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危机降临

　　朱圆加入才五天，追兵就来了。

　　那天傍晚，温言正在据点外围布置预警阵。他的手指在阵旗上飞快地结印，灵光一道一道没入地面。插到第七面旗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阵旗在抖。

　　不是风吹的——是地底传来的震动。很轻，但有规律，像很多人在同时走路。

　　温言脸色一变，拔起阵旗就往回跑。

　　据点里，王宸正蹲在地上，看温言昨天用炭笔画的草图。那是一幅简陋的地形图，标注了据点周围的山势、水源和几条可能的路。炭笔是温言自己烧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个标记都很清楚。

　　萧烈坐在一旁擦刀，朱圆缩在角落里啃干粮。

　　温言冲进来：“烈风仙府的人来了。五个仙将，骑着妖虎，后面还跟着个领头的。距离据点不到十里。”

　　王宸的手指在草图上停了一下：“冲我们来的？”

　　温言点头：“他们没在附近搜索，直接奔着据点来的。方向太准了。”

　　他看向朱圆，“你之前跑了多久？”

　　朱圆愣住：“一个……一个月。”

　　“是我师兄……”他开口，声音沙哑，“他知道我往北跑。但他不知道据点。他只知道我跑的大致方向。”

　　王宸把掉在地上的干粮捡起来，递给他。

　　朱圆没接。他抬头看王宸，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别的东西——像是怕被丢下。

　　“老大，”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我连累了你们——”

　　王宸把干粮塞回他手里：“不是你连累我们。我们本来就在名单上。”

　　他站起来，看着谷口的方向，“而且，走不走都一样。不如打。”

　　温言在旁边补充：“据点位置已经暴露。不打这一场，以后会有更多人来找麻烦。打赢了，他们才会掂量掂量。”

　　萧烈擦完刀，站起来：“怎么打？”

　　王宸看了看草图上标注的地形。据点在谷地深处，入口狭窄，两侧是陡坡，易守难攻。他用手指在入口处画了几个圈。

　　“不退。就在这里打。”

　　他快速部署：“温言布阵，入口设三道——迷踪、困敌、杀阵。萧烈守正面，我在侧翼。朱圆——”

　　他看向朱圆。

　　朱圆还坐在那里，手还在抖。他的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他没有擦。

　　王宸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师兄出卖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朱圆愣了一下，然后说：“恨。”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朱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干粮塞进怀里，说：“不想再跑了。”

　　他的声音还在抖，但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别的东西——压在恐惧下面的，那团火。

　　王宸点头：“那你就躲在暗处。等他们冲进来，用你的空间能力，一个一个分开。”

　　朱圆的手不抖了。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好。”

　　###二、阵前

　　谷口外，五头妖虎踏着碎步，虎背上的五个仙将穿着烈风仙府的制式铠甲，刀已经出鞘。

　　在他们身后，一个中年汉子骑在一头更大的妖虎上，冷冷地看着谷口。他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把左眼劈成了两半——那只眼是假的，玻璃珠子做的，在月光下泛着死光。

　　他叫周虎，烈风仙府的外门执事，专门干脏活的。

　　旁边一个瘦子回头看他：“师兄，那小子真在里头？”

　　周虎看着谷口，冷笑：“告密的那人说，修复者也在。这一趟，赚大了。你们进去，我在外面守着。一个都别放跑。”

　　瘦子舔了舔嘴唇，挥手带着另外四个仙将催动妖虎，向谷口逼近。

　　###三、阵法启动

　　温言的预警阵最先触发。冲在最前面的妖虎踩到一根埋在土里的阵旗，灵光炸开，一声尖啸响彻山谷。

　　“有阵法！”瘦子脸色一变。

　　他跳下虎背，双手结印，灵力化作刀芒，一刀斩向阵旗。阵旗裂开，灵光暗了。

　　但第二道阵已经启动了。

　　雾气从地面升起，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一丈。五个仙将分不清方向，妖虎在原地打转，发出不安的低吼。

　　“迷踪阵。”瘦子咬牙，“破！”

　　他一掌拍出，掌风如刀，把雾气撕开一道口子。但雾气很快又合上，比刚才更浓。

　　另一个仙将皱眉：“这阵法……不是普通货色。”

　　谷口外，周虎眯起眼：“有高人。让他们小心。”

　　###四、接战

　　萧烈站在谷口最窄处，刀横在肩上。

　　雾气在他面前翻涌，他看不清里面有多少人，但他听得到——妖虎的喘息，铠甲的碰撞，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他握紧刀，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第一头妖虎冲出雾气，扑向他。

　　萧烈没有躲。他一刀砍在妖虎的脖子上，刀刃卡进骨头，血喷出来。妖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虎背上的仙将滚落在地，还没站起来，萧烈的刀已经到了。

　　一刀，人头落地。

　　“第一个。”萧烈说。

　　雾气里传来怒吼：“萧烈！你这个逃兵！”

　　萧烈没有回答。他冲进雾气，刀光闪烁。

　　温言蹲在据点的屋顶上，双手按在阵盘上，灵力源源不断涌入。

　　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三道阵法同时运转，消耗巨大，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稳。

　　“迷踪阵，困住两个。”他喃喃道，“困阵，锁住一个。杀阵……”

　　他咬破舌尖，血滴在阵盘上，灵光暴涨。

　　“开。”

　　谷口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把一名仙将困在当中。那人大吼着挣扎，但光柱像铁笼一样，纹丝不动。

　　王宸带着小金从侧翼陡坡上滑下来，无声无息。

　　小金趴在他肩头，龙威微放，把他们的气息完全掩盖。

　　第一个目标——被温言困住的那个。

　　那仙将正在全力攻击光柱，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王宸的刀从他后颈刺入，刀尖从喉咙穿出。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软下去，倒在光柱里。

　　王宸拔刀，血顺着刀锋滴落。

　　“第二个。”

　　他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五、朱圆的选择

　　朱圆躲在暗处，浑身发抖。

　　他的后背贴着石壁，冰凉刺骨。他的手心全是汗，手指在发抖，指甲嵌进掌心，血渗出来，他也没有感觉。

　　他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刀剑碰撞，妖虎嘶吼，人的惨叫。

　　他想跑。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着他。跑了一个月，跑成了本能。每次听到追兵的脚步声，他的腿就会自己动，他的身体就会自己闪，他的空间能力就会自己启动。

　　他闭上眼睛，看到师兄的脸。

　　师兄笑着说：“小圆，你的道体能炼一件仙器。够我换一座山头，够我娶七个老婆。”

　　他那时候还不信。他以为师兄在开玩笑。

　　然后刀就来了。

　　他跑了一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没吃过一顿饱饭。每次闭上眼，都梦到师兄的脸。每次睁开眼，都发现自己在发抖。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跑，跑，跑到死。

　　但现在，有人对他说“不如打”。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想起王宸说的话——“你被追杀的时候，还在布阵。”

　　他想起王宸递干粮时没有看他，像递给任何一个兄弟。

　　外面的喊杀声突然变了——有人在喊“萧烈受伤了”。

　　朱圆浑身一震。

　　他探出头，看到萧烈被两名仙将围攻，左臂在流血，刀都快握不稳了。温言的阵法在崩，灵光忽明忽暗，像快要灭的灯。王宸被一个仙将缠住，脱不开身。

　　他想跑。腿已经准备好了。

　　但他的手——他的手按在了石壁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因为那块干粮，也许是因为那句“不如打”，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再跑了。

　　他的手指在石壁上划动，刻下一道道银色的纹路。

　　空间折叠。

　　这是师兄教他的。师兄说这招没用，跑不了多远，杀不了人。

　　但师兄错了。

　　他咬破舌尖，血喷在纹路上。银色纹路变成红色，空间开始扭曲——不是闪现，是折叠。

　　一个正在围攻萧烈的仙将突然发现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不是普通的裂缝——是空间裂缝，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他掉进去，又从朱圆身后三丈外的空中掉出来，摔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

　　朱圆扑上去，一刀捅进他的后背。

　　他的手在抖，但他没有松开。刀捅进去，拔出来，又捅进去。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他没有擦。

　　他想起师兄的脸，想起一个月的逃亡，想起那些追兵的笑。

　　“第三个。”他说。

　　他松开刀，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手还在抖，刀上全是血，他看了一眼，把刀扔了。

　　但他没有再跑。

　　萧烈回头看他，咧嘴笑：“胖子，你可以啊。”

　　朱圆喘着粗气，声音还在发抖：“我……我不是只会跑。”

　　###六、收尾·清点战利品

　　战斗结束了。

　　五个仙将，三个死在阵里，两个从雾气中狼狈逃出谷口。妖虎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把谷口的碎石染成了暗红色。

　　温言瘫坐在屋顶上，脸色惨白。他的手指还在抖，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他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吞了，闭着眼歇了好一会儿。

　　萧烈靠着石壁，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用右手撕下一截衣袖，咬着一端，用牙和右手缠了两圈，勒紧。痛得他直吸气，但他没吭声。

　　王宸把刀插在地上，拄着刀大口喘气。他的左肩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但他没时间处理。

　　朱圆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忽然说：“老大，他们的储物袋……”

　　王宸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搜。”

　　朱圆的眼睛亮了。他第一个冲到那个被王宸捅穿喉咙的仙将身边，从他腰间扯下储物袋，打开，往里看了一眼。

　　“老大！有灵石！”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三块中品灵石、一瓶疗伤丹、一把没开封的刀。

　　温言接过灵石，在月光下看了看：“中品灵石，一块顶一百块下品。这三块够我们买三个月的粮食。”

　　朱圆又翻了第二个仙将的储物袋——被萧烈砍头的那个。里面只有两块中品灵石和几瓶普通丹药。

　　第三个——被朱圆用空间折叠反杀的那个。这个最穷，只有一块中品灵石和一把卷刃的刀。

　　“六块中品灵石。”朱圆掰着手指算，脸都红了，“够买好多东西了。”

　　萧烈凑过来：“够买酒吗？”

　　“够你喝半年。”

　　萧烈咧嘴笑了：“那还行。”

　　温言把灵石收好，说：“这些先留着，等以后去北域核心换物资。灵石是好东西，但不能当饭吃。”

　　朱圆把储物袋里剩下的东西也翻了一遍：几瓶疗伤丹、两把备用的刀、一些干粮和清水。他把有用的收进自己的乾坤袋，没用的扔在一边。

　　“值了。”他小声说，眼睛亮亮的，“这一仗没白打。”

　　###七、月光下的对话

　　王宸走到朱圆身边，蹲下来。

　　朱圆还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他的手不抖了，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王宸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过了很久，朱圆开口：“我师兄……从小带我长大。我爹娘死了，是他把我养大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他教我空间道体的用法，教我布阵，教我跑。他说，空间道体不能打，只能跑。跑就行了，活着就行。”

　　他顿了顿，“然后他把我卖了。”

　　王宸没说话，只是听着。

　　朱圆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跑了一个月。每次想停下来，都想起他的脸。每次想回去找他，都想起他说的‘够我换一座山头’。”

　　他抬起头，看着王宸，“老大，你说——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人看过？”

　　王宸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你现在有把你当人看的人。”

　　朱圆愣住，然后笑了。那笑容很难看，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在笑。

　　“嗯。”他说，“有了。”

　　温言从屋顶上爬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老大，”他说，“跑掉的那两个人，会带更多人回来。”

　　王宸点头：“我知道。”

　　温言从怀里摸出龟甲，看了很久，然后说：“我算一卦。”

　　他咬破指尖，血滴在龟甲上。龟甲裂开一道新的纹路——不长，但很深。

　　他盯着那道裂纹，沉默了很久。

　　王宸问：“算什么？”

　　温言收起龟甲，摇头：“算下次他们什么时候来。没算到。”

　　朱圆问：“没算到是什么意思？”

　　温言看着远处，说：“意思是——不确定。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月。但一定会来。”

　　王宸站起来，把刀从地上拔起来。

　　“那就准备。”

　　他转身走回据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谷口。

　　月光照在碎石上，血还没干。

　　他轻声说：“下次，一个都别放跑。”

　　小金趴在他肩头，“唧”了一声。

　　###八、尾声

　　谷口外，周虎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手下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脸色铁青。

　　“其他人呢？”他问。

　　“师、师兄，他们有阵法师，还有那个空间道体——老三、老五、老七都死了——”

　　周虎抬手，一巴掌抽在那人脸上。

　　“废物。”

　　他转身，看着据点的方向。雾气渐渐散去，谷口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气。

　　“死了三个人”，他喃喃道，“有意思。”

　　他的假眼在月光下泛着死光，声音很冷：“回去叫人。下次，我带三十个。”

　　他翻身上马，带着那个残兵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像一条蜈蚣，在笑。

　　他不知道，那个修复者此刻正在清点灵石，六块中品灵石，够他们用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