歹也是一件仙器,就算半残了,眼睛也瞎了?还他妈自行认主了。”
怒火是压不住的,他狂骂了半个时辰,总算是舒坦了一些。
“是我的错觉吗?”
山洞内,李从善放弃寻找柳扶风的想法,神识毫无阻碍探入到了那枚传音玉简之中。
顿时,数道杂乱的声音冲入脑海之中。
“白瑶,你说我的小师弟可以救我们,此事我信你了。”
“大师兄,我来挡住这厮,你们赶紧退出去。”
“赵达!那女子是炼气十二层,给老子滚回来!”
“宁修远,其实在武道门,是我来到宗门后最开心的日子,哎......一步错,步步错,这次我不欠你了。”
李从善心揪了一下,这是白瑶和两位师兄,后面是吕易。
“呵呵,你们还想逃到哪里去,无间道友,此人交给我,你尽管去追他们便是。”
“嗯,你表现的不错,事成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玉简内的声音就此断绝,在他探完以后,自行抹去了。
“武道山到底发生了何事?”
田菲看到李从善醒来,急忙问道。
“一切都和你们门派那个炼气十二层的人有关,此人叫无间,她和罗英联手,对白瑶和我们长生宗的人出手了,好消息他们大概还活着。”
“这道屏障到了时间应该会散掉,那个时候,我要去五行山一趟,非去不可!”
李从善想了想问道:“你一路走来,有没有遇到同门弟子,被摄取魂魄的情况?”
“这些人的状态双眼无神,类似活死人一般。”
田菲沉思了半晌,“若是这样的话,那个无间击杀的修士,还都是这副状态。”
“有什么不对?”
“只是确认一件私事,此事和你无关。”李从善说道:“走吧,回五行殿。”
“姐姐对你推心置腹,你倒好,还瞒起我来了。”田菲不满道:“好吧,你既然想去送死,姐姐就不跟一个死人置气了。”
“不过在你破禁制的这一刻时间,外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你猜是谁?”
李从善道:“陈青?”
田菲点了点头,“此人消失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得了什么机遇,实力到了炼气十层。”
“我们两个人想要安稳的回去,这路可不好走。”
李从善道:“放心,他不会动手,尽管走就是了。”
田菲半信半疑,撤了阵法,两人出了山洞。
陈青气质大变,嘴角勾着冷笑,看到李从善后又表现出一副胆怯的样子,隔着老远,跪在了地上:
“前辈息怒,晚辈当真是不小心路过,绝无冒犯之意。”
李从善径直走过,忽然停步,回身说道:“别人轻易能拿出来的,对你不见得是好事,不要吞噬那缕魂念。”
“前辈在说什么,什么魂念,晚辈不知。”陈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不懂身上的气息为何被一眼看破了。
“我都不想演了,你倒是成瘾了。”李从善道:“你遇到的东西,我遇到了两次,再熟悉不过了。”
“别给我猫哭耗子假慈悲。”陈青爬起身子,一脸阴沉地说道:
“说来还是要感谢你,不是你赶我出五行殿,我还遇不到无上机缘。”
“两个狗男女,最好龟在大殿一步不出,否则待我功法大成,定取你们的狗命!”
田菲手里捏着符箓,“咱们联手可以杀他,任由其成长下去,后面更难了。”
李从善看了眼远去的陈青,摆了摆手,“前方难测,不能贸然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