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副食店经理栽了以后,鸡蛋生意彻底平稳下来,销量一路疯涨。
不少国营单位都主动找上门来订蛋,估摸着是听说了我的手段,也摸清楚我上面有人,不敢再随便拿捏。
到后来,一天的需求量居然冲到了一百万枚。
我是真有点顶不住了——就算有货车、有空间,我也不可能一天跑五百个村去收蛋。
实在没辙,只能开始限量销售,每天就供应三四十万枚,顶天了。
再多,我真供不上。
国营单位的单子我也尽量不接,他们结账太慢,一拖就是半个月、一个月,甚至俩月,我现金流扛不住。
还是安安稳稳卖给老百姓最踏实,现钱现货,不欠账、不惹事,安安稳稳赚钱。
就这样,我成了省城名副其实的鸡蛋大王,低调又稳当。
等晓霞假期结束、准备回报社上班时,我手里已经稳稳攒下七十多万了。
我拉着她的手,认真说:
“咱们在报社附近买套房子吧,你上班近,不用来回折腾。”
晓霞眼睛一亮,望着我痴痴地笑:
“你这是……要跟我结婚了吗?”
我心口一热,直接点头:
“对。我早就想把你娶进门了,实在受不了每天看着你离开我。”
她抿嘴笑,轻轻戳我:
“这还是你头一次跟我说这么甜的话呢,以前那个老实的少平哪儿去啦?”
我抱紧她,声音沉而认真:
“以前是不敢,没底气。现在我有自信了,能给你安稳日子,当然要把心里话全说出来。”
晓霞“嗯”了一声,脸上笑得发亮,伸手紧紧抱住了我。
这天,我准备和田晓霞结婚,得回原单位大牙湾煤矿开结婚证明,才能和晓霞去登记。晓霞那边也从省报社开好了结婚介绍信,报社领导还特意请我们俩吃了顿饭,当面表扬了晓霞,说她救人的事迹,上级正准备给她记功表彰。晓霞很谦虚地推辞了,她本就不在乎这些虚名。
办完这边的事,我就回了大牙湾煤矿,刚到就遇上了副矿长。副矿长一看见我就热情地迎上来:“好小子,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身体康复得怎么样了?”
我笑着说:“托您的福,早康复了,我也终于找到她了。”
“那可太好了!”副矿长连连点头,又问,“你还打算回来上班不?”
我说:“暂时先不回来了,我想办个停薪留职,另外……还想请矿上给我开一份结婚报告。”
副矿长一听,喜出望外:“哎呀,那可是大喜事!快快快,跟我走!”
他当即带着我办好结婚证明,又顺顺利利批了停薪留职。临走前他问我:“以后打算干点啥?”
我实话实说:“远的还没想好,现在在城里做鸡蛋生意,还算不错。”
副矿长一拍大腿:“好小子,有出息!我要是有半点门路,也早离开这大牙湾了,挖煤这活儿,实在太苦了。”
我叹了口气:“是啊,咱们国家每一块挖出来的煤,都沾着矿工的血汗甚至尸骨。”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副矿长的心坎,他情绪顿时低落下来,沉重地说:“可不嘛,可又能咋办?咱们技术跟不上,没有国外那种先进的联合采煤机,只能靠工人一炮一炮崩、一锹一锹挖。”
我安慰他:“会有的,以后一定会有的。”
两人正聊着天,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我在矿上的师弟安锁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穿那条刮得全是窟窿、跟裙子似的破裤子,矿上干活光腚惯了,一见领导就胡乱套上,那玩意儿在里头晃荡着,一不小心就露得嘟嘟囔囔的。
我瞅了他一眼,哭笑不得:“你就不能换条囫囵裤子?天天这么露着,也不怕丢人现眼!”
安锁子嘿嘿一乐。
我拍了拍他肩膀:“你在矿上好好干,以后熬个副矿长,接领导的班,到时候师兄再来关照你。”
他一愣:“哥,你要走咧?”
“对,师兄在城里找了营生,另外……我要结婚了,到时候专门请你过来喝喜酒。”
“那可太好咧!”安锁子乐得直咧嘴。
我说:“走,咱先去看看师娘。”
“走么!”
我俩出了矿办公室,我顺路买了些点心吃食,才往师娘家去。
师娘一个人拉扯着孩子,日子过得难。我临走时,悄悄给她塞了两千块钱。
我把钱硬往惠英嫂手里塞,她死活不肯要,一个劲说自己日子还能过得去。
我劝她:“孩子一天天大了,以后上学、娶媳妇到处都要花钱,你先拿着,这是我一点心意。”
她推推搡搡、犹犹豫豫半天,终究还是收下了。
我这才松口气:“这就对了。以后有啥事,你直接找副矿长,让他给我带话,他知道我电话,千万别跟我外道。”
惠英嫂连连点头:“好,好,都听你的。”
跟惠英嫂道别后,我又往矿医院走——得去看看金秀。
当初她来这大牙湾医院,说不清是不是冲着我来的,如今我要走了,不能把人孤零零闪在这儿。
到医院一打听,有医生说金秀今天休息,在宿舍呢。
我又转身赶到职工宿舍,站在楼下喊:“金秀!”
二楼窗户“吱呀”一声推开,探出金秀那张清秀的小脸,脆生生应:“哥!”
没一会儿,她就噔噔噔跑下楼,跑得小脸红扑扑、气喘吁吁的。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开口就说:“秀啊,哥不准备在矿上干了。哥给你找个城里的好医院,你也调走吧,这地方太苦了。”
金秀抬眼望着我,轻声问:“哥,你希望我走?”
我点头:“对,哥希望你出去,过个体面舒坦的日子,别在这山沟沟里熬。”
她几乎没犹豫,轻轻应道:“那行,哥你给我联系,我就调走。”
那一刻我心里彻底明白了——
金秀当初来这大牙湾,完完全全就是为了我。
我拉着她去了外面的小饭馆,简单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说。
“秀,你的心意,哥心里都明白。可哥不能耽误你,我和晓霞已经定下来了,马上就要结婚。”
金秀低下头,轻声说:“哥,我懂,我恭喜你。”
可我分明看得出来,她脸上那股怅然若失的劲儿,心里难受得很。
我叹了口气,认真跟她说:
“秀啊,你以后一定会遇上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到那时候,你要是有一天差点失去他,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干啥都没心思——那才是你的真爱。”
“哥以前差点把晓霞弄丢了,那种滋味我太清楚了。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我再也不能失去她了。”
我看着她,心里满是愧疚:
“对不住你,秀,哥对不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