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风谷内的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如同冰冷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吞噬掉所有光线和声音。只有秦默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脚下踩踏碎石、枯枝发出的微弱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头顶，那一线狭长的天空被高耸陡峭的谷壁切割，月牙的光芒几乎无法透入，只有谷壁上一些泛着惨淡磷光的苔藓，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幽绿色的微光，映照出谷内嶙峋怪石和扭曲枯木的影子，更添几分鬼气森森。
空气冰冷粘稠，弥漫着浓郁的、混杂了金属锈蚀、腐烂植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秽气息。灵气几近于无，反而充斥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能量。秦默感觉，自己丹田内那缕暗银色的冰冷气息，在进入这片区域后，运转速度似乎都滞涩了一丝，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但更加污浊的排斥。
他将乌沉短棍握得更紧，体内气息流转，努力驱散那种不适感。眉心祖窍处那微弱的冰凉悸动，在此地似乎更加清晰了些，像一根细微的冰针，不断刺探着周围的异常。这让他能提前感应到一些潜在的危险，比如脚下某处看似坚实、实则松软的湿滑苔藓，或者侧面岩壁上几块看似稳固、实则随时可能滚落的碎石。
谷内地势崎岖，几乎没有路径可言。秦默只能根据赵刚草图的粗略指向，以及对阴寒气息来源的模糊感应，朝着西南方向，在乱石和枯木间艰难穿行。
越往深处，那种阴寒污秽的感觉就越重。偶尔，会有几缕惨白色的、仿佛雾气又仿佛光影的东西，无声无息地从岩石缝隙或枯木空洞中飘出，漫无目的地游荡。秦默能感觉到这些东西没有实体，更像是一种残存的怨念或阴气的凝聚，他小心地避开，没有惊扰。这些东西暂时构不成威胁，但被缠上，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形陡然下陷，出现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砸出的碗状洼地。洼地底部，隐约可见一片坍塌、歪斜的木石结构，和许多开凿痕迹。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和阴秽的味道，在这里浓郁到了顶点。
老矿坑，到了。
洼地边缘，立着几根早已腐朽、东倒西歪的木桩，上面挂着几盏早已锈蚀破烂的矿灯。旁边，还有一个半塌的窝棚，里面堆着些破烂的箩筐、锈蚀的矿镐。
秦默没有立刻下去。他伏在一块巨大的、能够俯瞰洼地的岩石后面，仔细观察。
洼地底部，靠近山壁的方向，有一个黑黢黢的、高达两丈、宽约三丈的不规则洞口，正是矿坑的入口。洞口边缘，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又像是某种矿物氧化的痕迹。洞口内，黑暗更加深邃，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向外喷吐着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的阴寒气流。
在洞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乱的物品：一个破碎的背篓，几截断裂的绳索，甚至……还有几件沾满泥污、颜色熟悉的灰布衣物碎片——正是玄天宗杂役弟子的服饰！衣物旁，似乎还有些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
果然，之前失踪的弟子，来过这里，而且就在洞口附近出的事！
秦默的心提了起来。他目光如炬，仔细扫视着洞口周围。除了那些痕迹，并无活物，也没有看到赵刚描述的“黑色影子”。但那股笼罩整个洼地的、令人心悸的阴寒和死寂，让他丝毫不敢大意。
他取出那张预警符，贴身放好。又拿出那包“简易驱邪散”，倒出一点在掌心，随时准备洒出。最后，他将那块新得的、刻有邪异纹路的暗红色小碎块，用布包着，握在左手掌心。他想试试，在靠近矿坑这种阴邪源头的地方，这东西会有什么反应。
做好准备，秦默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岩石后站起，沿着陡峭的斜坡，小心翼翼地朝着洼地底部，朝着那个黑洞洞的矿坑入口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落地无声。眉心祖窍的感应开到最大，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离矿坑入口越来越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空气中的阴寒几乎凝成实质，像无数冰冷的细针，穿透衣物，刺入骨髓。秦默不得不运转更多气息来抵御。左手掌心的暗红色碎块，开始微微发烫，并传来一种奇异的、如同心跳般的微弱搏动感，与怀里的珠子（隔着大疙瘩）产生更加清晰的共鸣。同时，碎块上那些邪异的纹路，似乎也在这种环境下，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流转。
五丈……三丈……
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洞口边缘那些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扭曲蔓延的纹理，闻到洞口内涌出的、更加浓郁的、混合了血腥、腐朽和某种甜腻恶臭的怪味。
秦默在距离洞口两丈外停下。这里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像是骨灰又像是某种矿物粉尘的东西，踩上去软绵绵的，无声无息。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衣物碎片和暗褐色痕迹。
确实是杂役弟子的灰布，看破损程度，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扯开。暗褐色的痕迹已经深深沁入地面，是血迹无疑，而且量不小。旁边，还有几个深深的、仿佛被重物砸出的凹坑，以及一些凌乱的、像是挣扎拖拽的痕迹。
战斗就发生在这里。三名醒脉三层的弟子，甚至没能逃入矿坑，就在洞口附近，遭遇了袭击，并且……很可能凶多吉少。
是什么袭击了他们？速度极快，力量巨大，能同时对付三人？
秦默的目光，投向那深邃的矿坑入口。答案，或许就在里面。
他站起身，再次看向洞口。黑暗依旧，但当他凝神注视时，眉心祖窍的感应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冰冷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黑暗深处，同样“注视”着他！
与此同时，左手掌心的暗红色碎块，猛地一烫！上面的邪异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自行扭曲、蠕动！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无尽怨毒和饥饿感的邪恶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碎块，疯狂冲击向秦默的脑海！
“杀……杀……血……肉……归……来……”
无数破碎、尖利、充满痛苦和疯狂的嘶吼、哭泣、诅咒，在秦默意识中轰然炸响！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扭曲、血腥、令人作呕的画面：崩塌的矿道，哀嚎的矿工，挥舞的黑色鞭影，以及……一张张在绝望和痛苦中扭曲、融化、最终化为虚无的面孔！
是碎块中残存的意志！是这片矿坑无数死者怨念的凝结！这块碎块，竟然是某种容纳、甚至放大怨念的邪物！
秦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几乎要被这股狂暴的邪念冲垮！他感觉自己的气血都在翻腾，经脉中冰冷的气息开始紊乱，甚至有了一丝被“污染”的迹象！
不好！这东西在侵蚀他的心神！
他立刻想要将碎块扔掉，但左手仿佛被粘住，竟然一时无法松开！那股邪念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着他的意识，要将他拖入无尽的疯狂和怨毒之中！
危急关头，脊骨处的灵骸，仿佛受到了这邪恶意念的挑衅，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之前尝试沟通时更加纯粹、更加冰冷、更加接近“虚无”和“终结”的本源气息，从灵骸中轰然涌出，并非温和滋养，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要将万物“归墟”的至高威严，瞬间席卷秦默全身，尤其是冲击向他的左手和脑海！
“嗡……”
秦默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宏大、冰冷、亘古的钟鸣。
那股狂暴混乱的邪念，在这声仿佛源自万物终末的“钟鸣”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瞬间冰消瓦解，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迅速消退、湮灭！左手掌心那暗红色碎块上亮起的邪异纹路，也如同被浇了冰水，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成冰冷死寂的硬块，那股灼热和搏动感也消失了。秦默感觉左手一松，碎块差点脱手掉落。
他连忙用布重新将碎块死死包好，隔绝那股残余的邪气，心有余悸地将其塞进怀里最深处，不敢再轻易握持。
好险！若非灵骸及时发威，他刚才恐怕已经心神失守，被这碎块中的怨念侵蚀，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和疯狂的怪物！这碎块，果然邪门至极！必须谨慎处理。
灵骸的气息在驱散邪念后，并未立刻沉寂，而是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一圈，将那些被轻微“污染”的气息涤荡一清，这才缓缓退去。秦默感觉头脑重新恢复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清醒冷静，只是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这矿坑里的东西，竟然能引动碎块和灵骸如此剧烈的反应！危险程度，远超预期！
他重新看向矿坑入口，眼神更加凝重。仅仅是洞口，仅仅是一块碎块，就如此凶险，里面又会是何等光景？
但来都来了，不进去，如何完成任务？如何查明真相？
他调整呼吸，将状态恢复到最佳。然后，从行囊中取出一根浸了油脂、用火折子点燃的火把。橘黄色的火焰跳动，勉强驱散开洞口附近一小片区域的黑暗，但更深处，火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无法及远。
秦默左手举着火把，右手紧握乌沉短棍，将预警符和驱邪散放在最易取用的位置，再次深吸一口那冰冷污浊的空气，迈步，踏入了矿坑入口。
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投入无边的黑暗。
一入矿坑，温度骤降。那是一种能冻结骨髓、凝固血液的阴寒，比外界强烈数倍！火把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不少，只能照亮身周三尺之地。脚下是湿滑、布满碎石和积水坑洼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土腥味，以及一股更加清晰的、类似硫磺混合着腐肉的恶臭。
矿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开凿得颇为粗糙，两侧岩壁裸露，能看到暗沉色的矿石脉络和一些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像是渗水又像是血迹的痕迹。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滴答作响，在死寂的矿道中格外清晰，仿佛某种倒计时。
秦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火把的光芒仔细扫过前方和两侧的岩壁、地面。矿道中散落着更多废弃的矿镐、背篓、甚至腐朽的木质支撑架，有些上面还挂着破烂的衣物碎片。越往深处，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和怨念就越浓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亡魂，拥挤在这狭窄的通道里，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盯着他这个唯一的活物。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更加陡峭深邃。另一条则相对平缓，拐向左侧，隐约能看到尽头似乎是一个稍微开阔些的洞穴。
秦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死寂一片。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探查那条平缓的岔路。或许，那里是以前矿工的临时休息处，或者堆放工具的地方，可能留有线索。
他拐入左侧岔路。这条矿道较短，不过二十余丈，尽头果然是一个约莫三丈见方、人工开凿出的洞穴。洞穴一角，堆着些朽烂的木箱和工具残骸。中央，竟然还有一个用石块简单垒砌的、早已熄灭的火塘。
火把的光芒扫过洞穴。秦默的目光，骤然凝固在洞穴另一侧的角落里。
那里，靠着岩壁，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两具尸体。
两具穿着玄天宗杂役灰衣、早已僵硬、皮肤呈现出诡异青黑色的尸体。他们背靠背坐在一起，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尸体保存得相对完整，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全身皮肤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肉，只剩下紧贴骨骼的一层皮。灰衣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和灰尘。
是失踪的弟子！找到了两个！
秦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握紧短棍，缓缓靠近。在距离尸体约一丈处停下，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脸。
两张年轻、却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狰狞的面孔，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只剩下眼白，死死盯着前方，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他们的嘴巴大张，似乎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些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从七窍和脖颈蔓延开，显得异常诡异。
没有搏斗痕迹，没有明显伤口。他们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干了生机，或者……被活活吓死的？
秦默蹲下身，仔细查看。他从一具尸体的腰间，扯下一块身份木牌，擦去污渍，上面刻着“玄天外门·杂役·壬午·二十四”，正是三名失踪弟子之一，名叫“吴明”。另一具尸体的身份木牌也很快找到，“壬午·十九”，名叫“孙海”。
第三个弟子呢？
秦默的目光扫向洞穴其他地方。忽然，他眼神一凝。在火塘旁边的地面上，似乎有一行歪歪扭扭的、用某种暗红色液体（很可能是血）书写的字迹，因为时间久远和灰尘覆盖，已经非常模糊。
他凑近，用短棍轻轻拂去浮灰。字迹显露出来，只有寥寥几个字，写得极其仓促用力，最后一笔甚至拖得很长，仿佛书写者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黑……影……吃……魂……快……逃……”
黑影吃魂！快逃！
秦默瞳孔骤缩！赵刚和张阿贵提到的“黑色影子”，是真的！而且，能吞噬魂魄？
就在这时，他左手举着的火把，火焰猛地剧烈摇晃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阴风吹动！同时，整个洞穴的光线，骤然黯淡！不是火把要熄灭，而是……火光仿佛被周围的黑暗“吸收”了！橘黄色的光芒迅速收缩，只能照亮他身周不到一尺的范围，更远处，陷入一片更加纯粹、更加粘稠的黑暗！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恶意，如同潮水般，从洞穴入口的方向，缓缓涌来！
秦默浑身汗毛倒竖！他毫不犹豫，立刻将火把插在地上，双手紧握乌沉短棍，丹田气息轰然爆发，眉心祖窍感应疯狂示警！
来了！那东西来了！
他缓缓转身，面向洞穴入口的方向。在火把那微弱、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芒边缘，他看到了——
一片纯粹的、比周围黑暗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吞噬进去的“阴影”，正从矿道中，如同有生命的粘稠液体，缓缓“流淌”而入，填满了整个洞穴入口！
这“阴影”没有固定形态，边缘不断蠕动、变化，时而拉伸成条状，时而聚拢成团。它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寒、死寂，以及一种纯粹的、对一切生灵魂灵的贪婪饥饿感！秦默甚至能“感觉”到，这阴影所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失去了“活性”，光线被吞噬，声音被吸收，仿佛是一片移动的、绝对虚无的死亡领域！
这就是“黑影”？这就是吞噬矿工、吓死两名弟子、甚至可能吞噬魂魄的怪物？
秦默的心脏狂跳，但眼神却冰冷锐利。他没有后退，也无路可退。他将短棍横在身前，同时，右手食指缓缓抬起，指尖，一点比以往更加凝实、更加冰冷的灰白光芒，开始凝聚。
“蚀灵指”蓄势待发！
那“阴影”似乎也感应到了秦默的气息，尤其是他指尖那点灰白光芒，让它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忌惮和……更加浓郁的贪婪？它蠕动的速度微微一滞，随即，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加速，化作一道扁平的、巨大的黑色“幕布”，朝着秦默当头罩下！要将他和那点微弱的火光，一起吞噬进永恒的黑暗！
秦默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在黑色“幕布”即将临体的瞬间，脚下步伐猛地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侧面滑开半步，同时，蓄势已久的右手食指，如同刺破黑暗的闪电，朝着那片“阴影”最中心、给他的威胁感最强烈的区域，狠狠点出！
“蚀灵指！破！”
“嗤——！”
这一次的声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锐、刺耳！仿佛烧红的烙铁刺入了坚冰！
灰白光芒没入“阴影”之中，如同在墨池中滴入了一滴强酸，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反应！那“阴影”猛地剧烈翻滚、扭曲，发出无声的、却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凄厉尖啸！被“蚀灵指”击中的部位，灰败的腐蚀迅速蔓延，那纯粹的黑暗仿佛被“漂白”，露出了后面更加虚无、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的诡异空洞！
有效！而且效果出奇的好！“蚀灵指”蕴含的冰冷死寂的“残灵”之力，似乎对这种纯粹的、充满死亡和虚无气息的“阴影”，有着极强的克制和破坏作用！
“阴影”似乎剧痛，攻势一缓，猛地向后收缩，重新凝聚成一团，但体积明显小了一圈，边缘不断波动，显得极不稳定。
秦默得势不饶人，脚下连踏，身形紧追，手指连点！
“嗤！嗤！”
又是两道“蚀灵指”射出，精准命中那团蠕动的“阴影”！
“阴影”再次发出无声的尖啸，翻滚得更加剧烈，体积进一步缩小，颜色也似乎变淡了一些。但它并未退去，反而从体内猛地伸出数条更加细长、更加灵活的黑色“触手”，如同毒蛇般，从不同角度，闪电般射向秦默！
这些“触手”速度极快，且无声无息，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捕捉！
秦默心中警兆狂鸣，脚下《地元功》步法全力施展，身形在狭窄的洞穴中左躲右闪，如同狂风中的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条条“触手”的缠绕和穿刺。同时，手中乌沉短棍挥舞，将两条实在避不开的“触手”狠狠砸开。
“噗！噗！”
短棍砸在“触手”上，如同砸中坚韧的橡胶，发出沉闷的响声，巨大的反震力让秦默手臂发麻。“触手”被砸得扭曲，但并未断裂，只是缩回了一些。
这东西，不仅诡异，物理防御也极强！
秦默心念电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蚀灵指”虽然克制它，但消耗太大，这“阴影”体积庞大，不知要多少指才能彻底消灭。而且，在这狭窄洞穴，被它的“触手”缠住就麻烦了。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先退出去！
他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火光已经微弱到极致的火把，又看了一眼洞穴入口方向。那“阴影”似乎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大部分退路。
拼了！
秦默眼中狠色一闪，不再节省，丹田内暗银色气息疯狂运转，尽数涌向右臂！他不再点射，而是将五指箕张，掌心朝前，一股比“蚀灵指”更加磅礴、但相对分散的冰冷死寂气息，混合着他强烈的、源自灵骸的“归墟”意念，轰然向前推出！
这不是任何法门，只是他将自身气息的一种粗暴外放，带着“蚀灵”和“驱逐”的意志！
“滚！”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的冰冷气浪，以秦默掌心为中心，猛地向前爆发，狠狠撞在那团“阴影”之上！
“阴影”如同被狂风吹中的浓烟，剧烈翻滚、溃散，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无声尖啸，体积瞬间缩小了三分之一！它似乎终于感到了恐惧，不再纠缠，剩下的部分猛地收缩，化作一道细长的黑线，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洞穴深处、那条继续向下的主矿道方向，激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尽头。
洞穴内，重新恢复了（相对的）平静。只有地上那支奄奄一息的火把，和秦默粗重的喘息声。
秦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刚才那一记爆发，几乎抽干了他丹田内近半的气息，经脉传来隐隐的胀痛。但总算，暂时击退了那可怕的“阴影”。
他不敢久留，谁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去而复返，或者引来更多。他迅速走到火塘边，用短棍挑起那两具弟子干瘪的尸体，检查了一下，除了身份木牌，再无有价值之物。他取下木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行血字“黑影吃魂，快逃”，不再犹豫，转身，拔起地上即将熄灭的火把，朝着来时的矿道，疾步退去。
必须尽快离开矿坑深处！这鬼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十倍！那“阴影”，恐怕只是这里的“居民”之一，甚至可能只是某个更恐怖存在的“触须”！
他沿着原路，以最快的速度向外撤离。眉心祖窍的感应全开，提防着任何方向的偷袭。
来时用了近半个时辰的路程，他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冲出了矿坑入口，重新回到了外面的洼地。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虽然依旧阴寒，但比矿坑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好了太多。秦默大口呼吸着，感觉肺腑都在刺痛。
他回头，看向那黑黢黢的矿坑入口，心有余悸。这次探查，收获是找到了两名失踪弟子的尸体，确认了“黑影”的存在和部分特性（惧怕“蚀灵”类力量，物理防御高，疑似吞噬魂魄），但也付出了巨大的消耗，并见识了此地远超想象的凶险。
任务……算是完成了一部分。但要想“查明真相，驱散或清除源头”……以他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至少要醒脉中期顶峰，甚至后期，做好万全准备，才有可能深入。
他摸了摸怀里的预警符，没有激发。这次遇险，还没到需要求救的绝境。
又摸了摸那两块暗红色疙瘩。特别是那块小碎块，刚才在矿坑口的异动，以及灵骸的反应，都表明这东西与这矿坑，甚至与那“阴影”，有着极深的联系。必须回去后，找机会仔细研究，或许张阿贵知道些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秦默最后看了一眼阴森的矿坑，转身，快步离开了洼地，朝着谷外方向走去。
他需要尽快返回宗门，交接部分任务，获取贡献点，同时消化这次经历，提升实力，再图后计。
夜色依旧深沉。溪风谷的风，呜咽如泣。
而在秦默离开后不久，那幽深的矿坑入口内，那片被秦默气息冲击、略显淡薄的黑暗中，一点暗红色的、微不可察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深处，轻轻闪烁了一下。
仿佛一只沉睡了许久的、邪恶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