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永宁寺回来时,腕上七颗玉珠已储满了驳杂的灰白愿力。李爻一盘膝坐定,运转纯净术将手串中的愿力逐一净化,纯白如水的精纯愿力暂存于玉珠之内,七颗珠子盈盈满满,像一串灌满了光的青白灯笼。
不够。远远不够。
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将手串褪下来托在掌心。七颗玉珠,单颗储香容量约是铜手炉的二十倍,串在一起总容量约一百七十倍。上回炼镇岳钟时,普惠寺数百年的香火积累被他薅了七八成,灌进钟里的愿力若换算成手串的容量,大约要储满十次以上。永宁寺比普惠寺香火更鼎盛,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大殿前铜炉终日被香客围得水泄不通,数百年积累层层叠叠堆在佛像金身上,灰白浓稠如浆。他在殿侧古槐树下站了不到一个时辰,手串便储满了——不是因为永宁寺香火少,而是手串容量太小。就像一个只带了水囊的人去湖边取水,不是湖水不够,是水囊装不下。
手串得升一阶。
不是重新炼制。手串本身的材质——灵玉为核、灵银为衣、灵钛为骨——底子不差,只是当初炼制时灌注的愿力有限,品阶停留在了最基础的层次。炼器术强化法器没有上限,只看能投入多少香火。愿力持续灌注,材质本身会随之缓缓蜕变,储香上限自然水涨船高。
七颗也不够。他起身走进杂物间,从架子上取出之前提纯时留下的灵玉碎料、灵银箔和一小段灵钛管。材料还剩一些,刚好够再炼两颗珠子。锻器术的淡金火焰在指尖腾起,灵玉提纯、灵银提纯、灵钛提纯,三团灵液在愿力包裹下以炼器术的塑形融合之法缓缓成型。灵玉为核,灵银为衣,灵钛为骨,三层结构逐一稳固。两颗新珠比手串上原有的七颗略小一圈,但材质与结构完全一致。
他将两颗新珠串入红绳,九颗玉珠并排贴在腕上,微微温凉。
然后他开始灌注。不是用驳杂愿力——手串升级需要的是精纯愿力持续浸润,以炼器术的强化提升之法,将愿力一丝丝渡入珠身,让材质在愿力的滋养下自行蜕变。他从手串中牵引出第一缕纯白愿力,渡入其中一颗玉珠。珠身微微一震,青白灵光在表面流转,愿力渗入灵玉核中,被材质缓缓吸收。一缕接一缕,不急不躁,像给幼苗浇水,水多了会涝,水少了不够。玉珠的储香上限在愿力的持续浸润下一点一点往上挪,灵玉核的质地越来越通透,灵银衣的致密度越来越高,灵钛骨的晶格越来越稳固。
九颗玉珠逐一灌注。手串中原有的精纯愿力消耗得飞快——以愿力提升手串,本身就要消耗愿力。等九颗珠子全部完成第一轮浸润,手串中储存的愿力已用去大半。他停了手,将剩余愿力留在珠中,起身背上登山包,锁好院门。
再去一趟永宁寺。
第二次从永宁寺回来时,手串又储满了。他在院中盘膝坐下,净化,灌注,九颗玉珠第二轮浸润。手串的储香上限比之前提升了约莫五成,但还不够。他的目标是五倍——至少能装下炼镇岳钟所用香火总量的五成以上,这样炼攻击法器时不必反复往返永宁寺。
第三趟。
第四趟。
永宁寺的香火在不知不觉间被薅走了薄薄一层。不是他吸得快了——吸收速度确实比上回在普惠寺时快了些许,但依然控制在不出异象的临界点以下。殿中青烟依旧袅袅,香客依旧络绎不绝,只是佛像金身上那层灰白愿力,比往日淡了那么一丝,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数百年积累的底蕴摆在那里,他取走的这点,连皮毛都算不上。
第五趟回来时,手串的储香上限终于达到了他想要的程度。九颗玉珠并排贴在腕上,单颗珠子的容量已是当初的五倍有余。青白玉珠的色泽比之前更加通透,灵纹在珠身表面若隐若现,银丝般的纹路流转不息。他粗略估算了一下——现在手串储满一次的香火量,大约相当于镇岳钟内现存愿力总量的一成半。
炼镇岳钟用了普惠寺七八成的香火积累。永宁寺比普惠寺更鼎盛,香火底蕴更厚,他前前后后跑了五趟,每次储满手串,累计取走的香火大约相当于永宁寺总积累的两三成。这些香火经过纯净术净化之后,全部灌进了手串本身——不是储存,是消耗,是作为手串升阶的“养分”被九颗玉珠吸收掉了。手串里现在空空如也,一滴愿力都没剩。
但容量有了。
李爻一将手串戴回腕上,九颗青白玉珠贴着腕骨,比之前沉了些许,不是重量,是灵韵。他背上登山包,锁好院门,第六次前往永宁寺。
这回是去真正储香的。
从永宁寺回来时已近黄昏。腕上手串储满了驳杂的灰白愿力,九颗玉珠盈盈满满,灰白浑浊的光晕在珠身内部缓缓流转。他在院中盘膝坐下,运转纯净术。灰白浊气从手串中丝丝渗出,由灰白渐转为浅白,再化作透明消散。驳杂愿力中原本浑然一体的灰白之色,在浊气剥离之后渐渐分出层次——纯白的善念感恩化作温润如水的白芒,淡金的虔诚祈福凝为点点金丝。九颗玉珠逐一净化,精纯愿力暂存于珠身之内,纯白与淡金交相辉映,如同一串灌满了液态光的青白灯笼。
手串储满一次,约等于镇岳钟内愿力总量的一成半。他准备储满四次,凑够相当于镇岳钟六成的香火量。炼攻击法器不比炼钟——镇岳钟是防御法器,愿力主要用来堆防御上限和维持光罩。攻击法器需要的是杀伤力,雷法传导、锋刃破甲、御使灵纹、储灵结构,每一处都需要愿力单独灌注,消耗只多不少。六成是底线,越多越好。
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
每次从永宁寺回来,净化,存入玉珠。手串的容量足够大,四趟储满的精纯愿力层层叠加,九颗玉珠内部的纯白光芒越来越盛,青白灵纹在珠身表面流转不息,像九颗被灌满了光的小月亮。
四趟储满,累计的香火量约等于镇岳钟内愿力的六成有余。李爻一将手串戴回腕上,九颗玉珠温润沉实,纯白光芒内敛而不刺眼,贴在腕骨上微微温热。他走进杂物间,将准备好的凡材搬到院中。钛合金板、钨钢棒、纯铜锭、纯银片、碳纤维板,还有灵玉碎料和灵银箔。堆在青石地面上,分量着实不少,全部提纯之后能剩下三四成就不错了。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在石凳上坐下,闭目将炼器流程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锻器术提纯凡材,炼器术塑形融合,然后以精纯愿力持续灌注强化——每一步的火候、配比、愿力分配,都得提前盘算清楚。攻击法器不比防御法器,防御只需要堆出一个足够坚固的壳,攻击需要的是锋刃、传导、储灵、御使四者合一。刃要破甲,杆要传导雷法,灵纹要能隔空御使,储灵结构要在击中目标的瞬间将雷法灌入。四层结构层层递进,比铸钟复杂得多。
他在脑中反复推演了数遍,才睁开眼,从手串中牵引出第一缕精纯愿力。
锻器术的淡金火焰在指尖腾起,院中亮起柔和的金光。钛合金板率先送入火焰,板面在愿力火焰中缓缓软化,杂质化作灰白碎屑簌簌落下。提纯后的灵钛液比原先缩小了近半,悬在火焰中微微蠕动,表面泛起温润的银白光泽。钨钢棒、纯铜锭、纯银片逐一进入火焰。钨纹钢液致密沉重,表面浮现细密纹路。灵铜液色泽赤亮,延展性极佳。灵银液清正温润。碳纤维板最后处理,先以低温火焰烧去树脂基体,分离出碳丝再单独提纯,灵碳丝细若游丝,轻若无物。
六团灵液悬在半空,加上早已提纯好的灵玉碎料和灵银箔,一共七种材料。李爻一深吸一口气,运转香火炼器术的塑形融合之法。淡金光芒骤然明亮,整座小院都被镀上一层融融的暖金色。
刃部最先成型。钨纹钢液在最内层,凝成一柄扁平的矛刃之形,两侧开锋,脊线笔直。灵钛液覆于钢芯之上,均匀包裹,形成一层薄而致密的传导层。灵铜液再覆于外层,延展成杆身。灵碳丝在杆身中段缠绕数十圈,嵌入灵铜表层形成天然的防滑纹路。灵银液最后镀于刃部与杆身两端,银白光泽温润内敛。刃尖处,灵玉碎料被单独熔成一点青白液滴,嵌入刃尖最前端,与钨纹钢刃融为一体。器胚在愿力包裹下缓缓旋转,刃尖朝上,杆尾点地,比李爻一高出两个头。
塑形完成。他牵引愿力,开始灌注强化。
手串中储存的精纯愿力如溪流般渡入器胚。刃尖的青白玉珠率先亮起,纯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从刃尖蔓延至整个刃部,顺着灵钛传导层流过杆身,灵碳丝缠绕的纹路逐一亮起,杆尾包铜最后被点亮。整柄器胚如同一根被点燃的灯芯,从尖到尾层层通透。愿力消耗得极快,手串中盈盈满满的纯白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器胚吸纳愿力的速度远超镇岳钟初炼之时——刃、脊、杆、镀层、缠绕、刃尖灵玉,六层结构层层递进,每一层都需要愿力单独灌注,消耗是钟形法器的数倍不止。
四趟储满的精纯愿力,在器胚的持续吸纳下飞速流失。当最后一缕纯白愿力从手串中渡出、没入刃尖青白玉珠的瞬间,器胚骤然发出一声悠长的颤鸣。
不是钟鸣,是金属震颤的清越之音,从刃尖传到杆尾,在院中回荡了数次呼吸才渐渐消散。刃尖的青白玉珠中,一道极细的青白雷光自然生成,顺着灵钛传导层蔓延至整个刃部,在两侧锋刃上跳跃闪烁,像一束被拉长的闪电凝固在金属之中。
成了。手串中四趟储满的精纯愿力,相当于镇岳钟内六成有余的香火量,全部耗在了这柄器胚的灌注强化上。九颗玉珠此刻空空如也,纯白光芒一丝不剩,又恢复了青白玉珠原本的温润色泽。
李爻一伸手握住杆身。灵碳丝缠绕的纹路贴合掌心,不滑不硌。法力渡入杆身,灵钛传导层瞬间将法力送至刃尖,青白玉珠中储存的灵力被同时激活,刃尖噼啪闪过一道青白电弧,沿着两侧锋刃蔓延开来。他心念微动,松开手。器胚放在一旁。
腕上手串九颗青白玉珠彻底排空,微微温凉。石桌上还散落着提纯后剩下的边角料——钛合金板边缘、钨纹钢碎屑、灵铜残余、碳纤维板边条。他拢在一起以锻器术熔成一小团混合灵液,压成刀形。厚背砍刀,刃宽三指,刀身沉厚,刀柄以灵碳丝缠绕加固。没有灌注愿力,没有灵纹,没有任何附加威能,就是一件纯粹的灵材刀具。驻地建设需要砍伐木材、修整石料、削切榫卯,这柄砍刀比任何现代工具都趁手。
他将砍刀和器胚并排靠在墙边。屋里,宠物窝中,青云蜷成一团。鳞片上的青光像潮汐一样一波一波地涨落,翼膜完全展开,薄如蝉翼的膜面绷得紧紧的。身体在微微颤动——不是发抖,是由内而外的生长。角芽比之前长了些许,弧度微微向后弯曲,根部粗壮,尖端收细,形状与龙角的描绘有几分相似,像两枝初春刚抽条的嫩枝。
李爻一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腕上手串空空如也,院墙边器胚静静立着。老桂树的枝叶在暮色里轻轻晃了晃,云溪的水声隐隐约约传进来。明天再去永宁寺。手串容量提升了五倍,储满一次就是镇岳钟内愿力的一成半。器胚初成,底子已经打好,接下来能强化到什么程度,只看愿意投入多少香火。
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青云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