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常今天的运气坏透了。

　　先是清早进货时被人踩了脚，然后是摆摊的位置被同行抢占，最后到了傍晚收摊，还差点被一个灵气暴走的醉修士掀翻了整个摊子。

　　他蹲在倒塌的木架旁，把散落一地的灵石碎块和杂货一件件捡回竹篓。

　　市集的灯笼陆续亮起，橙黄的光把青石地面映得斑斑驳驳。摊位两侧的邻居早已收摊，这一片变得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妖兵巡逻的脚步声，沉重而有规律。

　　东域妖魔界最大的散修市集——青阳坊。

　　人妖混居，鱼龙混杂。

　　林常今年十九，在这里摆摊收破烂已经三年了。他收的东西什么都有——残损的功法残页、断裂的法器碎片、妖族脱落的鳞甲、用了一半的丹药……只要有人卖，他就有办法转手。

　　靠着这门营生，他勉强维持着凝气三重的修为，在这个修士凑堆的地方不上不下地活着。

　　“嗯？“

　　竹篓里有什么东西磕了一下他的手指。

　　林常愣了愣，伸手摸进去，摸出一块玉。

　　他翻了翻脑子，没想起这玉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拇指大小，通体灰白，质感普通，表面刻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像是某种残缺的符文。普通散修见了多半要扔掉——这种东西既不值钱也没用处，跟废石头差不多。

　　但林常在破烂市场混了三年，练就了一个本事：看东西不只看表面。

　　他把玉对着灯笼的方向，眯起眼仔细端详。

　　符文。残缺，但走势极深。普通器物的刻纹是往外突出的，而这块玉的纹路是往里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刻入了内部。

　　他轻轻掐了一道灵力过去。

　　玉微微一颤。

　　“……“

　　林常心跳漏了半拍。

　　下一秒，玉块炸裂出一道刺眼白光，把他整个照了个透明——

　　然后一片静寂。

　　他愣了愣，低头一看：那块玉完好无损地躺在手心，跟刚才一模一样。

　　但是脑海里，多了一个东西。

　　【天道执法系统 v0.07β已激活】

　　宿主：林常

　　执法区域：妖魔界（东域）

　　当前权限：初级

　　违规积分：0

　　已解锁功能：传唤令·违规档案·没收令

　　提示：系统初始化完成，请立即前往辖区开展执法工作。

　　林常盯着脑海里的提示看了足有半盏茶时间，然后把那块玉攥进手心，整个人靠在竹篓上，仰头看向夜空。

　　“执法官？“

　　他喃喃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天道执法令的传说，他不是没听过。十几年前，三界律法动荡，天道大崩，仙界、人间界、妖魔界的执法体系几近瘫痪。据说天道意志留有一手，会在乱世重启执法程序，选出数名“执法官“，赐予天道授权，代行天道律令。

　　——但那是故事里的东西。

　　林常以为，那种天降大任的好事，跟他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他翻开手心，再看了看那块灰扑扑的玉。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又跳了一次：

　　【提示：您已进入执法区域，检测到附近3丈内存在一起「未经许可进行灵矿交易」违规行为，是否启动传唤程序？】

　　林常猛地坐起来，四下一望。

　　三丈，换成普通距离，就是他斜后方那个胡同口。

　　一个矮小的黑影正蹲在那里，抱着一个麻布袋，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发出极轻微的矿石碰撞声，还有一股浓烈的灵气从缝隙里溢出来。

　　——灵矿，而且品质不低。

　　但青阳坊有明文规定：灵矿交易需在官方认证的矿石铺进行，散卖视为走私。

　　这规矩是妖魔界东域城主立的，不是天道律令，但属于辖区规范，执法系统同样可以介入。

　　林常眯了眯眼，在脑海里默默点了“是“。

　　一道淡金色的光从他手心透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那个黑影身上。

　　黑影猛地一颤，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圆脸——

　　是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妖，黑发，眼睛是竖瞳，耳朵微微尖起。妖族里这个年纪，大概只有凝气一重的修为，正是最懵懂的时候。

　　他手里那个麻布袋掉在地上，灵矿哗啦一声撒了一片。

　　小妖愣了足有两秒，然后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林常。

　　“你、你是谁？“

　　林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脑海里的系统弹出新提示：

　　【已发出传唤令，对象：凝气一重妖兵“黑鳞“，违规事项：未经许可进行灵矿散卖，请出示执法令开展审讯。】

　　出示执法令。

　　林常看了看手里的玉，往前走了两步，把玉在那个小妖面前晃了晃。

　　玉块上的符文亮起，淡金光晕微微扩散。

　　小妖——黑鳞——身体一僵，两只竖瞳瞬间瞪圆：

　　“……天道执法令？！“

　　林常：

　　“嗯。“

　　他停顿了一秒，清了清嗓子，尽量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走私灵矿，初次违规，按规定：没收货物，扣除本月灵气修炼时长三成，缴纳警告备案，当事人签字画押。“

　　黑鳞愣了很久。

　　然后他颤抖着，把麻布袋用双手捧了起来，往前递了过来。

　　“……大……大人，我交，我全交。“

　　林常接过麻布袋，掂了掂分量，手感很好。

　　脑海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没收货物已确认，执法完成，获得违规积分：15。当前积分：15/50（中品凝气功法兑换条件）。】

　　林常把麻布袋往肩上一搭，重新坐回竹篓边。

　　他看了一眼战战兢兢还没走的小妖，顿了顿：

　　“你叫黑鳞？“

　　黑鳞缩着脖子点头。

　　“在青阳坊多久了？“

　　“三……三年。“

　　“没家人？“

　　“没，就我自己。“

　　林常沉默片刻，把那袋灵矿往他面前推了半步。

　　“这些你拿走。“

　　黑鳞愣了：“啊？“

　　“我说的是走私处罚，货物按规定应当充公，但没说必须充到我手里。“林常随手把系统界面翻了翻，找到了备注说明，“辖区规范第十三条：初次轻微违规，可予以教育免罚，没收货物可原路退回。“

　　黑鳞眨了眨眼。

　　“……但你刚才说没收——“

　　“那是吓你的，看看你能不能老实交出来。“林常站起身，重新背上竹篓，“规矩记清楚，下次别在坊市里散卖，去南街的灵矿铺，交两成抽成，剩下的你拿。麻烦是麻烦点，但不犯事。“

　　黑鳞捧着那袋灵矿，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半晌，小声开口：

　　“大人……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常头也不回。

　　“因为你下次要是再犯，就是二次违规，积分翻倍。“

　　他挥了挥手，消失在坊市深处。

　　脑海里的系统安静了片刻，弹出新消息：

　　【宿主行为记录：初次执法，轻微违规，予以教育+退还货物。天道评价：宽严相济，合规处理。额外奖励：+5积分。当前积分：20。】

　　林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二十积分，差三十就能换一本中品功法了。

　　今晚这趟摊，没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