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火把熄灭了，天是黑的，地是黑的，周围的一切都是黑的。

　　他抬起右手，握了握拳。

　　还能动。手指还能屈伸，手腕还能转动。虽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肩膀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至少证明那条胳膊还没废。

　　他慢慢坐起来，检查身上的伤。左肩的咬伤最严重，血肉模糊，骨头应该没断，但肌腱肯定伤到了。后背擦破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右腿膝盖磕破了，裤子磨出一个洞，里面是红彤彤的肉。肋骨应该没断，深呼吸的时候会疼，但还能喘气。

　　他还能走。还能打。还能活下去。

　　周倩回来了，手里握着剑。剑身上沾着泥土和枯叶，她蹲在火把旁边，添了些干柴再次唤醒光亮。

　　李念没有休息，青冥之眼！

　　他只是稍微探明了一下周围情况，便倒吸一口凉气，有几只灵兽在慢慢向着他们这边摸索，兴许是被他们的打斗吸引而来的。

　　“你的伤……”

　　“死不了。”李念打断她，“收拾东西，换个地方。这里血腥味太重，会引来别的灵兽。”

　　周倩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四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谁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她站起来，把剑插回鞘里，捡起火把。

　　李念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肩动不了，他用右手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腰。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前黑了一下，他晃了晃，稳住。

　　周倩想扶他，被他躲开了。

　　“我能走。”

　　他迈出步子，腿在抖，但踩实了。

　　李念侧过头朝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那是金瞳豹离开的方向。

　　周倩举着火把，往那个方向照了照。什么也没有。

　　“走吧。”李念说。

　　他们往前走。李念走在前面，周倩跟在后面。火把的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个踽踽独行的鬼魂。

　　走了大概两百步，李念停下来。他找到一处石壁，三面有遮挡，只有一面开口。他示意周倩把火把插在入口处，自己靠着石壁坐下来。

　　“今晚就在这里。”

　　周倩把火把插好，坐在他对面。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剑。

　　“你刚才……”她开口，又停住。

　　李念等着。

　　“你刚才跟那头豹子，是不是说了什么？”

　　李念沉默了一会儿。

　　“它很饿。”他说，“它还有孩子要喂。它不想打这一架，但它没办法。”

　　周倩抬起头，看着他。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李念看不懂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慢慢蜷缩起来，抱守归一，久久龟一！

　　小命都快丢了，不用再掩饰什么了。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晃来晃去。

　　周倩背过身，她受的伤要比李念轻，但也需要及时处理，幸亏周倩随身携带了足够多的药物，足以应对。

　　处理完伤口，担心地看了看蜷缩在墙角的李念，主动到入口处充当起门卫。

　　黎明的光射在李念的脸上，暖洋洋的。

　　被阳光晃醒的。

　　眼皮外面红彤彤的一片，暖意顺着脸颊往脖子里爬。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完全睁开。天亮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肩，还是传来一丝不适，但比昨晚好多了。那种骨头里钻的痛变成了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底下慢慢地、慢慢地愈合。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周倩昨晚上的药粉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痂，周围肿了一圈，但没有继续渗血。

　　周倩靠在入口处，睡着了。剑横在膝盖上，手还握着剑柄，呼吸很轻很匀。

　　她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刮出来的红印，衣服上也破了好几处，肩膀那块被血洇湿了一大片。

　　李念活动了一下右臂，除了酸胀，没什么大问题。他又试了试腿，膝盖上的擦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走路应该不碍事。他撑着石壁站起来，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叫，但没有哪一处是撑不住的。

　　久久龟一。

　　这名字起得真对。久久地缩着，龟一样地挨着，挨过去就好了。

　　李念看了一眼周倩，没叫她。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捡起那只还剩半截的木棍，又从地上捞了几块石头揣进怀里，往外走。

　　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停下来。

　　青冥之眼。

　　他不敢开太大，只把周围两百丈扫了一遍。

　　没有大型灵兽靠近，东南方向有一条小溪，西北方向有一片矮树林，林子里有几只小型灵兽在活动，气息不强。

　　李念先往溪边走。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听到了水声。溪水不宽，但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他蹲下来，捧起水喝了两口，又把自己脸上、脖子上的血痂洗干净。水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把水壶灌满，又用周倩昨晚留下的一个空袋子装了满满一袋，挎在肩上，往回走。

　　回来的时候，周倩还没醒。

　　李念把水袋放在她手边，然后坐到对面，靠着石壁。

　　声响吵醒了周倩，她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落在手边的水袋上。她抬头看李念。

　　“你出去了？”

　　“嗯。”

　　“你的伤……”

　　“没事了。”李念活动了一下左肩给她看，虽然动作还是有点僵，但比昨晚好太多了。

　　周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面露惊色，那么重的伤睡了一觉就好了？

　　她上前扒开李念肩膀上的衣服，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好，但伤口确实都已经长了起来。

　　她看过后才坐回去，一脸难以置信，低下头，拿起水袋喝了一口。

　　李念没说话。他靠回石壁上，目光落到周倩脸上，那道被树枝刮出来的红印已经结痂了。

　　从空间戒指中掏出干饼递过去，她吃得很快，但很安静，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够不够？”李念问，“不够我还有些。”

　　周倩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块干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

　　“够了。”

　　李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光从洞口斜着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亮堂堂的口子。

　　“休息两天吧。”

　　“嗯，休息两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