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月
##一、伤
左肩的骨头断了三截。
王宸躺在洞里,裂渊刀插在床边,刀身上的金色光一闪一闪。他没有用绷带吊着左臂,而是把手掌按在断骨处,金光从掌心渗进皮肉,顺着骨头裂缝走。他能感觉到碎骨在动——不是疼,是痒,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金光包裹住碎骨,把它们拉回原位,一根一根接上。接上的地方发烫,烫完又凉,凉完又烫。
朱圆端着粥进来,看到王宸闭着眼,左肩的皮肤下面有金色的光在游走,像一条小蛇。
“大哥,你的伤——”
“在长。”王宸没睁眼。
朱圆把粥放在旁边,蹲下来看。王宸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痂是金色的,不是黑色。痂的边缘翘起来,能看到下面的新肉——粉红色的,但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涂了一层蜜。朱圆伸手想摸,王宸睁开眼。
“别碰。痒。”
朱圆缩回手。“痒是好事?”
“好事。骨头在长。”
王宸把左手抬起来,握拳,松开,再握拳。骨头响了一下,不是断裂,是关节活动的声音。他把手放下,端起粥,用右手喝。左手还不太能动,但他不急。仙王的恢复力,加上修复体质,三天能长好普通人三个月的伤。
##二、第一封信
第七天,朱圆从清霄仙宗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白的,上面写着“王宸亲启”。字迹不是清玄子的,是凌清寒的——笔锋瘦硬,一笔一划像是刻出来的。
王宸接过信,没有马上拆。他把信封翻过来,封口用一小块蜡封着,蜡上压了一个冰晶形状的印。他用指甲挑开蜡封,抽出信纸。纸是宣纸,薄,半透明,上面只有一行字:
“灵髓已服,境界渐复。三月后,可来接我。”
字不多,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没有一丝潦草。王宸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笔迹,第三遍看那个冰晶印。
他把信纸贴在胸口,感觉到纸的凉意透过衣服。然后他笑了。不是咧嘴大笑,是嘴角翘了一下,很快收住,但眼睛亮了。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信封放进怀里,和冰晶放在一起。
朱圆蹲在旁边,看到王宸笑,愣了一下。“大哥,她说什么?”
王宸没回答。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他没注意。
“大哥?”朱圆又叫了一声。
王宸把碗放下。“她说三月后去接她。”
朱圆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到王宸的表情,没问。王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着,敲三下,停一下,敲三下,停一下。那是他高兴时才有的小动作。
朱圆端着空碗走了。王宸坐在石桌边,又把信拿出来看了一遍。这一遍他看得更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凌清寒的“灵”字,最后一笔往上挑,不像别人往下顿。她的“髓”字,左边骨字旁写得窄,右边“遀”写得宽,像一个人侧身站着。他把信纸凑近鼻子,闻了一下。有墨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冰霜味——是她修炼绝情禁残留在手上的气息。
他把信放回去,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把信拿出来看。朱圆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拿着信在发愣,缩回去,没出声。
##三、长骨
第三天,左手能抬到肩膀了。王宸试着用双手握刀,左手使不上力,只是搭在刀柄上。砍了三十刀,左肩开始发热,金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第五天,左手能握住刀柄了。他双手握刀,一刀砍下去,石头裂了一道缝。他把刀插回背上,用左手摸了摸石头上的裂缝。指尖能感觉到石头里的纹路。
第七天,骨头长好了。他举起左手,握拳,松开,再握拳。关节不响了,肩膀不酸了。他把左臂抡了一圈,风声呼呼。朱圆在旁边看着,嘴张着没说话。
王宸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双手握刀,站在崖壁前。深吸一口气,一刀砍下去。刀没入石头半尺,卡住了。他用力拔出来,石头上留下一道深沟。他把刀插回背上,转身走回院子。
“吃饭。”他说。
##四、冰晶
半个月后,王宸坐在石桌边,把冰晶从怀里拿出来。冰晶是凌清寒留给他的,封着她的一丝冰寒之力。上次修复灵脉时,死气反噬,她隔着千里神魂出窍来救他,冰晶碎了。他用金光粘回去,但裂纹还在,像一道疤。
现在,裂纹浅了。不是慢慢变浅,是每天浅一点。王宸把冰晶举起来,对着阳光看。裂纹还在,但细得像头发丝。他把冰晶贴在胸口,凉意从手心往上走。不是冰凉,是凉丝丝的,像秋天的风。
她的境界在恢复。冰晶是她的灵力凝成的,她强,冰晶就完整。裂纹在愈合,说明她在好起来。王宸把冰晶放回怀里,和信放在一起。信纸被冰晶的凉意浸透了,摸着有点潮。他把信拿出来,晾了一下,又放回去。
##五、第二封信
第二十五天,朱圆又从清霄仙宗回来。这次他脸上带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还是白的,字迹还是凌清寒的。
王宸拆开。信纸上只有四个字:
“穿干净点”
没有落款,没有冰晶印。但笔迹是她的——那个往上挑的“灵”字的末笔,在这里变成了“穿”字的第一笔,还是往上挑。
王宸看了很久。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又翻回去,盯着那三个字。他的手指在“干”字的最后一竖上摸了一下。墨迹已经干了,但笔锋的力度还在——她写这一竖的时候,用力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和第一封信并排放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袖子磨出了毛边,领口有一块洗不掉的血渍,左肩的位置被冰晶刮破了一个洞。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洞,把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穿干净点。”
朱圆端着粥过来,看到王宸在发呆。“大哥,又来信了?”
“嗯。”
“写的啥?”
王宸没回答。他把粥喝了,把碗放下。“朱圆,镇上有没有卖衣服的?”
“有。布庄,刘老头的店。”
“明天去买一件。”
朱圆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衣服能穿就行?”
王宸没回答。他走进洞里,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靠在床边。把两封信从怀里拿出来,并排放在枕头旁边。一封长,一封短;一封说正事,一封说私事。他看了一会儿,把信收好,躺下来。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信纸上,白惨惨的。他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六、衣
第二天,朱圆从镇上买回一件新袍子。青色的,棉布,袖口收紧,领口立起来。王宸换上,站在院子里。袍子新,颜色深,衬得他的脸更白了。他把裂渊刀背在背上,刀柄硌着新衣服,硌出一个褶子。他把刀拿下来,换了个角度背,褶子还在。
朱圆蹲在旁边。“大哥,挺好看的。”
王宸没说话。他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洞里。又把旧袍子穿上。
“怎么不穿了?”朱圆问。
“等去接她的时候穿。”
##七、暖
一个月后,王宸把冰晶从怀里拿出来。裂纹没了。冰晶是完整的,蓝白色的,发着光。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一丝裂纹。他把冰晶贴在胸口。温的。不是凉。心跳传到冰晶上,冰晶亮了一下。不是温度,是光。很淡,像隔着雾看星星。
她把境界修回来了。
王宸把春种也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
“烈小小,还有一个多月。”他说。
影子跳了两下。笑声传出来,很轻,像铃铛。他把春种贴在胸口。温的。他把两样东西放回怀里,并排放着。冰晶和春种,一个蓝白,一个金色,隔着衣料,互相暖着。
他站起来,走到谷口。北边的方向,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吹过来,暖的。他把手按在胸口,感觉到冰晶的温度。她也在那边,隔着山,隔着雾,闭关修炼。冰晶完整了,她的境界也稳了。
等时间到了,他就去接她。穿干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