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霞这会儿恢复得差不多了,能稳稳当当走路了,也换上了漂亮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
只是腿上还留着划伤的疤痕,她悄悄穿上了丝袜,想遮一遮。我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里更疼她了。
脸上的伤口也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整个人又慢慢变回了以前那个鲜亮模样。
我拉着她的手:“复健也不用天天跑了,跟我出去走走吧,散散心。”
她有点怯生生的:“我……我有点怕。”
我笑着逗她:“怕什么?以前那个傲气十足的田晓霞哪儿去了?咱这伤不是丑事,是救人落下的,这是咱的勋章,是光荣,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做了亏心事。”
晓霞被我这么一鼓励,眼神亮了起来,紧紧拉住我的手,跟着我出门散步。
走着走着,她忽然说:“我想去看看你卖鸡蛋。”
我眼睛一亮:“好啊!正好去给我当老板娘,看店收银,我专心去收蛋。”
她现在还在休养,报社给她放了整整半年长假,时间多得是。
就这样,晓霞天天陪着我,往我的鸡蛋店一坐,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忙活。
一身漂亮裙子往店里一站,比什么招牌都亮眼。
日子一长,晓霞也慢慢放开了。
开始主动帮着顾客挑鸡蛋、装鸡蛋、收钱找零,手脚麻利,态度又和气。
她嗓门一点点亮起来,声音不再沙哑发怯,反倒越来越清脆、越来越稳。
说话间,那种久违的自信、干脆、果断,一点点全回来了。
有时候人多挤着,她还会清亮亮地招呼:
“大家排好队,都有鸡蛋,不缺斤短两,也不缺好蛋!”
往店里一站,又漂亮又干练,不少大姨都笑着跟我说:
“少平啊,你这媳妇比你还会做生意哩!”
我看着她重新闪闪发光的样子,心里比挣多少钱都开心。
我没停下脚步,一门心思把鸡蛋生意越做越大。
这天收拾空间时,还翻出一辆早就扔在里面的货车,正好派上用场。
靠着这辆车,我每天跑一百多公里,把各个村的代收点全串起来,鸡蛋一车车往城里拉。
有天晚上算账,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现在一天收上来的鸡蛋,居然整整20万枚!
看着满店满筐的鸡蛋,再看看账本上的数,我心里一阵热乎:
我这哪里是卖鸡蛋的,
我这是实打实成了省城的鸡蛋大王了!
这天晓霞正穿着连衣裙在店里帮我招呼客人,算账收钱,声音清亮又自信。
突然门被“哐当”一声撞开,冲进来好几个穿制服模样的人,二话不说上来就砸。
我的少平鸡蛋招牌被狠狠摔在地上,草筐被踢翻,鸡蛋滚得满地都是,黄澄澄一片。
我一步挡在晓霞身前,沉声喝:“住手!你们干什么?”
领头那人斜着眼:“你违规经营,肆意倒卖鸡蛋,跟我们走一趟!”
“违规?”我把营业执照拍在桌上,“你睁大眼睛看看,证我全办齐了!”
那人看都不看,伸手就撕。
我手腕一翻,“咣”一下把执照抢了回来,眼神冷下来:
“谁给你的胆子撕营业执照?你哪个单位的?就算是警察,也没这么霸道的!”
这时他们目光扫到我身后的晓霞,一眼看见她漂亮的裙子、清秀的脸,顿时露出一脸淫邪的笑。
“哟,还藏着个小美人儿啊。”
我冷冷开口:“别乱看,这是报社记者。”
他们一听更放肆了,嘿嘿笑着就伸手想掐晓霞的脸:“记者啊,那更有味道了——”
话没说完,我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肚子上。
“嘭!”
他整个人像麻袋一样飞出去,直直摔出店门三四米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剩下几个顿时炸了:“敢打政府工作人员?!”
一窝蜂冲上来要动手。
我根本没客气,左右开弓,咣咣咣几脚,全给我挨个踹出门去。
“晓霞,快去报警!”我沉声喊,“就说有人冒充公职人员,打砸店铺,意图非礼!”
晓霞反应极快,立刻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警察!警察!”
那几个人爬起来想跑,我上前一步,抬脚又撂倒一个,堵在门口。
没一会儿,派出所的人就跟着晓霞赶来了。
晓霞当场掏出了报社记者证,连派出所吴副所长都亲自带队过来,到这儿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几个人按在地上铐了起来。
晓霞脸色冰冷,问吴所长:“吴所,你看看这几个人,是你们公安局的吗?”
吴所长围着他们转了一圈,瞅了瞅那身不伦不类的制服,摇了摇头。
我在旁边一眼就看穿了,直接开口:“吴所,这衣服上还带个‘交’字,看着像交通局的,可仔细一瞧,根本就是社会上找来的流氓,套了身仿制服糊弄人!”
吴所长脸色一沉:“全都带走,回去审!”
没过两天,底儿就全兜出来了——
原来是附近国营副食商店看我生意太火,把他们的鸡蛋生意全顶了。
商店经理咽不下这口气,找了自己交通局的小舅子,纠集了几个流氓,套上大檐帽,冒充执法人员来我这儿打砸闹事,还想非礼晓霞。
结果一帮人全被拘留,一个没跑掉。
这事还没完,那副食店经理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一进门就横眉竖眼,让我去派出所把他小舅子放出来。
我当时就笑了:
“我没那权力。他们犯的是刑事案件,不是民事纠纷,你找我有个屁用?再说,我是苦主,你算哪根葱,敢这么跟我说话?”
看屋里没外人,我也懒得跟他废话,上前一步,“叭!叭!”
直接两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甩在他脸上。
“回去自己想想吧,再敢来惹事,我让你这副食店直接关门。”
那经理捂着脸,又惊又怒:“你还敢打人?!”
我往前一凑,眼神冷得吓人:
“我就打你了,怎么地?”
“你敢动到我头上,敢欺负到晓霞身上,真是活腻歪了,也不打听打听我上头是谁。”
这年头,有权不用就是浪费。
我本来不想仗着未来岳父的势力做事,想凭自己本事吃饭。
可我不能让人这么平白欺负,更不能让晓霞受一点委屈。
那小子捂着脸,连滚带爬就跑了。
我看着他那怂样,心里冷笑一声:
一个破国营副食店的经理,也敢在我面前耍横?
真是活腻歪了。
有晓霞她爸在背后撑着,我本来不想仗势欺人,可谁要是敢来惹我、敢碰晓霞一根手指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从今往后,这东关一带,谁都知道——
少平鸡蛋的老板,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