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憋

　　灵脉修好后的第十五天，王宸在峡谷里走了三百圈。

　　不是他想走，是躺不住了。温言说三个月不能动用灵力，萧烈就把他的刀收走了。他每天能做的事只有吃饭、喝药、睡觉、在峡谷里转圈。

　　三百圈。他数过。

　　小金趴在他肩头，尾巴卷着他的手腕。它已经习惯了，每天陪他转圈，转完趴下睡觉。

　　阿狸蹲在岩洞门口，看着他转。

　　“你不烦吗？”她问。

　　“烦。”

　　“那你别转了。”

　　“不转更烦。”

　　阿狸没有说话。她的狐尾垂在地上，轻轻摆了一下。

　　陈晚晴从丹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这半个月，她每天送三次，准时得像钟。王宸的伤好了大半，脸色不再白了，嘴唇也有了血色。但他还不能动用灵力，一动经脉就疼。

　　“喝了。”陈晚晴把药递给他。

　　王宸接过，一口喝完。苦。他皱了一下眉。

　　陈晚晴接过空碗，站在那里。

　　“今天药采的不够。朱圆不认识草药，采回来的不能用。”

　　王宸想了想。“我去。”

　　陈晚晴看着他。“你的伤——”

　　“好了。”

　　“不能动用灵力。”

　　“采药不用灵力。”

　　陈晚晴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把空碗收走，转身走回丹房。走了几步，停下来。

　　“别走太远。天黑前回来。”

　　王宸没回答。

　　##二、出谷

　　王宸从谷口走出去的时候，萧烈正坐在那里擦刀。

　　“去哪？”

　　“采药。”

　　“你伤还没好。”

　　“采药不打架。”

　　萧烈看了他一眼，把刀插回鞘里。“天黑前回来。”

　　“嗯。”

　　小金从他肩头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回来，“唧”了一声。它也很久没出来了。

　　王宸沿着山路往下走。半个月没出谷，外面的空气不一样。有青草味，有泥土味。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坡。陈晚晴说这里有药草。王宸蹲下来，一株一株地找。

　　他认识。陈晚晴教过他。幻心草的叶子是锯齿状的，血灵芝的茎是红的。

　　他采了一株幻心草，放进背篓。又采了一株血灵芝。够了。

　　他站起来，准备回去。

　　然后他听到了打斗声。

　　##三、山坡

　　山坡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八个人围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持枪而立，浑身是血。她的枪法很快，每一枪都逼退一个人。但人太多了，她身上已经有好几道伤口——左臂一道，右腿一道，后背一道，衣服被血浸透了。

　　王宸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

　　围攻她的人分成两拨。六个穿黑衣的刀客剑客，两个穿白袍的老者。白袍老者胸口绣着仙庭的徽记。

　　一个老者开口：“公主，跟我们回去。”

　　蓝惜玉没有回答。她一枪刺穿了说话那人的肩膀。

　　老者后退，脸色阴沉。他一挥手，其他人又围上去。

　　王宸看着蓝惜玉的眼睛。她没有求饶，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喊一声。她只是站在那里，枪指着他们。

　　他见过这种眼神，老周临死前也是这种眼神，萧烈第一次见他时也是这种眼神。

　　他咬了咬牙，拔刀。

　　小金从他肩头飞起来，龙威微放。

　　##四、出手

　　王宸从山坡上冲下去，一刀砍翻了最外面的人。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砍在他脖子上。他倒下去，血喷出来。

　　小金在空中一爪抓向另一个人的脸，那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

　　其他人回头，看到王宸，愣了一下。

　　“什么人？”

　　王宸没有回答。他第二刀砍向第二个人，那人举刀格挡，刀断了。王宸的刀砍在他肩膀上，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蓝惜玉看了王宸一眼，没有问“你是谁”。她一枪刺穿了第三个。

　　剩下的五个人退了几步，把他们围在中间。

　　一个老者站出来，看着王宸。“你找死。”

　　他挥手，五个人同时冲上来。

　　王宸挡住两个，蓝惜玉挡住三个。王宸的刀很快，但伤还没好，经脉隐隐作痛。他咬着牙，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一个。手臂开始发酸，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小金在空中又抓了一个人的眼睛，那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蓝惜玉的枪更快。一枪刺穿一人的喉咙，枪尖一抖，那人倒下去。回手一扫，枪杆砸在另一人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剩下的两个老者见势不妙，转身跑了。

　　其他人也跑了。

　　山坡上安静了。

　　王宸拄着刀，大口喘气。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左臂的旧伤又裂了，血渗出来，把袖子染红了一片。

　　小金落回他肩头，尾巴卷着他的手腕，“唧”了一声。

　　蓝惜玉靠在一棵树上，枪撑在地上，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她的脸色比王宸还白，嘴唇已经发紫了。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看着王宸。

　　“你是谁？”

　　“路过的。”

　　“路过的会出手救人？”

　　王宸没有回答。

　　蓝惜玉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欠你一次。”

　　王宸没有接。“不用。”

　　蓝惜玉把玉佩塞进他手里。“我不欠人。”

　　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王宸低头看那块玉佩。温润的，上面刻着一个“蓝”字。

　　他把玉佩放进怀里。

　　“你还能走吗？”他问。

　　“能。”

　　她撑着枪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树才站稳。

　　王宸看着她。“你伤得很重。”

　　“死不了。”

　　她转身，往林子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蓝惜玉。”

　　然后她消失在林子里。

　　王宸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小金“唧”了一声。

　　王宸说：“走吧。”

　　他转身，往峡谷的方向走。

　　背篓里的药草还在。够用了。

　　##五、回谷

　　王宸回到峡谷的时候，天快黑了。

　　萧烈坐在谷口，看到他，站起来。

　　“你受伤了。”

　　“皮外伤。”

　　萧烈看着他袖子上的血，没有追问。

　　陈晚晴从丹房出来。她看到王宸袖子上的血，走过去，拉过他的手臂，卷起袖子。伤口不深，但很长。

　　她没说话。她从药箱里拿出药粉，撒在伤口上，用绷带缠好，打了一个结。

　　然后她把背篓里的药草拿出来，一株一株检查。幻心草、血灵芝，都是她要的。她把药草收好，端着空碗走了。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但王宸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阿狸从岩洞出来，看到王宸袖子上的绷带，走过来。

　　“你又打架了？”

　　“嗯。”

　　“你不是去采药吗？”

　　“顺便。”

　　阿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带上我。”

　　她转身走了。没有等王宸回答。

　　狐尾竖着——她在生气。

　　##六、消息

　　温言从外面回来，带了一张悬赏令。

　　“烈风仙府出的。府主烈风穹的女儿病重，需要万年雪灵芝。谁找到给谁一万灵石。”

　　他把悬赏令放在石桌上。上面画着一个小女孩的脸，瘦瘦的，眼睛很大。

　　萧烈凑过来看了一眼。“一万灵石？”

　　“药难找。”温言说，“不过这个悬赏出来后，不少散修往北边去了。碰运气。”

　　王宸看着那张画像。“多大了？”

　　“七八岁。叫烈小小。”

　　王宸把悬赏令折起来，塞进怀里。

　　阿狸蹲在角落里，看着王宸。

　　“你想去？”

　　“不想。但那个孩子快死了。”

　　阿狸没有说话。她把狐尾缠上自己的手腕，缠了一圈。

　　##七、夜

　　夜里，王宸一个人坐在谷口。

　　月光从窄缝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白线。他把那块玉佩拿出来，放在掌心。

　　“蓝。”他轻声念。

　　他又把冰晶拿出来，并排放在掌心。一块冰蓝，一块白玉。

　　他把两样东西收好，放回怀里。

　　小金趴在他腿上，尾巴卷着他的手腕。

　　“唧。”

　　王宸说：“睡吧。”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洞。

　　明天，还要去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