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雾

　　天没亮，雾从禁地方向涌过来，贴着地面，像一层灰白色的水。

　　王宸站在谷口，刀插在腰间。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陈晚晴昨晚缠的，很紧，勒得骨头疼。他没动。

　　远处，独眼蹲在第一道阵的石头后面，身上盖着枯草，只露出眼睛。他的刀放在手边，刀刃上抹了一层泥，不反光。

　　朱圆蹲在第二道阵的大树下面，手里攥着传送符。符纸被汗浸湿了，边角卷起来。他盯着前面的路，喉咙发干。

　　陈晚晴站在第三道阵的路中间，药包放在脚边。她的手指在药包上轻轻摸着，确认每个结都系紧了。

　　温言在谷口内侧，面前插着七面阵旗。他蹲下来，把第三面旗往左挪了一寸。灵光亮了一下，暗了。

　　萧烈站在谷口正中间，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有缺口，昨晚又擦了一遍，现在不反光。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右手很稳。

　　蓝惜玉站在萧烈左边三步远，枪尖朝下，插在地上。右腿的绷带换了新的，还是疼。她咬着牙，没说话。

　　阿狸蹲在谷口右侧的石头后面，狐尾从衣服里露出来，竖着，尾巴尖在轻轻颤。她的手指按在地上，感知冰晶的分布。冰晶在雾里慢慢飘，她能感觉到每一颗的位置。

　　王宸站在萧烈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春种在怀里，温的。

　　远处，蹄声传来。地面开始震，碎石在跳。

　　##二、第一道阵

　　独眼看到了他们。黑压压一片，骑灵兽，跑在最前面的是姜玄。白袍，左肩还缠着绷带，但骑在灵兽上背很直。身后跟着三个仙将，二十几个仙士。灵兽的蹄子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尘土扬起来半人高。

　　独眼等他们跑到五十步内，才把灵力灌进阵旗。阵旗亮了一下，地面突然裂开三道缝，灵光从缝里窜出来，缠住前排灵兽的腿。灵兽嘶鸣，前蹄跪倒，骑手摔下来。

　　“有埋伏！”有人喊。

　　姜玄勒住缰绳，他的灵兽没踩中阵眼。他扫了一眼，看到了独眼藏身的石头。

　　“那边。”

　　两个仙士朝独眼冲过去。独眼拔刀，没跑。他答应过王宸，阵破了就跑。但现在阵没破，他不能跑。

　　第一个仙士冲到他面前，一刀砍下来。独眼侧身，刀锋擦着肩膀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他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那人没叫出来就倒了。

　　第二个仙士慢了半步，看到同伴倒下，愣了一下。独眼的刀已经到了。两刀对拼，火星四溅。独眼的虎口震裂，刀差点脱手。

　　“跑！”温言的声音从传讯玉简里传来，很急。

　　独眼转身就跑。背后刀风呼啸，他没回头。小腿一凉，被划了一道。血喷出来，跑起来一瘸一拐。他咬着牙，冲进雾里。

　　阵旗被拔了。灵光灭了。灵兽挣脱束缚，站起来。

　　##三、第二道阵

　　朱圆蹲在树后面，手在抖。他听到了前面的打斗声，听到了独眼喊叫，听到了灵兽的嘶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从树后探出头，看到三个仙士冲过来。中间那个手里拿着一面阵旗，是温言插的第一道阵的阵旗。他们发现了。

　　朱圆把灵力灌进阵旗。地面炸开，灵光像刀一样从土里刺出来。一个仙士被刺穿脚掌，惨叫着跪倒。另外两个冲过来。

　　朱圆攥着传送符，灵力灌进去。空间扭曲，他从树后消失，出现在三十步外。一屁股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直吸冷气。他爬起来，继续跑。传送符裂了一道缝，下次再用可能会碎。

　　##四、第三道阵

　　陈晚晴站在路中间，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两个，是很多。她蹲下来，把药包打开，一手抓一把。雾里冲出三个仙士，看到她，愣了一下。

　　“是个女的！”

　　“抓活的！”

　　第一个冲到她面前。陈晚晴抬手，药粉撒出去。那人惨叫，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第二个冲上来，她又撒一把。那人后退，但药粉已经进了眼睛，他撞在树上，头破血流。

　　第三个没冲，远远站着，拔刀。刀光一闪，一道刀气砍过来。陈晚晴躲不开，右臂被划了一道，血喷出来。她咬着牙，没退。她又抓了一把药粉，朝那人冲过去。

　　那人没想到她会冲，愣了一下。陈晚晴把药粉撒在他脸上，他惨叫，刀掉在地上。陈晚晴转身就跑，右臂的血滴在地上，拉出一条红线。

　　她跑进谷口，靠在崖壁上，大口喘气。萧烈看了她一眼。“进去。”

　　陈晚晴没动。她从药箱里掏出绷带，缠住右臂的伤口。手在抖，缠了几次才缠好。

　　##五、谷口

　　姜玄骑着灵兽冲到谷口外，勒住缰绳。他看着谷口，两丈宽，两个人并排能进来。两侧崖壁高二十丈，上面没人，但崖壁上有刀痕——是萧烈练刀留下的。

　　“冲。”他一挥手。

　　三个仙将下马，带着十几个仙士往里冲。谷口窄，人挤人，速度慢。冲在最前面的仙将刚进谷口，萧烈的刀就到了。刀从下往上撩，砍在那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仙士身上，倒了一片。

　　萧烈站在谷口正中间，刀横在身前。他的左臂吊着绷带，右手的刀上有缺口。但刀很稳。

　　第二个仙将冲上来，刀砍向萧烈脖子。萧烈侧身，刀锋擦着耳朵过去。他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肩膀上。那人闷哼，退了两步。萧烈没追，守在原地。

　　蓝惜玉从左边冲出来，一枪刺向第三个仙将。枪尖直奔喉咙。那仙将举刀格挡，枪尖刺在刀背上，火星四溅。蓝惜玉的右腿疼得她皱了一下眉，但她没退。她用力一拧枪杆，枪尖滑过刀背，刺在那人肩膀上。

　　姜玄骑在灵兽上，看着谷口的混战。他的左肩还在疼，烈风穹那一掌伤得不轻。他不想亲自冲。

　　“上。耗死他们。”

　　更多的仙士涌进去。谷口窄，展不开，只能一个一个上。萧烈一个人挡住了十几个。他的刀越来越沉，左臂的绷带松了，垂下来。他用牙齿咬住绷带，勒紧。

　　蓝惜玉的右腿开始抖，站不住了。她把枪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

　　阿狸从石头后面冲出来，一刀砍在一个仙士的后背上。那人没防备，倒下去。阿狸的手在抖，刀差点脱手。她蹲下来，把刀捡起来，退回石头后面。

　　王宸站在萧烈身后，一直没动。他在等姜玄。

　　姜玄没动。

　　##六、仙王

　　“废物。”姜玄从灵兽上跳下来。他拔出裂渊刀，刀身上的暗红色光又亮起来了。他的左肩还在疼，但他不能再等了。

　　他走进谷口。

　　萧烈看到他的第一眼，刀就抬不起来了。不是怕，是领域。仙王境的仙域雏形压下来，方圆十丈的空气变得黏稠，像被一只手攥住。萧烈的刀尖垂下去，插进地里。他咬着牙，想抬起来，抬不动。

　　蓝惜玉的枪也抬不起来。枪尖插在地上，她双手握着枪杆，身体在抖。

　　阿狸从石头后面探出头，直接被压趴在地上。狐尾贴地，动不了。

　　王宸的金光亮了一下，暗了。他还能动，但金光只剩一丝。

　　姜玄走到萧烈面前，举刀。

　　萧烈松开刀柄，用右手抓住刀刃。刀刃割破手掌，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抓住刀刃，不让刀落下来。

　　“你——”姜玄愣了一下。

　　萧烈咬着牙，血从嘴角流下来。他抓着刀刃，把刀往上推了一寸。

　　金光在他体内炸开。不是王宸借给他的那一点，是他自己的战意。憋了大半年，卡在仙将初期的瓶颈，在这一刻裂开了。

　　经脉在扩张，灵力在翻涌。他的眼睛红了，身上冒出金色的光——不是王宸那种，是带着血色的金。

　　仙将中期。

　　姜玄的刀被他推开了。

　　##七、不退

　　萧烈捡起刀，站起来。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的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但他站住了。

　　姜玄看着他。“突破了？有用吗？仙将中期也是仙将。”

　　他一刀砍下来。萧烈举刀格挡。刀锋相撞，萧烈退了三步，膝盖磕在地上。他爬起来，又冲上去。

　　第二刀。他又退了三步，嘴角溢血。又冲上去。

　　第三刀。他的刀断了。半截刀飞出去，插在崖壁上。他手里只剩刀柄。

　　姜玄的第四刀砍下来。萧烈没有躲。他把刀柄扔掉，用双手抓住了刀刃。刀刃割进手掌，割到骨头。血喷出来，溅在姜玄脸上。

　　姜玄愣了一下。

　　蓝惜玉的枪从侧面刺过来，刺在姜玄腰上。枪尖扎进去一寸，姜玄吃痛，刀松了。萧烈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胸口。

　　姜玄后退两步，低头看着腰上的伤口。血从白袍里渗出来。

　　“好。好。”他笑了，“你们想死，我成全你们。”

　　他举起裂渊刀，刀身上的暗红色光炸开，照亮了整个谷口。

　　王宸从萧烈身后冲出来，一刀砍向姜玄。

　　刀锋相撞。王宸的刀断了。

　　他又拔出一把。这把是备用的，没开过刃。他握着刀柄，刀尖指着姜玄。

　　姜玄看着他。“你拿一把没开刃的刀，也想杀我？”

　　王宸没说话。他把金光灌进刀身，刀身亮起来。没开刃的刀，有金光也能杀人。

　　他冲上去。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个位置——姜玄左肩的旧伤。姜玄的脸越来越白，左肩的血渗出来，把白袍染红了。

　　“你——”

　　王宸的第四刀砍在姜玄左肩上。刀身没入肩膀，卡在骨头里。姜玄惨叫，一掌拍在王宸胸口。王宸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萧烈冲上来，一拳砸在姜玄脸上。蓝惜玉的枪又刺过来，刺在姜玄大腿上。阿狸从石头后面冲出来，一刀砍在姜玄后背上。

　　姜玄跪在地上，裂渊刀掉在脚边。

　　“退！”他喊。

　　仙士们拖着伤员往外跑。三个仙将死了两个，还有一个瘸着腿跑。

　　姜玄站起来，捡起裂渊刀，走进雾里。

　　“你们等着。”

　　蹄声远了。雾里安静了。

　　##八、血

　　谷口的地上全是血。萧烈靠坐在崖壁边，双手垂着，血从手指往下滴。他的刀断了，两截，一截在崖壁上，一截在地上。

　　蓝惜玉把枪插在地上，撑着身体。右腿的绷带全红了，左肩也渗出血来。她的枪尖上还有血，是姜玄的。

　　阿狸瘫在地上，狐尾一动不动，鼻孔和嘴角都有血。她的刀丢在一边，刀刃卷了。

　　陈晚晴从丹房跑出来，蹲在萧烈面前，拉过他的手。手掌的伤口很深，能看到骨头。她用酒清洗，萧烈咬着牙，没叫。撒上药粉，缠绷带。

　　蓝惜玉自己拆腿上的绷带，手在抖，拆不开。陈晚晴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拆。

　　朱圆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传送符。符纸裂了两道缝，他用不了下次了。他看着满地的血，蹲下来，没说话。

　　独眼从禁地跑回来，一瘸一拐。小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撕下一截袖子缠住，走进谷口。

　　“老大，他们退了。”

　　王宸从崖壁边站起来，左臂的绷带全红了，嘴角还有血。他把断刀扔在地上，走到萧烈面前。

　　“死了没？”

　　萧烈抬起头，咧嘴笑。血从牙齿缝里渗出来。“死不了。你呢？”

　　王宸没回答。他把萧烈从地上拉起来。萧烈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崖壁。

　　王宸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很慢。

　　“烈小小，第一波，退了。”

　　影子又跳了一下。

　　他把春种放回怀里，看着谷口外面。雾里没有火把，没有蹄声。

　　“他们还会来。”独眼说。

　　“我知道。”王宸转身，“下次来，更狠。我们也要准备得更狠。”

　　他走进峡谷。

　　天亮透了。地上的血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