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总爱赶大集。以前也是,只是没多少机会。并不是为了买什么的东西,只是单纯喜欢走在嘈杂里,乱的让人心里踏实。
那天下午,我逛到一个鱼摊前。鳝鱼、黑鱼、泥鳅、鲤鱼都挤在各自的盆里,或是打着转惊慌逃窜,或是横躺着苟延残喘,让人心疼。我不愿多看,刻意加快了脚步。快要走过这个摊子时,突然最边缘的大铁盆里,跳出一只大龙虾,明显比盆里其他的虾大一些。我向老板喊了句:虾跳出来了。老板是个小哥,微胖,皮肤黝黑,我穿着厚上衣,他穿着短袖。他礼貌回了句:帮忙扔进盆里,哥。
我蹲下看那只虾,它跳出来没站稳,摔在了地上,身上有泥点,看到我这个陌生来客,它半点不胆怯。见我蹲下来,它像个人一样,本能做出抵抗姿态,立刻举起两只红通通的大手,虾须绷得笔直,小眼睛瞪得圆圆的,时刻准备进攻我。
我尴尬的笑了笑,哎呦,小家伙,还挺倔强。我从小在微山湖边长大,这虾是夏天饭桌上最寻常的吃食,壳硬,肉不多,还算鲜嫩,我并不爱吃,更多时候是陪它们玩耍一会。突然有点忧伤,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此刻这样认真得观察一只活虾了。它没有错,逃跑是本能,被吃是宿命,而此刻又是一种缘分。我想把它带回家,就买这一只,转念一想,多大的人了,不怕被人笑话,算了。
突然,它想大路上的车流里爬去,我心里清楚,它逃不掉的,再往前,只会被车轮碾压。我怕它伤到我,轻轻捏住它的虾须最前端,轻轻提起来。本想直接放进盆里,它在我手里挣扎了几下,又掉了下来。它估计在想:没被压死,也被你摔死了,坏人,哼!
我拿出手机,毫不犹豫的给它拍了张照,路过的人见我跟一只虾互动起来,都打趣说笑着围了过来。我抓紧圆场,刚好想写一只虾呢,今天便遇到了,真巧。
它还是被我扔进了盆里,我站在盆边想了几秒便继续前进了,去买点西红柿。我猜,它还会再一次冲出来,再一次冲向自由。
它或许只有逃出来的几秒钟自由,但这自由足以打动我。生命本没有贵贱,灵魂也没有高低,只是都想活下去。
再见了,大龙虾,一身红的喧嚣里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