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鬼走了，但围观的人还没散。

　　铁爪胡铁青着脸，带着两个打手悻悻离开，临走时狠狠瞪了林常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事没完“。

　　林常没理他。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黑鳞叫过来。

　　“南域灵矿走私，你知道多少？“

　　黑鳞缩了缩脖子：“灵矿我知道，但走私这个……我没干过。“

　　“谁干过？“

　　“这……“黑鳞犹豫了一下，“坊市里做灵矿生意的，都知道那条线。但三年前断了，因为东域查得严，走一趟要打点很多关系，利润就薄了，没人愿意走。“

　　“三年前断了，现在又有人重新开始？“

　　“我听老一辈说过，“黑鳞压低声音，“好像是从半年前开始的，有人在黑市里放消息，说是'南域新开了一条道'，不用打点，不用过城主的关卡，直接从东域绕出去。价格比正规渠道便宜三成。“

　　“买家呢？“

　　“不知道，但能便宜三成，谁不买？“黑鳞眨眨眼，“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听说，走这条道的人，都要先签一份契约，不准对外说路线，不准打听源头，违者后果自负。“

　　林常眉头微动。

　　契约。保密契约。

　　妖魔界的契约跟人间界不同，是有天道见证的，违约者会受天道之力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殒命。

　　能在东域搞出这么一条秘密走私通道，还能让所有买家都签保密契约，这个幕后之人……

　　“铁面鬼查了三个月没查到，说明对方非常谨慎。“林常自言自语，“但不留下任何破绽，也不可能。“

　　他看向黑鳞：

　　“你在坊市三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事，跟灵矿有关，但不太正常的？“

　　黑鳞挠了挠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有！“

　　“说。“

　　“三个月前，有一批货，价格特别低，品质特别好，我们几个小妖都去抢，但去晚了，货已经被人包圆了。“黑鳞回忆着，“我当时觉得奇怪——哪有这种价格、这种品质、还被人一下全收的？后来我去打听，说是一个叫'夜枭'的人买的，每次都买很多，但从不露面，都是让手下来。“

　　“夜枭？“

　　“嗯，这个名字我打听过，没人知道是谁，只知道在东域外围收货，专收品质好的灵矿，然后往南边走。“

　　南边。

　　南域。

　　林常在脑海里打开系统面板，输入“夜枭“。

　　【系统检索中……】

　　【检索结果：未找到匹配信息。对象可能使用化名或无违规记录。】

　　没有记录。

　　要么是清白的，要么是从来没被执法系统记录过。

　　三年前东域灵矿走私线断了，现在重新启动，用的是新的化名、新的渠道。

　　对方很聪明。

　　但再聪明的人，做事也会留下痕迹。

　　“夜枭买货的渠道，你清楚吗？“

　　“只知道是从外围矿区收的，“黑鳞摇摇头，“具体哪个矿区不知道，得问专门做长途贩运的。“

　　“坊市里有没有专门跑外围矿区的？“

　　“有！“黑鳞拍了拍胸脯，“我认识一个，叫蛇婆，专门跑外围矿区到青阳坊的路线，坊市里的人都叫她'矿区蛇'，什么事她都门清！“

　　林常点点头。

　　“带我去见她。“

　　青阳坊西南角，一间挂着褪色布帘的矮屋子里。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草药味。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旱烟杆，正在吞云吐雾。

　　蛇婆。

　　据说她在东域外围的矿区跑了四十年，什么路走过，什么人见过，什么货出过，心里一清二楚。

　　“夜枭？“

　　蛇婆听到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吐出一口烟：

　　“没听过。“

　　黑鳞在旁边急了：“蛇婆，这是我大人，你别糊弄——“

　　“急什么？“蛇婆瞥了他一眼，“我说了没听过，就没听过。但我知道一件事。“

　　林常：“请说。“

　　“半年前开始，有人来问过我外围的废弃矿洞。“蛇婆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不是新矿，是老矿，废弃了三四十年的那种。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这种矿洞里早就没东西了，问来干什么？“

　　“问了几个？“

　　“三四个。“蛇婆的眼睛眯了起来，“都是生面孔，问完就走，没留下任何东西。我当时没在意，但现在你这么一说……“

　　她抬起眼皮，看着林常：

　　“你该不会是在查那条走私道吧？“

　　林常没否认。

　　蛇婆沉默了一会儿，又抽了一口烟。

　　“废弃矿洞，东域外围有七八个，但真正能藏东西的，只有两个。“

　　“哪两个？“

　　“一个是赤水涧北面的老龙矿，三十年前塌过一次，里面全堵死了，但据说还有暗道没被发现。另一个……“

　　她压低声音：

　　“是黑风谷的黑渊矿。那地方不塌，但黑风谷常年有毒瘴，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林常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龙矿，塌了但有暗道。

　　黑渊矿，没塌但有毒瘴。

　　对方选择这两个地方，说明人很谨慎——要嘛走暗道，要嘛走死路，两条路都不容易追踪。

　　“谢谢。“他站起身，“我记下了。“

　　“等等。“蛇婆叫住他，“小子，你是什么人？“

　　林常把玉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蛇婆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抽了口冷气，把烟杆往地上一扔，整个人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天……天道执法令？！“

　　林常点头。

　　蛇婆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坐回去，浑浊的眼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这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会儿东域还是有人管的地方，妖魔犯事都要被传唤。后来……就没了。“

　　她叹了口气：

　　“你要去黑渊矿，最好小心点。那地方我去过一次，没进去就被毒瘴熏出来了。但我听说，那里三年前开始，就有人在守着。“

　　“守着？“

　　“不是普通的守，是有人专门在那儿盯梢，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林常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年前。

　　时间对上了。

　　三年前，东域灵矿走私线断了。

　　三年前，黑渊矿开始有人守着。

　　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