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验尸
几个锦衣卫忍着恶臭,用绳索小心翼翼地把尸体从井里吊了上来。
火把照上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事大了!”周总旗语气变得极为严肃,“这人是宫里的。”
陆沉舟一愣,忙问缘由。
周总旗指了指少女身上残破不堪的亵衣:“陆大人你看,这种针织手法,分明是宫里针工局的手笔。”
陆沉舟不得不服。
这洪武朝的锦衣卫简直都是探案的奇才,仅仅一眼就能凭借蛛丝马迹锁定受害者的身份。
周总旗看着陆沉舟仰慕的眼神,心里有些骄傲继续道:
“这还不止,你再看这衣角处的针绣小字,虽然已经被人故意损坏,无法辨认字迹,但能在衣物上绣字的皆是皇室宗亲的贴身宫女。”
“这又是为何?”
“陆大人有所不知,皇室贴身宫女的衣物由浣衣署清洗,司礼监为了分发时不搞混,要求宫女太监们须在衣物上绣标自己的名字,所属宫殿。”
周总旗一边回答陆沉舟的疑问,一边用眼角余光又扫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毛蕊儿。
他突然意识到现在可能是在新领导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
于是,他趁着仵作还没来,强忍着恶臭抬起尸体,开始了尸检。
死者很年轻,看身形不过十七八岁。
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脖子有深深的勒痕,胸前有多处咬伤,下体一片狼藉,血迹早已干涸成黑褐色糊在上面。
最奇怪的是,这女子整个背部出现了许多淡紫色的痂口,星星点点的,像是梅花。
陆沉舟看见这一幕,突然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梅花痂口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
“被活活折磨死的。”周总旗给出了这位宫女的死因,“致死伤是颈部宽约两指的勒痕,凶器应该是麻绳一类的东西,而且...”
“而且...死者生前应该遭遇过非人的虐待,头颅应该是死后,歹徒为遮掩死者信息后割去的...”
周总旗一边验尸一边给出报告,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竟然觉得有些浑身痒了起来,呼吸也愈发急促。
“周总旗!放下尸体!这宫女是天花病携带者!”
陆沉舟终于想起这梅花痂的来历,他曾在为马皇后治病时见过一模一样的!
周总旗闻言,如雷贯耳,手一抖,宫女尸体便跌在地上。
许是因为力道不小,整个尸体在下落过程中侧了过来,一不知名物体由胸口亵衣处掉出。
陆沉舟第一时间开启神医之眼,锁定周总旗。
【神医之眼每日次数:2/3】
【病人:周总旗】
【病症:天花疫病+蛊毒】
【治疗方法:已解锁】
???
陆沉舟看见这系统界面,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如果只有天花疫病,那可能是这宫女不知在什么地方染上了病,被人杀害抛尸。
但天花疫病+蛊毒?
那包和马皇后的中蛊案脱不开干系了。
试想,马皇后千金之躯有人算计很正常,一个宫女谁闲着没事干会给她下蛊,还故意割头抛尸,掩盖信息?
陆沉舟突然意识到这具无头女尸极大可能就是破获马皇后中蛊案的关键线索!
“陆大人救我!”
周总旗慌得不行,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热,皮肤开始出现红肿,可见毒性恶劣。
他作为锦衣卫之一,怎么可能会没听过陆沉舟曾治愈马皇后的讯息。
陆沉舟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陆沉舟当然不会见死不救。
他点了点,示意周总旗冷静:
“来人,将周总旗送到太医院,隔离安置,没我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即刻去李府找李忠堂,传我命令,让他携带银针,去太医院治疗周总旗,顺带告诉李忠堂,要是没记住我的治疗方法,让他以后也别想继续和我学医了。”
一众锦衣卫听到命令,立马行动,护送着周总旗离开抛尸现场。
陆沉舟处理好周总旗的事情,回过头看向毛蕊儿。
只见毛蕊儿已经隔着一块厚布,将那不知名物体拾了起来。
从头到尾没看过陆沉舟,周总旗他们一眼。
这丫头眼里果然只有命案。
毛蕊儿拾起的物体,原来是一枚被血污糊住的玉佩,看不清纹样,但隐约能看出上面刻着字。
她用厚布擦了擦,火把下细细观察,玉佩上的字清晰可见——欧阳。
陆沉舟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这两个字自然尽收他的眼底。
“毛百户...”陆沉舟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拳头攥得发白,“咱们应天府,有几户姓欧阳的?”
毛蕊儿不愧为镇抚司人形计算机,瞬间给出了答案:“欧阳并非应天府原姓,整个应天府仅有一户受天子召落户应天。”
只有一户?
那除了今天刚被陆沉舟送进诏狱的欧阳伦外,还能有谁?
这天杀的狗东西,到底还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龌龊事?
他哪来的狗胆,连自己未来的丈母娘都敢算计?
毛蕊儿盯着陆沉舟的眼睛,她从中读出了一些东西,问道:“这案子和你要我查的案子,有关?”
虽然陆沉舟还没有拿到实质性证据,但无头女尸能把玉佩藏在自己亵衣里,足以说明她想告诉众人——她的死,与欧阳伦有关。
陆沉舟颔首:“有关。”
巷子里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火把猎猎作响,毛蕊儿站起身,把刀鞘插回腰间,看向剩下的锦衣卫:
“你们两个留在这保护现场,其余人将这具尸体抬回镇抚司,着仵作仔细检查,天亮之前,我要详细的验尸结果,另外,核对皇宫里所有宫女名单,凡不在宫岗者,皆上报于我。”
“喏!”
众锦衣卫听令,连忙用布裹好无头女尸,抬上担架,撤离现场,只留两名带刀校尉留在现场,拉起了用以警戒的白布条。
毛蕊儿安排好工作,看着陆沉舟那双被火把映得发亮的眼睛,道:“你,跟我一起回镇抚司,提审欧阳伦前,所有的事情我都要知道。”
自陆沉舟见毛蕊儿以来,这是第一次听她说那么多话。
气场全开,压得他都忘记了自己才是主角。
这毛蕊儿,也太飒了吧!
毛蕊儿不等陆沉舟缓过神,伸手就拽着他的领子往诏狱走。
陆沉舟离开现场前,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口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张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