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常带着竹篓刚到坊市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是两个妖族打手，一人高马大，腰间挎着灵铁短刀，脖子上套着铁链，铁链末端连着一个肌肉虬结的主子——

　　青阳坊东片区地头蛇，人称“铁爪胡“的妖将，修为在灵境二重。

　　林常凝气三重，跟他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就是这小子。“

　　铁爪胡打量了林常一眼，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昨晚动了我的人，还教他怎么走正规渠道卖货？你是不是嫌活得腻了？“

　　林常心里了然。

　　黑鳞散卖的灵矿，来源多半就是铁爪胡私设的收购渠道——小妖替他跑腿，卖完收钱，他抽大头，坊市监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林常昨晚把黑鳞引去了正规渠道，等于断了他这条线的一个终端。

　　算不上大损失，但这种地头蛇惯于立威，让手下觉得他能摆平任何事，昨晚的事若不追究，往后还有人敢绕开他？

　　林常把竹篓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灰白色的玉，在掌心转了一圈。

　　“你叫铁爪胡？“

　　对方眯了眯眼：“你有话直说。“

　　“直说，好。“林常把玉举起来，“我收到举报，你在坊市东片区强买灵矿原石，价格低于市价四成，强制摊主签署不平等契约，威胁不签字者离开坊市。这是违规的。“

　　铁爪胡愣了一秒，随即大笑：

　　“哈？你说违规？这是我的地盘，我的规矩，懂不懂？“

　　林常点点头：

　　“知道了，你承认了？“

　　铁爪胡笑容一凝。

　　“你说什么？“

　　“你说'这是我的规矩'，等于承认了上述行为属实。“林常脑海里已经打开了违规档案，手指轻轻一划，“好，按辖区规范第七条：强制商业行为，情节一般，初次违规，处以——没收违规所得的三成、责令向受害方补偿差价、违规备案记录在册。“

　　铁爪胡的脸色变了。

　　两个打手对视一眼，看向主子，等待示意。

　　“小子，你是什么东西——“

　　铁爪胡话说到一半，盯住了林常手里那块玉上亮起的符文。

　　淡金色，细如发丝，却极深极沉。

　　天道执法令的辉光。

　　他灵境二重，在坊市里横行多年，见过的东西不少，但这道光他认得——整个妖魔界没有几个人不认得。

　　铁爪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大约五息，语气明显低了两度：

　　“……你是执法官？“

　　“嗯。“林常把玉收回口袋，“上面列的三条处理意见，你现在选哪个？“

　　铁爪胡的牙关收紧。

　　他不傻。天道执法令的威压不只是一块玉，背后站的是天道本身的意志。在妖魔界乱了这么多年之后，大家早就忘了三界律法的规矩，但不代表没人怕它。

　　强行对抗执法官，天道律令会直接干涉当事人的修炼根基，轻则打回原境，重则道基动摇，这是任何妖族都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

　　“……补差价，我补。“

　　林常微微点头：

　　“好，那违规所得三成没收，差价补偿我来列清单，你签字画押，本次违规备案，不上报城主府，算了结。“

　　铁爪胡咬着牙，接过林常递来的布条，在上面按了个手印。

　　“还有。“林常把布条收好，随手翻了一下系统界面，“你那几个灵矿散卖终端，该走正规渠道的走正规渠道，中间价差是你跟铺子之间的生意，我不管。但不准用强迫手段，不准低于市价三成收货。这是规矩。“

　　铁爪胡沉默看了他半晌。

　　“……你这是在给我立规矩？“

　　“是在给你一个继续做生意的机会。“林常背起竹篓，语气平静，“规矩你能接受，我们以后没有过节。规矩你不接受，每次违规我都会来。“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我今天是初次登门，按惯例扣的是轻挡，往后再犯，执法令有权直接对辖区内违规修为进行临时封印，期限三到七日。“

　　铁爪胡脸色微变。

　　灵境修士一旦修为被封三天，等于废人三天，任何仇家都可以在这时候出手，他在东片区树敌不少，这三天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他默了良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了。“

　　林常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坊市，找到自己的老摊位，把竹篓搁下，坐好，摆摊。

　　脑海里叮了两声：

　　【执法完成，处理结果：违规当事人认罚，协议签署。违规积分+30。当前积分：50。】

　　【积分达到解锁门槛，是否兑换「中品凝气功法·赤焰诀」？该功法可将凝气三重修为强化至上限，为晋入灵境奠定基础。】

　　林常心里一动，默默点了“确认兑换“。

　　一道暖流从玉块传入掌心，沿经脉缓缓流转，带着一份清晰完整的功法心诀渗入脑海。

　　他在竹篓边坐下，闭目运功，感受着「赤焰诀」在体内自动排布的灵力走向——

　　凝气三重的壁垒，清晰可感，却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坚硬了。

　　打通它，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天，他摆摊，收破烂，偶尔出一张传唤令处理坊市里零星的小违规。

　　铁爪胡的手下路过他的摊位时，有人瞥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加快步伐离开。

　　黄昏时分，黑鳞跑来了。

　　他蹲在林常的摊位旁边，竖着耳朵，捧着一个热乎乎的肉包，把包子往林常跟前推了推：

　　“大人，给您带的。“

　　林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了过来。

　　“我去正规铺子了，“黑鳞小声说，“铺子老板说我的货品质不错，让我下次多带点来，他给我留渠道。“

　　林常嗯了一声。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

　　黑鳞点头：“嗯，打小就一个人，跟着坊里别的小妖混，捡点东西卖卖，凑合活着。“

　　“修炼呢？“

　　“没钱买功法。“黑鳞苦着脸，“就靠吸点散灵气，凝气一重，修了三年还是一重，怎么都突破不了。“

　　林常嚼了一口包子，低头翻了翻系统积分余额——刚用完，清零了。

　　他想了想，从竹篓里掏出一卷卷轴，是今天收来的旧货之一，一份残缺的凝气功法，只有前三重，但用来打底够了。

　　他把卷轴递给黑鳞：

　　“拿去，对着里面的心法图练，不懂的地方来问我，但只问三次，问完为止。“

　　黑鳞愣了，捧着卷轴，眼睛瞪得很大：

　　“为……为什么给我？“

　　林常重新看向坊市的方向，语气淡然：

　　“因为我要在东域长期做执法，手边要有个跑腿的，懂这片区地形的。你在坊市三年，路熟，人熟，又欠我一份情。“

　　黑鳞低头看了看卷轴，又看了看林常，小声问：

　　“那我算你的……什么？“

　　“线人。“

　　黑鳞想了想：“那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打回去！“

　　林常瞥了他一眼：

　　“凝气一重，帮倒忙。“

　　“……那我练快点！“

　　林常没理他，低头继续整理竹篓。

　　夜色渐深，青阳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这片嘈杂的妖魔市集映得橙红而温暖。

　　林常靠着竹篓，悄悄把「赤焰诀」运了第十二周天。

　　凝气三重的壁垒，松动了。

　　他睁开眼，看向远处夜空，那里隐约有两点星火一明一暗——据说是东域妖王的飞行坐骑，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妖王，元境修为，比他强了整整三个大境界。

　　但是，林常手里捏了捏那块灰白玉，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脑海里，系统安静地跳出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东域区域存在多起灵矿走私案件链，追查完成可获得积分：预计500~800。】

　　【同时，妖魔界南域「赤炎魔君」辖区内存在重大违规线索，建议优先级：高。】

　　林常把那行字盯了很久。

　　赤炎魔君。

　　东域所有妖族提起这个名字时，都要压低声音。

　　妖王级，真境修为，南域三成领土都是他的，旗下魔兵数以千计，据说连城主府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林常收回目光，把玉块稳稳揣进怀里。

　　慢慢来，一步一步。

　　规矩，是用来建立的。

　　——不管那个妖王有多难惹，只要他敢违规，就要被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