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又是白莲教
祝怀楚伸手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你慢慢说,江陵县怎么了?”
陈九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攒力气。
“我们江陵县三前是农业大县,前任知县离开前,世世代代以耕种粮食活命。”
“后来新任知县钱有德走马上任,带来了一大批外地人,勘探出县里有座铜鼓山,山里有黑黄金(煤炭),于是他鼓动全县百姓放下锄头前去开发铜鼓山矿业,这矿主就是他的弟弟钱大虎。”
他咳嗽了几声,咳出的痰带着化不开的黑丝。
“一开始钱大虎开出了下矿一年给二十两银子的天价,如果干满三年,还有额外奖赏——脱离贱籍,直接由县里养老,全县百姓听后无一不卖力给他干活。”
“一年二十两?咱家大...老爷一年收入也不过五十两。”
马三宝一听,顿时震惊地险些暴露陆沉舟的身份,还好陆沉舟瞪了他一眼,他才赶紧改口。
不过,这工钱也确实高的离谱。
甚至只要干了三年还有终身养老保险。
不知道的现代人听了,保不齐会以为江陵县就是现在的迪拜。
不,这政策简直比迪拜还好。
“嗯确实是挺高的。”陈九点点头,笑得有些自嘲,“我当年就是受不住诱惑第一批下矿的,本来我也是靠上山采草药为生的。”
“可后来随着我下矿时间越来越长,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同我一起下矿的人皆出现了和我一样的症状。”
说着陈九撸起袖子,只见他肘部以上已经全无肉色,密密麻麻全是脓疮破裂的黑紫色痂口。
看起来格外渗人。
“那个矿有毒?”祝怀楚震惊道:“那你们怎么不上报矿主,知县?”
陈九继续道:“上报了,第一时间就上报了,钱知县也很重视,第一时间请来了郎中为我们诊病。”
“郎中确认了我们的病况,只说了一句不过体热伤肺尔,留下一张丹方,就离开了。”
“从此钱大虎就开始给我们供丹解毒,我们吃了确实药到病除,甚至干活都更有力气了,吃丹吃得多的人甚至可以徒手开山裂地。”
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能有如此大的手劲——能徒手撕裂实木木桨。
“这不是挺好吗?”马三宝故事听到这,依然没有听出有任何问题,歪着脑袋提出疑问。
“问题就出在这丹,起初钱大虎是免费为我们提供,一年后,他以药材昂贵为由,把丹药的价格上涨到50文一颗,第二年100文一颗,后来几乎是每个月涨一次价,到第三年年头,已要一贯钱一颗。”
“自打我们吃了这丹,就离不开这丹药了,每个月必须服用一颗,甚至两颗,一但断丹,就会咳出黑痰,浑身似有烈火灼烧般难受继而全身长出脓疮,须服丹才能好转。”
陆沉舟听到这,已经猜到了故事大概。
这大力蛊丹,应该是能暂时压制尘肺病的丹药,具有很强的成瘾性。
一旦断丹,被压制的尘肺病便厚积薄发。
钱知县兄弟就靠这个来控制百姓,回收发出的工资,让一县百姓成为免费的劳动力。
这手段和金三角那些以毒控毒然后种毒、制毒、贩毒的完美循环如出一辙。
陈九继续道:“再后来,第一批没钱买丹的人直接爆体而亡,钱知县也变了个人似得,不再和蔼可亲,一声令下封闭了全县,停了大家伙的工钱,变成了干活就有丹续命,不干活就没有。”
“我们想逃,他安排差役严防死守,抓到逃矿者直接打死,我历尽艰辛才从他们手里逃了出来,其他那几位皆是死在了路上。”
“钱知县甚至还主动放出消息,说江陵县爆发了瘟疫,直接断了大家往外逃,往外告状的路径。”
“我计算过,我还有三天,如果三天之内再不服丹,也将爆体而亡。”
说完最后一句话,陆沉舟一行人明显能感受到陈九已经变得呼吸困难起来。
眼角泛起的泪花,似在诉说自己贪心的悔恨。
众人听完这个故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江陵知县钱有德,手段何其狠辣,居然敢扣下一县百姓为他挖矿买命。
关键是他主动散播瘟疫传言这招,简直是完全不给人任何活路。
试想,他们断了丹本就跑不远。
在北方普遍爆发瘟疫的现在,多的是钱老大这种看见瘟疫模样会拒而远之的人。
一来二去,没等到江陵县百姓外逃寻医问药,或向上举报,就会在半路上爆体而亡。
“祝兄这事你怎么看?”
陆沉舟没有发表自己的言论,先问了祝怀楚的想法,他有一种感觉这名书生并没有那么简单。
“简直丧尽天良!”祝怀楚被气得够呛,一把摔碎了手中的茶碗,“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我将奏明楚王,让他发兵来救!”
“来不及了。”陆沉舟直接指了指陈九的模样,“等你查实这个讯息,这家伙早就自爆了。”
祝怀楚一想确实如此,便问:“方才陆兄曾展露医技,想必身怀救死扶伤的手段,不知可有方法留其性命?”
陆沉舟思索片刻,一个计划浮出他的脑海。
他先是让马三宝从背囊中拿出纸笔,唰唰唰写出了陈九的治疗方法,交到了祝怀楚手里:
“不如我们兵分两路,湖广一带你比较熟悉,楚王这边你也比较说得上话,你负责带陈九兄弟去武昌府治病,顺便让他当面向楚王陈奏冤情。”
祝怀楚想了想,此地离武昌府不到三百里,快马加鞭应该能赶到并给陈九寻个良医。
于是他点头示作同意了陆沉舟的方案。
“至于我嘛...陈九,我问你,你可曾在江陵县见过这个符号?”
陆沉舟随机将早前画好的白莲教教徽摆在陈九眼前。
陈九一看,顿时表情一变:“先生真乃神人,这符号我真见过,那名郎中来给我们看病时,我曾注意到他腰间有这样一枚令牌,上面就刻着这白色莲花,背后刻有一字...时间太久了,那字我想不起来了。”
陆沉舟闻言,无奈苦笑,这白莲教真是走哪害人害到哪。
看来这事他不想管都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