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风妖穴
##一、发现
阿狸加入后的第三天夜里,王宸被一阵异动惊醒。
不是声音——是灵气的波动。从黑风峡方向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把方圆十里的灵气都搅动了。他的修复体质对灵脉的变化格外敏感,那种波动他以前感知到过——灵脉被外力侵蚀的时候。
他睁开眼,坐起来。
小金也醒了,从他枕边抬起头,尾巴竖起来,朝着黑风峡的方向。它的鳞片微微发光,不是兴奋,是警惕。
“你也感觉到了?”王宸把它放在肩上,走出房间。
据点外面,月光很亮。萧烈在守夜,看到他出来,站起来:“老大,怎么了?”
“黑风峡那边,灵气不对。”
萧烈皱眉。“我去叫温言。”
温言被叫醒的时候,披着衣服出来,手里还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转动,不是指向某个方向,是乱转——这说明灵气波动来自四面八方,源头在地下。
“灵脉被侵蚀了?”温言脸色微变,“黑风峡下面有灵脉?”
“有。”王宸点头,“很浅。我以前修复灵脉的时候感知到过,但那条灵脉已经枯了很多年,我以为没什么用了。”
“枯了的灵脉不会自己动。”温言盯着罗盘,“除非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挖。”
萧烈把刀扛在肩上:“我去看看。”
“等等。”王宸摇头,“我去。你对灵脉不敏感,感知不到具体位置。”
萧烈还想说什么,王宸抬手制止。“不是冒险。我先去看看情况,天亮就回来。”
萧烈看着他,把刀插回地上。“天亮不回来,我去找你。”
王宸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二、意外
他走了半个时辰,刚到黑风峡外围,就闻到了血腥气。
不是妖兽的血——是人血。很新鲜,而且很多。
他放慢脚步,小金从他衣领里探出头,龙威微放,把两人的气息裹住。他的灵力压到最低,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峡谷深处传来打斗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妖兽的嘶吼声,还有人的惨叫声。他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往前看——十几个人正在被妖兽围攻。
那些人穿着散修的衣服,修为最高的也就仙士巅峰,根本不是那些妖兽的对手。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剩下的还在死撑,但明显撑不了多久。
王宸没有动。不是不想救,是不能。那些妖兽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他能感知到——更深的地方还有更强的气息。如果他出手,暴露了实力,引出来的东西可能连他都对付不了。
而且,那些散修他不认识。贸然出手,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蹲在岩石后面,手指在刀柄上敲着。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打斗声,是哭声。很小,很压抑,像是咬着牙在哭。他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年轻散修倒在血泊里,腿被妖兽咬断了,血流了一地。他旁边蹲着一个人,抱着他的头,在哭。
“哥……哥你醒醒……”
那个声音在发抖,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王宸的手指停在刀柄上。
他想起老周。老周死的时候,他也这样喊过。他喊“老周”,喊了好几声,老周没有回答。老周的嘴唇在动,但他听不清。后来他想了很多次,才想明白老周说的是什么。
他看着那个抱着哥哥哭的年轻人。
然后他拔刀,冲了出去。
##三、出手
他的刀砍在第一头妖兽的脖子上,刀锋切入骨肉,黑色的血喷出来。第二头妖兽扑过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断它的前腿。第三头、第四头——他一口气砍翻了五头,才停下来。
那些散修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还活着的人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有人喊“多谢道友”,有人喊“小心后面”。
王宸没时间回应。更多的妖兽从峡谷深处涌出来,像潮水一样。他边战边退,把那些散修护在身后。他的刀很快,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但妖兽太多了,杀了一头又来两头。
小金从他肩头飞起来,龙威全开。金色的光芒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峡谷。那些低阶妖兽感受到龙族气息,纷纷后退,但只退了片刻——更深处的气息更强,压过了小金的龙威。
“唧——”小金发出一声长啸,拼命释放龙威。它的鳞片在发光,亮得刺眼,但它的身体在发抖。它撑不了多久。
王宸知道。他能感知到深处那个东西——至少是仙将中期。小金的血脉对同阶有效,但差了一个大境界,它的龙威压不住。
“退!”他对那些散修喊,“往南走!别回头!”
那些人犹豫了一下,有人喊“你呢”。
“别管我!走!”
他们终于开始跑了。那个抱着哥哥的年轻人也被同伴拖走了,一步三回头。
王宸挡在峡谷口,看着那些妖兽涌上来。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金光涌动。帝道金光从掌心涌出,顺着刀锋灌入第一头妖兽体内。妖兽惨叫着倒下,第二头扑上来,他一刀砍翻。第三头、第四头——
但他撑不了多久。经脉在撕裂,根基在震荡。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在发抖。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老大!”
萧烈冲进来,一刀砍翻他身后的妖兽。“你说了天亮就回去!天都亮了!”
王宸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空确实泛白了。他打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他不知道。
萧烈挡在他前面,战意全开,刀刀见血。他的修为不如王宸,但他的战意是天生。一刀接一刀,一步不退。
“走!”萧烈吼,“我断后!”
王宸没有走。他站在萧烈身边,和他并肩作战。
两人背靠着背,刀光交织,杀出一条血路。
##四、余波
天亮的时候,妖兽退了。
不是被他们打退的,是天亮了,那些妖兽不喜欢阳光。它们退回了峡谷深处,留下满地的尸体。
王宸拄着刀,大口喘气。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妖兽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左臂在发抖,经脉里的金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萧烈也好不到哪去,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但他咧嘴笑了。“老大,你这叫‘去看看情况’?”
王宸没说话,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萧烈在他旁边坐下,把刀插在地上。“那些散修,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救他们?”
王宸沉默了一会儿。“有个人的哥哥死了。他在哭。”
萧烈看着他,没有再问。
两人歇了一会儿,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据点门口。温言已经在等着了,脸色很不好看。
“我说过什么?”他的声音很冷,“遇到不对就撤。你的命比什么都值钱。”
王宸没说话。
温言看着他满身的血,叹了口气。“进去吧。我给你们处理伤口。”
王宸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温言忽然说:“那些散修,我让人安置了。死了三个,伤了七个。”
王宸的脚步顿了一下。“嗯。”
他走进据点,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小金趴在他胸口,尾巴卷着他的手腕,“唧”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还好吗”。
他摸了摸小金的头。“没事。歇一会儿就好。”
小金“唧”了一声,缩进他怀里,不动了。
##五、阿狸
阿狸是被打斗声吵醒的。
她跑出房间的时候,王宸已经走了。萧烈也不在。温言站在据点门口,看着黑风峡的方向,脸色很沉。
“王宸呢?”她问。
温言没回答。她看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他去了危险的地方。她站在门口,看着黑风峡的方向,一直看,一直看。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她的腿在发抖,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走。
她想起她娘。她娘也是这样等的。等了一夜,等到天亮,等到她爹回来。
她的手攥着门框,指甲嵌进木头里。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两个,一深一浅。
王宸和萧烈互相搀扶着走回来。王宸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萧烈也好不到哪去,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她跑过去,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不知道该碰哪里,他身上全是伤。
王宸看了她一眼。“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脸色很白,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嘴唇没有血色。
阿狸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进房间,倒在床上。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她不是他的什么人,她只是他捡回来的。
但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温言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他没事。就是累了。”
阿狸点头,但没有走。
温言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他救了几个散修。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个的哥哥死了,他在哭。他就出手了。”
阿狸愣了一下。
“他就是这样的人,”温言说,“不认识的人,也救。”
他转身走了。
阿狸站在走廊里,很久很久。
她想起她娘。她娘也是这样。不认识的人,也救。灵狐族的人都是这样。所以他们死光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很笨,连刀都握不稳。她帮不了他。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不要当累赘。
那天下午,王宸醒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放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膜。旁边放着一株草药,是止血的。
他把草药拿起来看了看。草叶已经蔫了,但根还带着泥,是刚从外面挖回来的。
他问温言:“谁放的?”
温言头也不抬。“你的小狐狸。”
王宸沉默了一会儿,把草药放在桌上。端起粥,喝了一口。凉的,但能喝。
他喝完了,把碗放下,继续躺回去。
小金趴在他胸口,尾巴卷着他的手腕。它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王宸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抱着哥哥哭的年轻人。他想起老周。他想起阿狸说“你以后会赶我走吗”。他想起她说“那我不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那些人。他只知道,那个年轻人哭的时候,他想起老周了。老周死的时候,他也在哭。没有人来。他不想让别人也那样。
他把干粮袋从枕头下面拿出来,看了一眼袋口的结。老周打的。他把手指放在上面,摸了一下,然后收好。
然后他闭上眼,睡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老周站在一片花海里,对他招手。他走过去,老周说“你做得对”。他想问什么做得对,老周已经不见了。花海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门口又多了一碗粥,还是凉的。旁边放着几株草药,比上午多了一些。
他笑了。很短,嘴角翘了一下就收住了。
他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但能喝。
他喝完,把碗放下,继续躺回去。
小金醒了,“唧”了一声,用脑袋蹭他的手。
“没事,”他说,“就是累了。”
小金“唧”了一声,缩进他怀里,继续睡。
王宸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事要做。
##六、认可
三天后,阿狸的伤好了大半。
她开始主动干活。不是别人让她干的,是她自己找的。早上起来,她会去厨房帮朱圆烧火。她的幻术烧火很好用,火候控制得比朱圆还准。朱圆教她揉面,她揉不好,但很认真,揉了又揉,面团被她揉得硬邦邦的,蒸出来的馒头能砸死人。
萧烈笑她:“你这是馒头还是石头?”
阿狸不说话,低着头,耳朵耷拉下来。
萧烈看她那样,不笑了。“再来一次。我教你。”
阿狸抬头看他。他拿起一块面团,慢慢地揉给她看。“力气要均匀,不能急。你看,这样——”
阿狸看着他的手,很认真。她试了一次,还是硬。又试了一次,还是硬。第五次的时候,勉强能吃了。
萧烈咬了一口,嚼了嚼。“还行。”
阿狸笑了,耳朵竖起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那天中午,萧烈在练刀,阿狸站在旁边看。他练完了,把刀插回鞘里,问她:“想学?”
阿狸愣了一下。“我?”
“嗯。你不是想变强吗?”他把一把短刀递给她,“刀不是这么握的。”他握住她的手,纠正她的姿势。“要稳。刀是手的延伸,不是你拿着它,是它跟着你。”
阿狸握着刀,手在抖。刀很沉,她的手臂很酸,但她没有放下来。
“砍那个木桩。”萧烈说。
阿狸一刀砍下去,刀歪了,只砍出一道浅浅的痕。她咬着牙,又砍了一刀。还是浅。再砍。再砍。
砍到第十刀的时候,她的手磨出了血泡。她没有停。
萧烈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温言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挺拼的。”
萧烈点头。“嗯。”
“跟老大一样。”
萧烈笑了。“可不是。”
阿狸砍了一下午,木桩上终于有了一道像样的刀痕。她停下来,大口喘气,手心全是血泡。
萧烈递给她一瓶药。“涂上。明天继续。”
阿狸接过,小声说:“谢谢。”
萧烈拍了拍她的头。“别谢。自己人。”
阿狸愣住了。她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低下头,把药瓶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那天晚上,朱圆做了一大桌子菜。他说“庆祝老大平安回来”,但他多做了好几个菜,都是阿狸喜欢吃的。
阿狸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菜,不知道该先吃哪个。
朱圆给她夹了一筷子。“吃这个,这个好吃。”
阿狸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朱圆笑了。“好吃吧?”
阿狸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
萧烈和温言在旁边喝酒,小金趴在桌上,偷偷叼了一块肉,被王宸瞪了一眼,乖乖放回去。
阿狸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里好像真的可以待下去。
王宸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吃饭,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
阿狸低头吃饭,眼泪掉进碗里。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只是觉得,很久没有人给她夹过菜了。
王宸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块干粮放在她手边。
“明天想吃什么?”朱圆问。
阿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什么都行。”
朱圆笑了。“行。那我多做点。”
那天晚上,阿狸睡得很早。她躺在王宸给她收拾的房间里,被子是新的,枕头是软的。她把狐尾缠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一圈,很松。
她想起萧烈说“自己人”。她想起朱圆问“明天想吃什么”。她想起王宸给她夹菜。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灵汐,你记住了吗?他们说自己是自己人。”
被子下面,她的狐尾轻轻摆动。
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她不知道,她在这个地方,终于有了一个位置。
她也不知道,以后的路,还很长。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